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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武世界与精灵小姐的艰难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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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一袋盐巴
    两人一时之间没有再交流。张摊推柴添柴,给鱼翻个面过个火,有模有样的,好不忙乎。其实他是第一次自己烤鱼,之前只看着他那便宜师父做过。他一直不爱吃鱼,鱼有刺,刺烤软了也不爱。师父每每因此唠叨不停,有得吃就不错了,还不情不愿的,样子做给谁看呢。唠叨着唠叨着,总会讲到河中鲜鱼如何徒手去抓,如何烤制才出香味,张摊也没学到。这五条来之不易的河鱼,无不被他用木叉捅烂了脑袋或肚子。



    少女只是伸出手烤火。



    待五块鱼肉都色泽金黄,张摊努力叫出少女的名字:“在、在洛那?”说着,右手三根手指指着自己,然后两根手指指着对方,“我三,你二,行不?”



    这当然是张摊深思熟虑后的分配,但是少女摆摆手,摇头拒绝了。



    张摊不多想,拿起鱼串末端,放到鼻尖闻了闻香味,貌似还不错。四下再看,没在这道人住处找到第二个石墩子或类似的东西,只得坐到石床上去。石床冷硬,也没见着棉絮或是草席,张摊不由心中感慨,这丫头衣服轻盈繁复,不似穷苦,却连床睡觉的棉被都没有,怕是家中突遭劫难,仓皇出逃,没带出什么东西。想要问,又没法问。



    少女在看张摊留在地上摊开的灰布袋里的物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张摊收敛悲戚,前倾着身子,自顾自吃起烤鱼来。吃出鱼刺,就那么吐到地上,张摊想起刚才鱼内脏也被自己随手丢到一边,待会可得给姑娘好好打扫干净才是。



    期间少女给篝火添了次柴,一来一去,倒是面无表情地瞥了张摊两眼。吃相不雅还乱丢乱吐真是抱歉啊,张摊想。



    好不容易吃完鱼,张摊拎着铁棍往柴堆走,想找个扫帚啥的,却发现墙上挂着一把崭新的木弓——藏在柴堆背后,加之光线晦暗,所以之前才没有瞧见。小丫头片子年纪轻轻,就有臂力挽弓搭箭了?手上这两根怪模怪样的铁棍,不会是这丫头射箭所用的箭矢吧?



    怪,太怪了。虽说篝火、弓箭这两样东西让她更具人味,但一名蕃人少女,隐居江陵城附近的山林,本身就足够奇诡。如果从境外出逃至此,岂非要奔波数千里?还是说,原本是江陵府哪位权贵豢养的稀罕禁脔?张摊几乎不敢往下想。这里离江陵城三十里地。不走官道的话,有山可以翻。



    见着汉人,也不害怕?可曾想过要杀我灭口?



    没找着扫帚。不管怎么说,他的刀就在腰间,而少女手无寸铁。张摊放好铁棍,若无其事转身,回到篝火旁。



    少女见他走近,喊了声他的名字,指着灰色麻布上面的那袋盐巴,简短说了句什么。但是张摊听懂了,因为少女眨巴了一下眼睛,神采奕奕。



    想要。



    想要你个鬼哦,铜板变成盐巴可比鱼肉变成铜板容易多了,张摊憋笑。野外生活盐确实是很重要的东西,不单是便携有效的调味品,还能帮助保藏食物,但山林中没法获取,想要只能靠买。蕃人少女,语言不通,既住山林,也少钱财,如何能购得?张摊自认不是啥有钱人,要送出去肯定肉疼,思来想去,双手食指放在胸前相对,双臂摆动划着圈圈,郑重其事道:“交换?”



    少女想了一会,点点头,复述了张摊的言语:“交换。”随即起身,往洞穴更深处走。张摊隐约看到她在火光的尽头蹲下,良久,从地面或地里拿起什么东西,然后站起身,慢悠悠走回来,双手捧着一只死物。大概有个比较浅的地窖?



    待少女走近一看,是只肥壮的拔毛雉鸡,腹部被锐物洞穿,表面竟结有一层薄霜。少女伸直手递给他,张摊好奇一摸,冰的!



    张摊心中万马奔腾。张摊虽为穷苦乡民,却也知道常有北方人冬日采冰储冰,夏日运至南方销售,到了江陵这东不东北不北的地方,冰价可不便宜。没有盐用的蕃人少女,却买来冰块,就用来冷藏这死鸡?不对,极不合理。莫非这洞天福地道人住处,别有一番天地瑰异、玄奇仙术,寒气足以让物体结冰?也不对,这洞穴之中,并不格外冷,浑身湿透刚进洞口那会,远离篝火坐在石床上吃烤鱼那会,都未觉得冷。



    张摊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满腹狐疑,去看那少女,少女却不解,只是双手往上抬了抬,一只肥鸡换一袋盐巴,换不换?



    张摊无奈点头,接过雉鸡放进布袋里,把那袋盐巴递给她。少女笑盈盈拿过,宝贝般打开瞧一眼,又系好,放到石桌上。



    赚不赚亏不亏的不说,能博美人一笑不是?张摊收拾收拾灰布袋,这次要挂在左肩,肥鸡略重,背到背后去。张摊真心觉得这丫头好看极了。撇开奇异的金发和尖耳朵不谈,鼻梁纤巧挺直,嘴唇薄而娇嫩,一双碧绿的桃花眼也天然地勾人,这要以后再长开些,祸国殃民,如何得了。



    正要想入非非,张摊不合时宜地想起他师父的歪理,世间盈亏千万种,单用金钱岂能衡量?那会儿张摊年幼,正要深以为然,谁知师父继续说,你偷了人家东西,却是还了人家一份记性,两不相欠,有何不可?



    张摊背好布袋,站起身,想着去洞口看看雨停了没有。吃个半饱,美色赏足,有这只肥鸡,晚饭也解决了,以后有机会再来这山中,再用盐巴与蕃人姑娘换点野物就是。姑娘是何身份,冷藏野物的冰块从何而来,与他有关系吗,没关系吗?



    少女已坐回石凳上,看出张摊要走,对他说了一句好长的话。张摊当然听不懂,但是有样学样,笑着回道:“小丫头,不知道你是经历了什么才沦落至此,但既然咱们遇着,就是缘分,别看哥哥现在落魄,他日蛟龙得水,一定助你脱困。”



    这当然是大话,但人生的际遇,谁又说得清?张摊见蕃人少女并不十分惊奇,嘿嘿一笑,大踏步转身离去。



    走到光溜溜的石壁处,一路摸索至洞口,发现外面还是大雨不停,张摊叹气一声,灰溜溜折返,顺带记起自己制造的垃圾还未帮姑娘打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