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低武世界与精灵小姐的艰难相处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2章 山中少女
    雨下起来的时候,张摊正在水里叉鱼。工具是削两个尖的木棍,叉到鱼了,就拔下来,揣进腰间的麻布袋子里。收获几无,脑袋又挨了雨水的打,虽不甘心,也只得往岸边走。找着棵树躲雨,又想了想,他两三个月前来过这里,沿水流往上往右,不远有个小山洞,看起来像道人的住处。好在当时有留意,他想着,风开始刮,把对面山头的树都吹歪了。于是他随手把鱼叉扔了,快步往山上赶。没多久,大雨倾盆而落。



    张摊有把好刀别在腰左边,两尺余长,腰右边脏兮兮的灰布袋里装着濒死和死了的鱼。叉到的鱼都不大,加起来也就够人半顿饱,四五条。他只怪自己犯傻,打猎,打猎不成,砍根木棍想叉鱼。春夏之交,正是鱼儿繁殖的季节,喜温,山腰上的小水潭,又是冷天,哪有鱼来!倒是让雨水河水把身子洗了。想着,险些一脚踩空,摔到泥里。



    好不容易找见了那山洞,如今藏在一株倾倒的乔木底下,洞口正正好好一人高宽。张摊没多想,一闪身钻了进去。



    似乎有条狭长的走道。张摊伸出手摸了摸墙壁,相当平整的山岩。“有人吗?”张摊喊了声,没有人应,却听到不远处的回声。



    “下大雨嘞!游民张摊,打猎未得,借个地方避雨!”又喊了声,还是没有人应,张摊摸索着走了几步,感觉到风吹不进了,索性就坐下休息。他其实随身带着火镰火石,但没带火折子,眼下也没有木柴可烧。



    其实再往深处隐隐有些光亮,但张摊的好奇心不足。好奇心太足会出事,这是他出乡漂泊十余年的经验。不过,也莫名其妙得过些好处就是了。是火光,里头烧着一点柴,空气不甚新鲜。张摊对这些光啊、热啊,环境中细微要素的感知很敏锐。天生的。每每想到这,张摊就很高兴,仿若是他才能的证明。如果他出身好一点,没准能进衙门当个捕快。他还有几个家世不错的朋友,多少能混得开一些。



    估摸着邓洵那孙子快回来了,这几天张摊一直往山上躲。借了人一点账,虽然对方不一定着急要,见面总归要亏点底气。更何况邓洵那种人,你在他面前稍微弱势一分,他就会想方设法占你二分便宜。至于这账从何还起,张摊还真不晓得。找个理由问邻里乡亲们去要,张摊也拉不下那个脸。



    外面响了声炸雷,雨愈发下大了。脚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老鼠。张摊悻悻然摸上他的刀,忽然感觉有些饿了。早上吃了俩馍馍,邻居阿婆给的,上山之后连只兔子都没见着。那道人难不成一边烤着火一边打盹了?张摊在想要不要进去借个火,好歹烤条鱼吃。



    想了半响,张摊小心翼翼地起身,继续摸索着往前走。越往前,光亮越甚,十二三步,他就望见了路的尽头,光溜溜的石壁,火光来自石壁的左边。张摊站直,把腰上的刀往后藏了藏,也不喊话,径直走了过去。



    然后他看到偌大的空间、一小堆篝火,篝火左边,金色长发的女人侧对着他坐在石凳上,伸出双手在烤火,白色长袍,赤着脚。女人转过头来,审慎地盯着他,说了句什么。面白如霜。眼睛是绿的,耳朵又长又尖。怪异的语言。



    张摊怔住,呼吸都停了。与其说是女人,不如说是少女,十五六岁的样子,只是略高挑,五官和体态都相当稚气。蕃人?张摊没见过蕃人,莫非有哪个地方的蕃人长着金色头发、绿色眼睛、尖耳朵?他就那么愣在原地,动也不动,直到感到少女慢慢有些恼火,才连忙看向别处。少女背后是张方形的石桌,对面不远处靠右边墙壁有张石床,最右边的角落堆着木柴。篝火后方是块空地,边界没入黑暗,似乎还能往更深处走。



    少女大概很快意识到双方语言不通,不再说话,只是身子略微向张摊这边转过来,歪着头看他。张摊借机打量她全身。灰白的袍子是他从未见过的式样,半袖,宽松,层次繁杂,腰上系着简单的束带。两只手上都有皮革制成的护腕,用细绳绑紧,手臂纤秾合度。



    最后视线停在她尖尖的耳朵上,想了又想,没明白她的意思。于是张摊从腰间的灰布袋里摸出一条死鱼给对方看,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又指了指一旁的篝火,点点头。外面下着雨,自己一身湿,饿了,有肉,没火,想来相当好懂。



    那篝火烧完一半多了,火光明灭,使他稍微安心了些。在冷雨天生火取暖,至少是人而非鬼怪才对。



    这时少女无声地笑了一下,然后起身绕过篝火,往角落的柴堆走。少女轻盈的长袍只过小腿。



    山野之中,如何能出落这般娇嫩的小丫头?张摊原地又愣了会神,走进几步,把腰间的袋子解下来,放在地上摊开。五条被木叉捅穿脑袋或肚子的小鱼,一柄火镰,一块火石,一小袋盐巴,一把布包着的短刀。



    张摊站起身,刚想四下再看看,少女已抱了些木柴过来,也不看他,默不作声地蹲下,默不作声地添柴。



    他也不客气,主要没法客气,索性盘腿坐下,从布中取出小刀,一条一条剖鱼,拿掉内脏,往里抹一点盐巴。他倒也舍得这点盐。剖到第三条鱼的时候,张摊想明白一件事,就是这山洞以前确是道人的住处,而少女未必是这里的原主人。或许只是在无处可去时,找到了这里。



    少女已起身,大概从石桌底下拎了两个矮小的瓷瓶,在篝火两旁放好,转身往柴堆走。张摊剖完鱼,正要出声询问,又停住,想起少女不会当地语言。其实他腰间的刀是好刀,但如有需要,串几条鱼搁火里烧上一烧,他也不介意就是了。



    少女竟提了两根近三尺长的细铁棍过来。



    接过铁棍一看,表面竟无锈迹,一端略粗、有凹槽,一端略尖。张摊低头,一条一条地把剖好的鱼翻开,并排串好。少女看了一会,绕过篝火,坐回到石凳上。



    张摊只觉得见鬼,深山野林孤男寡女,两人你不怕我我不怕你,通力合作烤鱼吃。单凭这丫头的姿色,走在街上都少不了青皮无赖搭讪骚扰,更别说在这山野之中,遇着贼寇恶人,就只有被掳走的份。但张摊心底下隐隐认定她有所倚仗,约莫是会些功夫的江湖中人?怎么会如此年少?



    串好鱼,张摊将铁棍两头摆上俩瓷瓶瓶口,高度倒是刚刚好。然后起身,隔着篝火,站到少女的对面。少女正默不作声盯着张摊,忽然指了指自己,轻声说了几个音节。



    “在、洛、那。”张摊勉强试着重复,“不对,赛、洛、那?”



    少女笑。张摊不明所以,跟着笑了一会。笑完,指着自己,正色道:“张摊。”



    “张摊。”少女道。



    一字不差,口音都模仿到位了,张摊差点以为这丫头装作不会汉人语言,在捉弄他。想想又不对,只得暗自讶异,难道真是语言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