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字面意思来看,此书应该是拆解文字之用。
这倒是符合自家父亲的身份。
“可他为什么要藏在箱子里呢?”
杨白想不明白。
他从封面上移开视线,看向箱底碎裂的石灰。
想琢磨了很长时间,都没有个确切的结论。
不过冥冥之间,他总有种感觉,这书似乎和自己父母的死存在某种联系……
可具体存在什么联系,他又说不上来。
事发当天,他被父亲杨牧野支到镇外去送信了
这是巧合?
还是父亲早已料到了自己会死?
才会支开他。
杨白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父亲为什么会这么做。
他坐在蜡烛前,盯着书皮泛黄的书看了许久。
思绪越来越乱。
心情越来越烦躁。
“汪~”
直到一声狗叫,他才惊醒了过来。
他回过神来看着空荡的室内,后背惊出一声冷汗。
他先前,似乎想得太过于入迷了些。
这不是什么好事。
人一旦开始执着于某一件事,就会开始钻牛角尖。
而一旦开始钻牛角尖,行事就会偏执。
往往这时候,你需要跳出来,站在第三者的视角去看,反而能获得些意外的收获。
这也是杨白在商业上学到的东西。
他抛开杂念,收敛心神,看向捧在手里的书籍。
再三确认它不存在任何禁制,或者法阵之后,才慎重的翻开书页。
一页轻启,一页轻落。
纸片翻转之间,扉页并无文字。
只在页面的右下角,用笔尖纤细的毛笔,画着一个线条黝黑,意味调皮的颜文字———?('ω')?。
作画使用的手法,杨白很是熟悉,
这应该是某个和他生活在同一个时代的人所为。
杨白看着熟悉无比的颜文字,大脑一片空白。
他来不及多想,脸色苍白的再翻一页。
后页的书页里,用同样的颜色,写着一行短小的文字。
细看之下,所写内容,充满了调皮,自大的意味。
让微微失神的杨白都皆笑啼非。
“别踏马瞎几把看了,小爷我赌你看不懂。”
所书之人似乎有意如此。
杨白一脸黑线。
玛德,差点被他装到了。
如果今天看见这书的不是杨白,而是任何一个凌霄大陆的人,恐怕看不明白这本用简体中文所著的书。
可惜他失算了。
今天看见的偏偏是杨白。
他不仅能看得懂,还能很轻易的理解作者想表达的思想感情,和想体现的狂妄。
可不管他是谁,他都赌输了。
杨白哑然失笑的瞧了会儿,好奇的翻开第三页……
细看自下,顿觉离谱。
“这字也踏马太难看了,跟狗刨的一样,比我写的差远了。”
都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出书的。
他越看越无语。
“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呢,原来只是和《说文解字》一样的勾八玩意。”
这书哪里没有啊?
用得着搞得这么神秘吗?
可惜了这纸了……
“唉……”
“特么的开头你说得这么牛逼,我还以为是什么圣贤大作呢,原来只是白云放在村口无人问津,连擦屁眼都觉着拉菊花的厕纸而已。”
靠北啊……
自家老爹肯定也被哪个没屁眼的骗了,还枉他把它当成稀世珍宝一样的藏起来。
“无良!甚是无良。”
杨白狠狠的批判了此人一番。
如果不是灵宵没话筒,杨白真的想摇头,来一首惊世说唱,狠狠地diss他一番,让它知道什么是青山“diss尼”。
“切~垃圾玩意。”
杨白愤恨的翻到后几页,准备把它当作厕纸扔出窗户时,突然目光一愣,发出一声轻“咦”。
“靠北啊……这书还有下卷?”
“他脸皮怎么这么厚?!”
“卷一《拆字》还不够,竟然还整出卷二《组词》来……你咱不上三百字感天动地小作文呢?”
“不过这有拆有解……倒还说得过去……”
难道真的是什么宝贝不成?
杨白忍住撒尿,放血,火烧,太上老君急急如令的冲动,又好奇的翻了几页。
往后的内容还是简简单单,平平无奇,普普通通,心如止水,叹气连连,很是失望。
“不过能自家老爹这么重视,想来应该不是不入流的俗物。
“先收起来再说。以后吃不上饭,骗点钱财也是好的。”
杨白郑重的把它收好,打算有时间了再好好研究研究。
现在,眼前事要紧。
他把书贴身放好,回过头来时,面朝石街的窗户上,轻薄米纸已然爬上了朦胧的光。
模拟的幽暗之间,听得远处的鸡叫伴随着清晨的鸟鸣,在近处回荡。
不知不觉间,天已经亮了。
杨白望着灰白色的窗纸,也没了睡觉的打算。
他打算下楼吃点早饭,趁早上陈大娘不忙的时,去她铺子里商量一下她表亲聘书的事情。
江洲的聘书极为讲究。
在动笔之前,你需要在委托人那里问清楚和亲双方的生辰,然后再根据生辰远处合适的字眼,方可动笔。
大一点人家,在写聘书时,还需要问清楚下聘方聘礼几何,丝绸几匹,有无牛马。
这事听起来简单,可做起来来却极为不易。
写得好,主家会给你一个大大的红包。
要是出现了纰漏,那丢得可是三家人的脸。
杨白对这点极为慎重。
他坐在门槛上吃完早饭,对面的也陈蓉蓉还没起来。
只有隔壁的邻居忙着去田里清理茨菇,路过他门前时,挑着竹蒌和他打了声招呼。
杨白礼貌的和他寒暄了几句,等他离去时,清晨的阳光已经到了山头。
杨白看向左边。
距离他不远的陈家铺子的门前,几个早起的伙计提着水桶,正在清扫昨夜落下的枯叶。
他们三两个聚在一起,扫帚起落之间,撩起阵阵烟尘。
杨白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觉着时候差不多了。
便起身,回屋洗好锅碗,锁好铺门,在清冽的阳光中,迈着步子,顺着清冷的街道,去到了陈大娘的丝绸铺前。
铺子前打扫卫生的伙计,看见杨白,都停下手中的动作,礼貌的和他打招呼。
杨白一一回应,在人群中找来熟悉的“周正”和他说明缘由,由他领着去到里院。
杨白见到陈大娘时,她正陪着自家孙子“小石头“,坐在廊下檐的廊槛上,围着桌子在饭
“小石头”看见杨白,笑嘻嘻的和他打了声招呼,嚷着道:“杨白哥,啥时候再去踢竹球啊。”
杨白刚想说完,却被陈大娘堵在了肚里。
“你以为你杨白哥是你啊?一天屁事不干就知道踢。”她拉下脸,大大的给小石头灌了一口白粥,“先生昨天教的字记下没?”
小石头愁眉苦脸的嚼了几下,瓮声瓮气的道:“奶奶,小孙学字实在困得厉害啊。昨日在学堂练字时,眼皮重得厉害,
“先生教得字,我还没来得及记下时,就被周公抓手了。”
陈大娘恨铁不成钢给了他一个暴栗。
“你踢竹球时,怎的我见到周公。”
小石头撅着嘴,“这我哪知道啊……他娘的也是,那周公好生奇怪咧。”
杨白在一旁听得苦笑不得……
笑笑然没说话。
陈大娘喂好自己孙子,端起桌上的白粥抿了一口,夹着几粒泡菜扔进嘴里。
“昨日的事想好了?”
杨白笑知道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笑着和小石头,招了招手,“想好了,”他走到两人吃饭的矮案前站定,“不过我写的字不好看,大娘要是不嫌弃的话,贤侄倒是可以一试。”
李大娘放下手中的白瓷碗,掏出怀里的手巾,趴下身子,擦掉几颗沾在小石头嘴角湿漉漉的米粒。
“大娘对字倒是没什么讲究,倒是我那表亲对面子一事十分看重。”
她收回身子,抖掉沾在手巾的米粒,“乡下人嘛,你也知道,看重面子。大娘倒是无所谓。”
说完她眉头一皱,“你此前写字不是挺好的看么?”她看向杨白,“去年镇外的夏家儿子成婚时,不也是你写的聘书。”
“还有这回事?”杨白毫无印象。
不过他也不能说,去年写字的那人不是走吧。
他只好避开陈大娘的目光,看向院中青绿的灌木,强装镇定的道,“贤侄没想到大娘的记性这么好。
“去年夏家的聘书,确实是我写的。
“不过,那是在我父亲的指导下进行的,并不是贤侄的本事。
“三月前父亲去了世,我退步些也实属正常……”
院中安静了会儿。
陈大娘放下碗筷,“这事我做不了主,你有时间可以去镇外寻求一下我那表亲的意见。”
她见杨白有话想说,补充道:“我那表亲和三江洲,三江门有些关些,她那小儿子在三江门跟随仙长修行。
“他哥哥也是沾了他的光,才迎娶的那刘家二小姐。
“至于你去不去,全看贤侄自己了。
“这份钱谁赚也是赚。
“我只是看你可怜,才关照于你。”
杨白听得心头微惊。
那三江门,难道真的是仙家门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