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白抑制住内心的激动,脸上保持着平静。
“贤侄就是担心这其中出岔子,到头来伤害了你我两家的情谊,所以昨日在街上才会表现得如此犹豫。”
“那你后来怎么改主意了?”陈大娘疑惑不解。
杨白微微一笑,“也不是改主意,我当时看旁边人多,就答应了下来。”
杨白没把话说透,他相信在商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陈大娘,应该能听得懂自己话里的意思。
“那昨日是倒是贤侄卖了我个人情?!”
陈大娘知晓他话中深意,脸上古井无波,心中却惊涛骇浪。
这杨白年纪轻轻,在为人处事之道方面,表现得比她这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婆人还要老辣。
一时对他充满了好奇。
杨白的生平,她不是不了解,可以称得上熟悉。
此前在王季常面前节节败退,脸头都抬不起来的杨白,今天则完全变了个人一样。
让陈大娘怎的不心惊?
她行商半生,接触过的商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可像杨白这种表现得如此圆滑的,说话不着痕迹的人,她还是头一回见。
“难道这小子真的变性了?”
陈大娘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杨白见陈大娘理解了自己的意思,故作谦逊的道:
“大娘说的哪里话,贤侄没这个意思。”
他看向光线幽暗的走廊。“你我邻里之间,本就应该互相帮忙,哪存在人情不人情的话。
“如果非要要说人情……我的这点人情,怎比得上大娘的!
“大娘能看在我死去父亲的面子上,还坚持给我介绍生意,这不就是天大的人情么。”
陈大娘摆摆手。
“年纪大咯……说不过你。”她看着杨白沉思的脸,“那我表亲那里,你去还是不去?”
“非去不可么?”
陈大娘哑然,看他还在装作不懂,颇为好笑的道:“如果贤侄不去,你今日又干嘛找上门来呢。”
杨白脸上一热,心思被她猜中,尴尬的笑了笑。
“怪不得大娘的生意做得这么大,这看人的本事啊,贤侄恐怕拍马都追不上。”
“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油腔滑调了?”
她嘴上说是如此,可心里还是很高兴,脸上乐得跟花一样。
“那阁仙村,你可知道怎么走?”
杨白哪知道啊,刚想细问。
趴在桌子上剥茶叶蛋的小石头插话进来,“阿奶!阿奶!这我知道。”
他的声音响亮,显得很急。
陈大娘见他如此不懂礼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个茶叶蛋还堵不上你的嘴?
“大人说话,你一个人小孩子插什么嘴!”
小石头心情郁闷的停下剥蛋的手,可怜巴巴的瞟着杨白。
杨白心想他也怕啊。
只得同情的朝他挑了眉毛。
求援计划受阻,小石头心里越发委屈了。
一旁的陈大娘看着眉来眼去的两人,心里好笑的同时,又觉着小石头性子软了些,又忍不住提点了两句。
“你看你杨白哥哥也没用,他今天有要紧的事需要处理,你别给他添乱。”
小石头满脸着急,张嘴想辩解两句。
陈大娘抢在他前面说道:“你去外面铺子把周伙计叫来,就说阿奶有话与他讲。”
小石头脸上的阴郁一扫而逝,开心的笑了起来,心想:“原来自家阿奶不是真的生气啊。”
重拾快乐的小石头,把茶叶蛋随意的扔到桌上,一脸兴奋,“好的阿奶。”
说完,他喜滋滋的眯着眼睛,傲娇的朝杨挑了一下下巴,像个凯旋归来的小将军,把手背在身后,雄赳赳气昂昂,大摇大摆的出了院子,
杨白看着牛气哄哄的小石头,暗骂了一句:“幼稚。”
小石头离开后,院中就安静了下来。
都不知道聊什么的两人,气氛怪异的站在院里。
杨白如坐针毡的站在院子里,盯着沐浴在阳光中的青色瓦片,局促的看了会儿,左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杨白好奇的回头,看着蹦蹦跳跳的小石头,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周伙计跟在他的身后,走至院中,站在他先前所站的位置上,郑重的向陈大娘弓身施了一礼,然后对杨白拱了拱手。
看向陈掌柜。
“不知掌柜的把我叫进来有何吩咐?”
陈大娘神态冷淡瞟了一眼,指了指站在一旁的杨白。
“二郎你熟悉吧?”
周伙计不明所以的斜眼瞟了一眼杨白。
“杨公子自然熟悉的。”
“那阁仙村呢?”
“此前和掌柜的去过几次。”
“还认得路不?”
周正若有所思的抬头看向陈大娘,疑惑道:“难道今年的春丝到了?”
每年春至夏末,外省的春丝都会通过阁仙村外的“钱塘河”运至阁仙村中转。
陈家铺子的丝绸大多出自此处。
陈大娘见他如此尽责,态度柔和了点。
“今年的春丝,得等到春祭前后,这春祭都还没过,哪来的春丝。”
周正疑惑道,“不是去接春丝,那还能有什么事?”他看着旁边站着的杨白,恍然道:“难道杨公子去村里有什么事?”
杨白听他终于提到自己了,快速的把此前的事和他说了一遍。
周正听完,不是很想去。
这铺子里去年挤压的货物还没清点完呢。
陪杨杨白阁仙村,谁来完成自己的工作?
他拒绝道:“掌柜的能不能换一个人去。”
陈大娘脸上一愣,“为何啊?”
周正把难处添油加醋和陈大娘了一遍,陈大娘悻悻的没有接话。
这往年的丝绸确实需要清点数目,如若积压的数目过多,恐怕会陈积不必要的库存。
可她也不能当着杨白的面说你自个儿去吧,这话都说出口了。
“这往年的丝绸也不急在这一时,现下我那表亲的下聘一事才最是要紧。
陈大娘话锋一转,“再者……我也没要求你带着二郎去往家里,你领着他到了河边,把进村的路指着就成。”
周正一脸犹豫。
杨白插话进来,“要不贤侄自己去得了……”
他早看出来了,这周伙计明显就不想去。
他又何必强人锁男呢。
周正感激的看了一眼杨白。
一旁的陈大娘借坡下驴,“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
半个时辰后,青山镇外的马道上。
杨白拿着从周伙计那里得到的地图图,站在马道边一棵茂盛的树下,眉头紧皱的看着远处“钱塘河”上的木桥,很是无语。
“玛德!这周伙计的记性也太差了!”他看着远处的山景,“这三条路他都能画错。”
眼前分明有三条通向不同方向的路,而在周伙计交给他的地图上,却只有两条弯弯曲曲的黑线,和一个粽子似的山头。
好吧.……
这粽子杨白还能把它理解成山体,或者是凸起的丘陵,可这两条线是怎么回事?
眼前分明就是三条路啊。
还有山脚下那间古色古香的酒肆他也落下了。
缺少了最为关键的参照物,这地图完全没参考性嘛。
靠北……
杨白极其无语的把拿在手里的地图揉作一团,狠狠的把它扔到地面,打算去河对面山脚的酒肆问问进村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