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第一天,阿比斯市的一户家庭因天然气泄漏发生爆炸,家中四人无一人生还。消防部门根据现场遗留痕迹发现是管道老化所致,但令当局不解的是,这户人家的儿子,17岁少年羽果尸体仍未找到,,搜救活动正在进一步进行······”
嘶——忘记了,很多。是怎么来到这的?至少有一个好消息,我应该还活着,对吧?我尝试用大脑控制右手将报纸扔向一边,成功了。
或许它在视野的盲区静静坠落。半晌之后,我抬起眼瞥一眼桌对面的神秘兜帽,随即又盯向桌下报纸上灰色如同记忆般的爆炸余烬照片。十七年的岁月中,难得我的大脑停止了运转,我本以为这只会在冲晕的时候发生,因为这向来是我所厌恶的状态。不过此时充斥我脑中的并非悲与殇的交集,而是如同密西西比河上潮热稀泥般混沌,导致我的思考能力只能和那里的鳄鱼摔跤。
明暗交织,终止,幻化蝴蝶,列车呼啸,隧道口绽放出烟花,水面——
一双缠满绷带的手向我伸来,我一惊,停下来。我不能放任自己的头脑这样下去了。醒醒,羽果,醒醒!
瞳孔不再涣散,我把握住了片刻清醒。“我在哪?”
“汶城。”无效回答。没能引起任何联想。
等等。报纸上说了什么来着?一个问题脱口而出:“我老爸老妈呢,他们怎么样了?”
面前的人露出困惑的神色。“羽果,我很确信你的记忆没有出现问题,所以不要······”对面停顿一下,就在他帽檐下的目光与我交织的瞬间,我感到仿佛还有无数人在场一般将我看了个透,不过这种奇怪的感觉也只出现在那一瞬间,然而他目光微微颤动后的措辞打碎了我的最后一丝幻想:“不要逃避现实了。”
现实?
“羽果,这场事故就发生在一周之前。在此期间你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中。”
一周之前是什么时候来着?我艰难的回忆。哦对,元旦,也就是说。我白痴似的问了句:“现在是一月八号。”
“额,对。”
还真是现实啊。听上去,很糟糕。
以前我经常想做一个实验,就是把一个人的大脑取出一段时间后保持活性,然后再塞回去,问问他这段时间在想什么。我很怀疑,如果没有外界的作用无法引起相应的回馈,那么任何生物组织都会陷入死亡的假想中,因为自身无法成为自身存在的佐证。笛卡尔曾言我思故我在,然而这个结论的前提是存在之后才有思考,那在思考之前肉体又如何先确认自身的存在呢?
——取自《逻辑一元论》
很久之前我就对存在抱有疑问。如今第一次如此真确的感受到了,绝望感袭来几乎令我作呕。意识,逐渐模糊,恍惚中那双手臂再度向我展开。伴随着的是更为深不见底的恐惧。我必须立刻开始挣扎。食指匀速敲打在金属椅腿上的冰冷是我还坐着,或者是我屁股还存在的良好证据。但是对于活着而言,这点理由还是不够。正当我打算就这么敲下去的时候,对面起身说了什么我或许不想听见。那双手正在不断逼近。
他递过来一根物品,刺痛了我的左手。正当我试图去观测的同时,幻象消失了。我舒了口气,再看向那什物时,发现那是一根黄色长条物。准确点说,那是teacheese提芝士奶酪威化饼干。
为什么我会记得这么清楚呢?等等,我记起来了。这一小段记忆牵扯起了一切,我曾经如此贴紧,如今却失去了的世界。
一天前的晚上,元旦是不是才放一天?不过现在想想,一天不放说不定对我而言是件好事。这样我就不会在这人为划分的时间点因为她回复的消息显得格外高兴,不会在隔桌端详父母脸庞的下一刻发现自己躺在一楼门口常青的石楠丛上,不会看着自己原本所熟悉的世界在顷刻间超出认识。
她是谁?
我发现自己正在一楼门口常青的石楠丛上,世界安静极了。暂时的耳膜损伤,无疑是让人感到宁静的最有效方式。我想站起来,却陷得更深。
那双眼睛一闪而过。
我用尽力气挣扎站起,曾经所熟悉的家,那个有着我一直嫌不够亮却又柔软的灯光的窗口,此刻确实一片猩红的亮着。我努力从大脑中搜寻这词汇,这红光便伸出了窗口。
火。
声音终究还是回来了。先是浪潮般的闷响渐渐清晰为尖叫,后是噼里啪啦的嘈杂,那便是所谓生活消逝前所发出的最后的哀嚎,也终将剥离出我的灵魂。
我张开嘴,名字一一闪过却一个都喊不出来,这便是记忆的尽头。
芝士条吃完,少年递过来一张手纸,我本以为是眼泪,结果却是短短的几分钟回忆让我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感到这一切有些滑稽。我总是想要离开,想要进入一个只有我能看见的森林,想要卡进某个虚拟空间好显得之前的生活是多么的虚假,想要单纯地考个好大学至少可以走远一点,但是从未料想是这样的方式。但是为什么呢?我不断提醒自己我身边的人从未亏待过我什么,离开为什么会成为一个必须呢?
“你的记忆到草丛昏倒后就结束了。”神秘兜帽男总算开口:“之后医护人员发现并将你带进了ICU······”
听着很合理。
“······发现异常后,我们就把你带了过来,反正你也不需要治疗:毫发无伤,除了耳朵被振出了点血。”
我好想漏掉了什么重要信息。看着我一脸迷惑的表情,他又重新复述了一遍:“异常:位于二楼的你们家防盗窗肯定封的很死,大门也在爆炸中变形,消防队用千斤顶才打开,但是你,”他微微停顿了一下,“你,羽果,却被发现完好无损躺在大楼外的绿化中。”
“这······不是还有耳膜损伤吗?”
少年被我的逻辑所折服了,他愣了一秒:“啊对,但是你就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哈!”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笑了起来:“哈!不要,不要问我!”
不对劲?意思是说我的幸存很奇怪,知道这一点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我的笑声不可遏制。大脑神经质的抽痛令我笑到几近模糊。我似乎站了起来,跳到了凳子上又跳下,顺势倒在地上就地抽搐。就这样不知持续了多久我突然停了下来,淡定地站了起来,笑意全无。对于这个场面,那人倒仿佛司空见惯了一样,坐势都保持着原样。
“话说你到底来做什么。”我超冷静发问。
“算了。”他摇摇手,推开房门。“先去休息一下吧,其实我的义务是帮你解除一些疑惑,不过你也不大需要。要我说啊,这种审讯一样的活没人愿意做。”我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时他递过来一样东西:“或许他们会在你的记忆里活的很开心,想开点,我们都是这样的。”
他们?我没在意。但是接过来一看,一整盒的teacheese。实不相瞒,这得要十几块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