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简单，意义的真相其实毫无意义。”
苏雯慧瞪大了眼睛，忍不住看向李耀，那双美艳的丹凤眼像是在说‘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感到确实是有些太离谱了。
李耀摸了摸鼻子道：“给意义下定义并不能解释什么，我们需要搞懂的问题是意在在于什么，你觉得意义在于什么？”
“在于什么？”
苏雯慧有些迷糊，她不是很清楚这个问题。
但积累的经验让她认为，意义应该在于自己留下了些什么。
就比如成为魔法少女的意义就在于，守护了这座城市，成为被人们铭记英雄。
或许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吧。
一想到这，苏雯慧就显得落寞道：“大概是留下些什么吧，但我又能留下些什么呢？”
被无法打败的对手击败，苏雯慧感觉长久以来支撑着自己信念已经坍塌了。
作为魔法少女守护不了城市，向敌人认输却又被轻视、抛弃。
还能有什么比这更可悲的事情呢？
又是个可怜的迷茫少女啊。
李耀经历过这种困境，自然也能体会到她的想法。
那种心怀猛虎却又怀才不遇，感觉生活毫无意义，自怨自叹，最后沉沦到迷茫中无法自拔。
想到这，李耀忍不住道：“你认为意义在于留下来什么，说明你觉得意义在于结果，但你先不要想你能留下些什么东西，你想想这世上有什么能留下来的东西。”
“能留下来的东西？”
“以我们现在的学说推测，我们的宇宙大概率会陷入热寂，届时所有的星星都将熄灭，所有的物质都将蒸发，只剩下一个个彼此相隔无限远的基本粒子各自游荡，时间和空间也都失去，简单来说就是什么都不会留下。”
原来什么都不会留下吗？
仿佛被李耀的话语拉扯到遥远的银河中。
在漫天的星光灿烂里，苏雯慧却愈发感到迷茫起来。
既然什么都不会留下，那自己的坚持不是显得很可笑吗？
就好像面对那个恐怖的家伙一样，所谓的坚强、不屈，就跟螳臂当车一样可笑。
迷茫中，苏雯慧胸口一痛。
她转过头，眼角带着几分祈求的色彩问道：“那意义在于什么？”
“你追问了。”
李耀似乎是猜到般笑了笑：“追求意义对于人类而言是一种天性，但世上没有任何提前存在的意义，所以当你发问的时候，没有人能够回答你。”
太荒谬了。
明明知道李耀说的都对，但苏雯慧心里还是难以接受这件事情。
难道因为一切都没有意义，所以不值得继续坚持下去？
难道要以此否定自己存在的价值？
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态在不经意间发生了些许波动。
在意识到现实后，苏雯慧反而想着再挣扎一下。
如同看到黑暗中的火把那样，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李耀问道：“那我能怎么做？”
“怎么做？”
李耀理所当然道：“自然是反抗了，你，我，魔法少女，所有本不应出现在宇宙熵增大潮里的东西，我们的存在，我们的创造，都是反抗。”
“而反抗即是意义，哪怕它只是一个过程，所以你也可以理解为意义在于过程。”
意义在于过程？
封闭的心出现一丝波动。
苏雯慧努力理解着这句话，越是思考越觉得有些烦恼似乎被解开了。
就好像生活那样，她一直追求的是完美无缺，是尽善尽美，想着一切都要做到最好。
但李耀跟林思雅却不是这样，他们不仅追求着美好，但也没有忽视当下。
或者说，苏雯慧是为了追求胜利而成为魔法少女，而林思雅则是为了守护当下才成为魔法少女。
“我好像理解了一些，所以意义在于此时此刻？”
意识到了这点，心结也随之打开，但另一个烦恼却又袭了上来。
是的，如果意义在于此时此刻的话。
那她之前遭受的那些折磨又算是什么呢？
苏雯慧苦恼地看向李耀，不解道：“但如果这么说的话，正义也只能追求过程吗？”
“当然了，对某个人某件事，正义会是一种结果，但这肯定不是你所坚持的正义，因为罪行与不公总是无穷无尽。”
说话间，车子路过一片碎石路。
由藤球制成的风铃不停摇晃着，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混着车外不绝于耳的雨声，苏雯慧忽然感觉浑身发冷。
明明李耀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情，但事实就像他说的那样。
【恶女】带来的恐惧总是无穷无尽，让苏雯慧身心俱疲，这才想着放弃。
她情不自禁地搂住了身子，略显颓废道：“是这样的，很累，穷尽一生也可能看不到尽头……”
“但你依旧要坚持。”
“依旧要坚持？”
李耀停好车，见到苏雯慧瑟瑟发抖的可怜模样，他只好将自己的外套披到了她身上。
然而就在抽回手的瞬间，苏雯慧却突然紧紧抓住了他的手，像是落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
苏雯慧直视着李耀，不见英气的眼里满是祈求的神色，终于是说出了她最想隐藏的问题。
“可是这样看不到尽头地坚持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给你打个比方吧。”
李耀摘下挂在后视镜上的风铃，递到苏雯慧面前道：“你仔细看看这个风铃，有没有发现什么？”
这个风铃不大，苏雯慧捧到手心里仔细端详。
用藤条编制成的球体，里面是细小的铃铛。
看着看着，她疑惑道：“明明是个球体，但仔细看的话就会变成一段小直线？”
“没错，这种直线变曲线的方法就是拟合，虽然更应该归为数学方法之类的东西。”
想起大学时的记忆，李耀露出苦笑。
他没想到找工作都用不上的知识，居然能用来跟美少女聊人生。
不过也确实没有比这个更合适的解释了。
撑着椅子转过身，李耀直视着苏雯慧，用最温和的语气缓缓解释着。
“跟你追求的正义一样，我们每个人都只是曲线里的一段段小直线。”
“一生只有一个起点，多数人的精力只够往一个方向前进，但我们依旧能构成这样一个实体。我们站在前人的基石上，以自己的力量修正轨迹，为后来者开辟道路。”
苏雯慧感觉自己在短短几秒内就听到了，一个普通人一生的经历。
这对她的冲击是难以想象的，在这之前，苏雯慧从来没有试过从这个角度思考问题。
她原以为自己是魔法少女，远比普通人强大，就应该承担更多的责任，完成更伟大的任务。
但是这么一看，苏雯慧感觉自己跟李耀其实并没有什么两样。
同样是努力生活，希望能尽自己所能做到最好的普通人。
难道这就是意义的真相吗？
“果然毫无意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