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以来,顿古驰帝国一直被巨龙所统治。
直到四百年前,神明向巨龙宣战,凡人种族纷纷拿起神赐的武器,共同对抗往日的主宰。
顿古驰的各个凡人族裔,无论高低贵贱,也都在圣战的旗帜下团结在了一起。
直到众神缄默的那一天,战争戛然而止。
巨龙离开了它们曾经统治着的顿古驰,留下的,是一片巨大的权力真空。
不到半年,顿古驰的内战就爆发了。
曾经的盟友拔刀相向,转而为各自族群的利益而战。
一部分人类凭借着巍峨的龙城天墙,占据大陆的东方,建立了卫国。
矮人重建了北方曾经的矮人都城,铁锻城,自立为北盾王国。
西方的莱恩岛则被众多独立城邦所瓜分。
而被其他人蔑称为顿古斯的,这个古老帝国的最后一脉,他们仍固守着先祖留下的土地和那些迂腐的规则,整日沉浸在往日的辉煌之中,浑然不觉美梦已成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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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年前,马克西姆·鲁弗斯出生在顿古斯的施瓦茨堡。
出生时,他的母亲就难产而死,在政府担任文书工作的父亲则向来冷漠,似乎从来不关心自己的这个儿子。
因为顿古斯不欢迎魔裔。
那些曾经与魔鬼有过交集的人,会在血脉之中留下记号。这个记号也许会传承数代,隐而不发,直到家族中的一人生下一个红色皮肤、长着犄角和尾巴的孩子——那就是魔裔,魔鬼之子,亵渎之子。
马克西姆,便是那个受害者。
从小,马克西姆便因为魔裔的身份而吃尽了苦头。人人都嘲笑他是恶魔之子,欺凌他,敌视他。
即便他已习惯使用自己血脉中所蕴含的魔力,他也只是唾弃和厌恨这种力量,从未认真钻研过。
相反,他找到了一条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向上爬升的通路。
法律。
顿古斯人畏惧魔裔,也畏惧法律。
只要他成为帝国的审判官,这两种畏惧就会融为一体,成为他对抗迂腐社会的最强大的武器。
顶着重重嘲笑,马克西姆将他全部的精力投入到了学习之中。当他拿到近乎满分的成绩单时,他满心欢喜,仿佛美好的明天就在他的眼前。
但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皇家学院的法律系拒绝了马克西姆,因为“帝国的知识不能与魔鬼之子为伍”。
他转投一些别的学院,信函照样石沉大海。
就在马克西姆即将绝望之时,温登堡的伍尼托茨大学向他送来了录取通知书。
这所大学的名气并不算好,但他别无选择。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马克西姆还是决定前往伍尼托茨大学就读法律系。
当时,他还不知道自己会认识一位将要改变他一生的人:亨利·科尔兹教授。
温登堡离莱茵岛如此近,以至于也沾染上了些许自由的风气。科尔兹教授并不像其他人鼓吹顿古驰法律的神圣,相反,他向学生们宣扬一种新的思想,那就是法律理应是公平和正义的准则,而非帝国用于规训人民的工具。
在他的影响下,马克西姆放弃了成为审判官的想法,转而决心成为一名为蒙受不公者辩护的律师。
当他拿到律师资格证的那一天,他欣喜若狂。他以为一切终于会有变化。
然而事实是无情的。
一方面,人们认为聘用一位魔裔作为自己的律师有辱名声,而另一方面,他们又并不怀疑魔鬼之子在法律上能达成的造诣。
找上门来的,都是小偷、强盗和诈骗犯,满心期待马克西姆能像魔鬼一样,从冗长的法律条文中找到一个小小的漏洞,好让他们在法庭上全身而退。
一开始,马克西姆还能说服自己,律师的工作就是让所有人得到合适的判决,即使是有罪之人也不应蒙受超出其罪行的惩罚。
可顿古斯法律界的黑暗和迂腐还是大大超出了他的想象。
合理的申辩被法官无视,滥用重刑更是家常便饭,像他这样不被“圈子”接纳的律师,在法庭上什么也不是。
于是,他萌生了退意。
他要离开顿古斯,前往罗德米艾克,那片人人口中的漫野星垂之地。
但在他打算动身之时,却偶然听说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当年,科尔兹曾经是一个名声在外的律师。在一场牵涉进上层官员的的大案中,他请来的一位关键证人却临时变卦,从而完全颠覆了法官的判决。在落败后,科尔兹律所也被无情地查封,若非如此,他也不会选择来到伍尼托茨大学任教。
而当年那位变卦的证人,他的名字叫德拉科·鲁弗斯。
鲁弗斯这个姓氏并不多见,马克西姆所知道的姓鲁弗斯的人只有他和他的父母,这让他深感不安。
经过多方打听,马克西姆最终得知,德拉科果然是他未曾蒙面的一个远房表叔。据说,他在两年前就已经前往北地岛,之后便再没有音讯。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他向科尔兹教授坦白了这一事实。出乎他意料的是,科尔兹教授却对当年的案件三缄其口,还劝他不要再追查下去。
但马克西姆不打算接受科尔兹教授的忠告。他已经受够了顿古斯法律界的黑暗。
这一次,他要亲手还恩师一个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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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傻乎乎的跳上了这艘船,去北地岛送命?”男人问道。
“才不是送命,我,”马克西姆喝得烂醉,几乎快要倒进半身人女孩的怀里,“我能,保护自己。”
“北地岛可比你想象的还要危险。顿古斯好歹还有文明,但北地岛上呢?只有比刀尖还冷的北风,和吃人肉的兽人。很多很多兽人。”男人又对着瓶子吹了一口。
“你帮我扶着点啊啊啊啊……”被马克西姆压在身下的半身人小声说道。
闻言,男人拎起马克西姆的衣领,把他的身子拉正了些。
“嗝……那,那你呢哥?兄台尊姓,大名啊……?”马克西姆说着,又揽上了男人的肩膀。
“科因·约书亚。差不多也当了十几年冒险者了吧。”科因把马克西姆的手按下,“罗德米艾克人。以前在那里结过婚,后来离婚了,就又出来当冒险者了。”
“不是……还真有冒险者这种职业?”马克西姆狐疑地望向科因。
科因微微一笑,不自觉提高了几分声调:“差不多吧,收钱替人办事,就这么简单。说是雇佣兵或者流浪汉也行。”
“呵……那你呢,小妹妹?”马克西姆又回头指向半身人。
“我?我叫莉薇安,现在在圣卡娅城市学院魔导械工程系就读博士,去北地岛是为了完成我的毕业论文。”说着,莉薇安从夹克上的空间袋里抽出来一叠皱巴巴的纸,“《论铂晶的空间结构特性与在实用小型化魔导械制作中的应用前景》。而且我今年已经25岁了,你该叫我一声姐!”
“好好好,姐,吉尔菲尔德,嗝,又不是买,不到铂晶。你非得去,北地岛……干嘛?”
“我最好是买得起啦。”莉薇安撅起嘴,科因也在一旁应和道:“听说在吉尔菲尔德,铂晶的价格已经涨到50倍等重的黄金了。”
“现在说不定已经60倍了。”莉薇安有些丧气地垂下头,但很快又举起了酒杯:“管他的,先干一杯!敬维尔德,文明、城市、守护与工匠的守望者,愿你保佑我写完我的论文!”
“敬阿图姆,端坐影中的皓月,今晚的月色真美。”科因也举起酒瓶。
“敬……敬……亨利·科尔兹爵士,我的恩师!我一定要洗清你的,你的名声!”马克西姆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依然颤颤巍巍地举起手里的酒杯。
三人手中的器皿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鸣响,转瞬又淹没在海浪的交叠之中。
远处的海面倒映着天空中高悬的明月,海面看似平静,靠近时才能发觉海浪的汹涌。“进取号”孤独地行驶在这平静的夜幕中,在它身后,艾瑞托成了一片模糊的灯影,而在前方,北地岛似乎依旧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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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我们为什么要在逃生,艇上喝,喝酒啊?”
“边喝酒边吹风才凉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