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我不是文豪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250章 温泉水滑洗凝脂
    第250章 温泉水滑洗凝脂

    崔贤本喝得鬼迷日眼,听到刘副主席这番推论,身形一震,便坐直了身子。

    旁边一个姓殷的作家插嘴道:「对,我也听过这麽一个说法。」

    王子虚转头:「听谁说的?」

    「一个朋友说的。」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声称此说法在西河文坛流传甚广,乃至是主流声音之一。

    王子虚一时错愕到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个阴谋论的水平,即使在市面上十几种流言中,也算是质量较劣的了。可看在座诸人的郑重态度,竟好似真的信。

    林峰在一旁揉着脸,心中暗骂这些人出息。明明是自己揣测,还要虚构出一个朋友,写小说不见有新颖创造,想像力唯独在这方面天马行空。

    他伸手敲了敲桌面,道:「这事我之前在会上应该已经强调过了,文协对这件事展开过调查,我们作为文协同僚,应该相信他,我们这次聚餐也不是审问……」

    副主席刘青舟打断他道:「主席,我们绝对相信王子虚同志经得起调查,但是您看,调查结果也没有公开,我们私底下问问不行吗?」

    李兆麟说:「对,我们相信王子虚,不然也不至於这麽当面问他。」

    林峰不忿,还打算说些什麽,王子虚却说:「林主席,算了,这刚好也是个我向大家澄清自己的机会。」

    林峰抿嘴,转头深深看了王子虚一眼,示意他慎言。

    林峰深知,在座这些人的能力,在成事方面或许捉襟见肘,但在坏事方面可是绰绰有馀。要是王子虚说错一句话,可能会被他们打上「西河文坛时讯」的戳记给流出去,到时候阴谋论也成真的了。

    王子虚说:「我对公众披露的内容,基本就是事件的全貌。我背後并没有一个伟大的存在指使我去诋毁石同河,他不想我参加翡仕文学奖,所以发生了矛盾,仅此而已。」

    刘青舟说:「你看,这就是流言产生的原因。您说的这个过程里面,就有好几个不合理的地方。」

    「哪里不合理?」

    刘青舟道:「容我多嘴问一句,您不认识翡仕文学奖的评委吧?」

    「一个都不认识。」

    「您跟省文协那些领导,没交情吧?」

    「没有。」

    刘青舟说:「您看,翡仕奖的那些评委,一多半都是石同河的门生,他要是不想让你获奖,说句话就行了,他为何非要当面跟你谈呢?」

    王子虚陷入了沉默,他当真思考起这个问题来。

    刘青舟又说:「如果我是石同河,我见都不会见你——不是我瞧不起人哈——你只是个刚出头的作者,跟他不在一个层次上,他有什麽必要见你呢?」

    说完,他高高抱起双臂,抿嘴好整以暇打量着王子虚的神情。

    李兆麟也开口道:「刘主席说的有点难听,但也是有点道理。」

    「不是有点道理,是常理,」殷姓作家接着说,「如果你背後没个人出面,你都很难见到石同河,更别说给他录音了。」

    林峰听得双拳在桌下握紧。

    王子虚出身草根,名不见经传,凭什麽敢硬顶石同河?他还顶赢了,那便绝对不是他自己的能力,一定有人在背後撑腰。

    什麽道理?狗屁道理!

    这道理掀开那层金光灿灿的表皮,内里还是论资排辈腐臭逻辑。

    也难怪李庭芳老师在离开文协时,会感到那麽如释重负。文协里这些人,和她也太不像了。

    崔贤观察了一阵席间情况,发现王子虚还闷不吭声,风向有些一边道的局势,於是出来刷存在感,「嗯」了一声,附和道:「对对。」

    宁春宴无奈皱眉,美目横了崔贤一眼。

    崔贤恰好瞥到这目光,脖子一缩,不敢说话了。

    宁春宴端起杯子,闷头喝饮料。

    她有心为王子虚打抱不平,可顶多也只能无力抗议几声。毕竟人家质疑的是王子虚的本事。他在真的拿到文学奖之前,说什麽都好像是吹牛。

    此时,一直沉默的陈青萝忽然说话了:

    「我知道王子虚背後的人是谁了。」

    在座众人的目光齐齐转向她。

    宁春宴果汁还没放下,听到她这样说,差点把杯子吞下去。

    我的老姐姐!你别的时候脱线也就罢了,现在是什麽场合?你怎麽偏生在这个关头发疯呢??

    刘青舟倒是显得很兴奋。陈青萝是个重磅人物,重磅人物发出了重磅发言,就很值得期待。他连忙问道:

    「是谁?」

    「是我,」陈青萝一本正经地说,「那天是我陪他一起去的。所以他背後的人肯定是我。」

    「……」

    在座众人集体後仰,一言不发。

    崔贤擦了把额头的汗,轻声问道:「所丶所以,是您跟石同河不对付……」

    陈青萝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接着道:「那天石同河本来没打算跟王子虚谈正事的。是我跟他说了一句话,他才决定单独跟王子虚聊聊。」

    这事连王子虚都不知道。他问道:「你说了什麽?」

    「我跟他说,『由於你的阻拦,王子虚打算放弃《石中火》这本书。我建议你跟他聊聊,因为如果你让这本书得不到出版,是会被记录在文学史上的』。」

    说完,她沉默下来,刘青舟不甘心地问:「就这些?」

    崔贤也怀疑地问:「就这些?」

    陈青萝点头:「就这些。」

    王子虚抬起头,许多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连成了线。

    他也怀疑过,为什麽石同河开出那麽大方的条件,想要换取他退赛,毕竟他也没有主动要求过什麽。

    石同河跟他说过,不想《石中火》这本书被埋没,他也只当是连哄带骗,没往心里去。

    却没想到,背後还有这麽一节。

    陈青萝从来没跟他提过这事。可能在萝小姐的意识里,石同河怎麽抉择是他的事,跟王子虚无关,所以无须跟他提起。

    刘青舟接着问道:「那石同河是什麽反应?」

    陈青萝说:「他在电话里说,好,他会跟王子虚谈谈。」

    「就这麽简单?」刘青舟歪头问道。

    「就这麽简单。」陈青萝十分淡定,「他也是害怕被记到文学史上的。」

    刘青舟支支吾吾地说:「陈小姐,您说得是不是太……太……」

    他双手比划着名某个形状,似乎想要用来象徵他说不出口的那个形容词。

    其实他不用说出来,在座的绝大多数人就能get到他的意思。

    「太儿戏了吧。」李兆麟哈哈笑了,「石同河写了一辈子书,估计他都没料到自己会因为这种事情登上文学史。」

    李兆麟一发笑,在座的文协几人也跟着笑起来。

    陈青萝的话,说它是个威胁,未免显得有些过於无厘头;说它是个笑话,又在文化上让人难以共情。

    刘青舟有点不爽:「陈老师,咱们说想知道真相是想驳斥野史,结果您说了一个更野的,这……」

    殷姓作家也笑着说:「真不怪咱们不信,你说石同河是得罪了顾藻那样的新人,看着顾藻咔咔拿奖,他紧张是正常的。可你说他怕王子虚?」

    「哈哈,陈老师在幽默感这一块上……」

    席间顿时洋溢在一片快活的气氛当中。崔贤见几乎所有人都笑了,终於放心地跟着笑起来。

    众人明显不信,但陈青萝没打算解释什麽。因为陈青萝小姐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任何事,只是默默坐着喝果汁。

    不知何时安幼南接了个电话,通话的音量逐渐加大,最後盖过席间人的声音,清晰地落入众人耳朵里:

    「……嗯,顾藻老师你也是,新年快乐……哪里哪里……恭喜你获得古宣沙龙年度作者……我正在和王子虚老师一起吃饭……您要和他说话?行啊。」

    席间众人的声音逐渐减小至不可闻,安幼南放下手机,按了免提,对王子虚道:

    「王老师,顾藻老师想跟你说话,就是那位菜芽阅读话题王,青年报年度人物,古宣沙龙年度作家,青年作家领军人物……」

    王子虚有点害臊地打断她的报菜名:「行了行了,我认识他。」

    他接过电话,手机里传出顾藻的声音:「王子虚老师,新年快乐,恭喜你获得了古宣沙龙年度最具魅力作家奖。」

    王子虚一听,更害臊了,道:「这只是个小奖罢了,更值得祝贺的是你的『年度作家』。」

    「不不不,」电话那头连声否认,「『年度作家』才是小奖,每年都有一个,没什麽意义。但你的奖与众不同,你知道吗?你的得票数创了古宣沙龙的历史新高。」

    王子虚茫然道:「是吗?」

    「对,17万多票,历史第一,」顾藻说,「我听说古宣本人都很高兴,你给他的沙龙注入了新鲜活力。」

    王子虚喃喃不知该如何应答,挤了一句:「……运气好。」

    他在面对指责丶质疑丶辱骂时,能够保持坚韧且昂扬的姿态,予以一一回击,唯独面对表扬时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顾藻声音轻快:「我非常欣赏你的《石中火》,我希望这本书能够出圈。不管是运气好也罢,遇到贵人扶持也罢,都无所谓。不要被外界的流言蜚语所影响,你要相信,《石中火》这本书是必定能载入文学史的一本书。」

    王子虚不知道顾藻说的这些话,是无心的巧合,还是有意为之,简直就像是刻意说给席上的人听的。也不知多少人听了会汗流浃背。

    跟他告别挂断电话,王子虚把手机还给安幼南,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你这是故意的?」

    安幼南狡黠地冲他眨了眨眼:「恰逢其会。」

    刘青舟开口大声问道:「王老师,刚才真是顾藻?你认识顾藻啊?」

    李兆麟道:「怎麽你拿了古宣沙龙的奖项,我们文协内部也不通报一声?我居然今天才知道这事!」

    一时间,席上又闹闹哄哄起来,且风向一变,都是在恭喜王子虚。

    刚才某位作家还拿顾藻举例,用以论证王子虚不够资格,此时好似压根忘了这茬似的,绝口不提,反而大加称赞王子虚深藏不露。

    王子虚的性格,外表刚健,内里浑厚。刚才众人的围攻令他如回家般熟悉,现在众人的谄媚倒是如文火慢煎,十分难熬。

    酒席在一派和气当中散场。文协众人兴致勃勃张罗起麻将局,吆喝声在走廊里回荡。

    王子虚不善此道,更觉格格不入,於是寻了个由头脱身。他并未离开山庄——那显得太刻意不合群。他独自在灯火通明的主楼里游荡片刻,最终按林峰早前的推荐,走向山庄深处的温泉馆。

    温泉馆独立於主楼,由一条半封闭的回廊相连。这里灯光刻意调得幽暗柔和,映照着打磨光滑的原木墙壁和地板,营造出沉静私密的氛围。

    他按前台指引买了泳裤,又领了手牌和一条厚实的白色浴巾,去更衣室脱下衣服,换上略显宽大的蓝色浴袍和防滑拖鞋,推开磨砂门,走进宽大的温泉区。

    甫一踏入门内,一股潮湿温热的丶带着淡淡硫磺气息的水汽便扑面而来,氤氲的白雾在园林造景间流动。大小不一的汤池依着地势错落分布,有的掩映在嶙峋的假山石後,有的半嵌在亭台之下,错落有致。

    更妙的是,这里除了他之外,没有其他人,仿佛水汽隔绝出两个世界,将刚才那个较为世俗的世界挡在门外。

    王子虚挑了一方假山後的较小汤池,没多想,就把自己浸入水中,温热的泉水漫过胸口,一股浑厚的暖意立刻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顿觉筋骨松动,轻松不少,仿佛卸下满身疲惫。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室内空旷,声音却被水雾蒙住,这让他十分有安全感。他闭上眼,将头後仰,靠在光滑的池壁上,身体缓缓沉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一幕,差点让他真的滑进池子里。

    只见安幼南正蜷缩着蹲在距离他头顶不远处的池沿上,小巧的下巴搁在膝盖上,好奇地打量着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