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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一个人的朝圣(感谢TKsama的盟主)
    第251章 一个人的朝圣(感谢TKa的盟主)

    安幼南锁骨以下裹着一条厚实的白色浴巾,在胸前松松打了个结,两条匀称长腿毫无遮挡地露在外面,在朦胧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她蹲着,黑漆漆的眼睛异常专注地凝视着王子虚,仿佛在盯着一只误入她领地丶正做着某种奇特行为的稀有生物。

    王子虚腿一软,差点滑进池里。

    「你在这儿干嘛?!」他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泡温泉啊,」安幼南慢慢站起身,理所当然地说,「大惊小怪。」

    她将手攀上自己肩头,作势欲解肩下的浴巾。王子虚真的如斧头般直直掉到水面以下。

    一只光洁的脚丫先探过来,轻轻点了点水温,随後只听得「噗通」一声。排开的水浪把刚冒头的王子虚推了个趔趄,他不由得睁开眼,安幼南正像一尾灵动的鱼,轻巧地从他眼前游过。

    「你在假正经什麽?怕我没穿衣服?拜托,这里又不是私汤,大家都是穿着泳衣的好吗!」她停下,转过身,水珠顺着她光洁的颈项滑落。

    她的确好端端穿着泳衣——一套天蓝色的比基尼,纤细的系带在颈後打了个蝴蝶结,衬得颈部线条格外修长优美。

    王子虚只露出一个脑袋在水面上,像个受惊的河童,脸部涨红,勉强挽尊道:

    「主要……主要是我离开的时候,看你和西河文协那些人聊得正欢……没想到你会跟来泡温泉。」

    「你不也是西河文协的人吗?」安幼南伸手拨动水面,在池子里小心翼翼地踩着水,激起一圈圈涟漪,「看来你还没在心底真正把自己当成他们的一员啊。」

    王子虚默然。看到他沉下来的表情,安幼南挥挥手,带起一片水花:「喂,我就随口一说,你还真开始深刻反省了?」

    王子虚闷声道:「我是在想,我这种性格,是不是在无意中得罪了很多人。」

    安幼南仰面浮在水上,水波温柔地托着她:「你的确得罪我了,但不是因为这种性格。我还嫌你不够高傲呢,你要是更高傲一点就好了。」

    王子虚想过自己「不合群」「孤僻」,甚至用更过分的词形容自己,唯独没想到这是「高傲」。他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鼻子:「我?高傲?」

    「不然呢?」安幼南淡淡瞥了他一眼,一个优雅的翻身,面朝他,「你知道我离开的时候,他们怎麽议论你的吗?」

    「说我什麽?」

    「说看到你,仿佛看到了耶稣。」

    安幼南矫健地一蹬池壁,像条美人鱼般游开了,留下王子虚在原地错愕不已。

    这个评价高得离谱,早已超越了奉承的界限,让他不得不怀疑其中是否藏着险恶的讽刺。

    安幼南的声音从稍远处传来:「知道说你像耶稣什麽意思吗?就是说你不像个人。一没背景二没後台,好不容易撞上泼天的流量,不赶紧接住变现,反而摆出一副朝圣者的纯粹姿态,好像真为了公义似的。如果你不是神,那就是神经病。」

    王子虚又惊又气,站起身斥道:「难道不变现我还有错了吗?」

    「你没错,」安幼南满不在乎地踩着水,激起哗哗声响,「但在他们眼里,你就是傻逼。清高是石同河丶顾藻那种咖位才配拥有的特权。你什麽都不是,你没有清高的资格。在他们看来,你就是假清高。」

    王子虚沉默片刻,最终叹了口气:「傻逼就傻逼吧。在我眼里,他们也不过是鸱得腐鼠。」

    「说点我能听懂的。」

    「狗占牛屎堆。」

    「噗!」安幼南发出猛烈的大笑,叫道,「我喜欢这个!」

    笑罢,她用手指揩了揩笑出的泪花,缓缓游近,将手轻轻按在他胸前,隔着温热的池水:

    「顾藻对你的《石中火》评价极高。那次江边道别後,我特地去读了,你想听听我真实的评价吗?」

    「愿闻其详。」

    「没有人味,像耶稣。」安幼南认真地说,「它的确很棒,简直像是百岁老人亲口娓娓道来,异常生动,难以想像人类竟然能如此精确地掌握这麽庞大的故事,文本中闪烁着奇妙的神性。

    「但也正因如此,它让我感觉没有人味。我在这本书里感觉不到你,感觉不到王子虚这个人的欲望丶激情丶冲动,就像一个虔诚的圣徒,剥离了自己的人类情感,换取成神的资格。」

    这个评价让王子虚意想不到,但他并没有抵触,反而激起了讨论欲:「我认为,模仿神,是每个人类的本能。」

    安幼南摇头:「但我不喜欢。尤其是当我知道你就是小王子。相比起写《石中火》王子虚,我更喜欢小王子。虽然在世人眼中难登大雅之堂,但我痴迷於他宣泄在纸上的那股霸道丶粗野丶动物性的生命力,它们更能打动我。」

    她手掌的摩挲带着温水的热度:「王子虚关押着他的欲望,恐惧那头猛兽的破坏力。但『小王子』将它释放出来,撕碎一切束缚,展现出惊人的原始力量。我就是痴迷这种力量感,因为力量——」

    她的眼睛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奇异光芒,凝视着他,仿佛在注视自己的君王:「——正是成为『王』的理由!」

    王子虚看着那双燃烧着野心的眸子,心底陡然升起一丝惧意。他终於明白这女人身上那股邪性吸引力的来源——她如此坦率丶毫无负担地拥抱自己的欲望和对力量的渴求,简直是他的绝对反面。

    他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伸手推开她放在自己胸口的手:「说归说,别乱摸。」

    安幼南正冲他翻白眼,两人身後,一道酸溜溜丶带着刺骨寒意的声音骤然响起:

    「你们谈情说爱,倒是挺会找地方啊~!」

    王子虚回过头,只觉一股冰水从天灵盖浇下,而脚底温泉的滚烫热流却汹涌上冲,两股截然相反的温度在他胸腔附近激烈厮杀,刚才被安幼南触碰过的皮肤瞬间浮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宁春宴站在池边,腰间系着浴巾,气势汹汹的目光像两把小飞刀,牢牢钉在他身上;陈青萝站在她身侧,漆黑的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项线条,那张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有紧攥在胸前的双手泄露了一丝内心的波澜。

    两人的身材在氤氲水汽中都显得格外惹眼,但此刻王子虚的心脏狂跳,却是因为刚才和安幼南大谈特谈小王子——

    她们听到了多少?他那层小心翼翼包裹的马甲,是否就在这水汽弥漫的温泉池边被彻底扒开?暴露在陈青萝面前?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慌。

    「刚才在里面找不见你们两人,我就知道不对劲,原来是双双偷跑到这里来了。」宁春宴双手叉腰,目光如刀地刺着两人,「王子虚,你还有什麽话说?」

    安幼南拍着水花游近池边,仰头反击:「好哇!你们两个心机女,居然偷听我们谈话!」

    宁春宴气极反笑:「你说谁是心机女??」

    「说的就是你!」安幼南手指虚点着宁春宴的胸口,「特意穿个显胸大的深V泳衣,简直不要太明显好吧?」

    作为经常一起做SPA的摩友,安幼南对她的身材了如指掌,攻击起来杀伤力更强。

    宁春宴瞬间涨红了脸,气到跺脚:「前台卖的就那几款!只有这件尺码合适!你以为我想穿啊?!」

    王子虚在一旁弱弱提醒:「切勿陷入自证陷阱……」

    「你闭嘴!」

    过了会儿,宁春宴冷静下来。

    「之前你不是说,要跟我们坦白吗?这儿没人,你就在这儿坦白吧。」

    王子虚目光越过蒸腾的白雾,徒劳地望向温泉馆幽深的尽头:「确定没人?」

    「他们一半人打麻将去了,一半人按摩去了。」宁春宴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沈清风开三倍工资招来一批金牌技师,平均年龄不到25岁,我很确信,半个小时内,不会有其他人出现在这里。」

    王子虚愕然:「按摩技师?他们大过年的,搞这个东西?……」

    「别想歪了,就是单纯按摩而已,他们那把年纪,就算想干坏事也是有心无力。」

    她说完,发现王子虚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又道:「看我干嘛?嫌我说话难听?他们在背後说你可更不留情呢。」

    王子虚问:「他们说我什麽?」

    宁春宴没立刻回答,她抬手将散落的发丝重新拢了拢,似乎准备下水,却先指着王子虚命令道:「你转过去。」

    安幼南立刻嗤笑:「怎麽?自己穿成这样了,还怕男人看?」

    王子虚没有争辩,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哦」,便异常顺从地游到池边,面壁。

    他需要这片刻的喘息。陈青萝近在咫尺,他怕自己的目光一扫到她身上,就扎上去似的再也无法挪开。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身体僵硬得发疼。不用再面对陈青萝,对他倒是一种解脱。

    他感觉到身後水波荡漾,是两人解开浴巾丶踏入池水的声音。水流的推力将他更轻柔地推向池壁。他僵直着背脊,根本不敢回头。

    「说吧。」宁春宴的声音在背後响起,比预想的距离更近,「你说的『另有隐情』,到底是什麽隐情?」

    「安幼南……是我同母异父的妹妹。」王子虚说。

    背对着人讲述自己最隐秘的身世,有种奇异的羞耻感,像是在法庭上陈述罪行。但他还是说了下去。

    从去安幼南家到安慧兰女士造访,再到两人私底下达成的协议,再往前追溯,倒回那个混乱的千禧年之初,安女士如何离开他的家到东海奔生活,他如何跟王建国老同志形影相吊……

    王子虚花了漫长的时间才接受这个现实,他原以为坦白需要耗尽毕生的勇气,但真正说出口,那些沉甸甸的往事却像找到了泄洪的闸口,反而带来一种近乎虚脱的畅快。

    也许是因为他已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不被需要丶不被抚养,蜷缩在角落的孩子。那个孩子只是深深躲在了他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充当潜意识中自卑的种子。

    冗长的叙述结束,身後陷入一片长久的沉默。水汽弥漫,只有水流细微的咕嘟声。王子虚忍不住想回头看看她们的反应,脖颈刚有转动的迹象,宁春宴急促的声音立刻响起:

    「别转过来!」

    王子虚顿住:「……怎麽了?」

    「别看这边,」宁春宴声音带有极力压抑的鼻音,「……不好看。」

    安幼南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声音插了进来:「你的宁主编听了你的故事,心疼得哭鼻子了,妆都花了哦!」

    宁春宴立刻反驳:「我没有心疼,我只是觉得……你太苦了……我之前还那麽说你,我有点过分了。」

    安幼南冷笑:「那对我呢?之前那些刻薄话怎麽算?」

    「对你?」宁春宴吸了吸鼻子,语气瞬间转冷,「我觉得还远远不够刻薄。」

    这时,一直沉默的陈青萝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你转过身来吧。」她顿了顿,补充道,「你可以看我们的泳装。」

    王子虚心脏再次狂跳。

    对於陈青萝权威般的宣言,两女都没什麽意见,背对着人讲话也实在怪异,王子虚慢慢回过身。

    氤氲的水雾如薄纱般流动,模糊了部分视线,却让眼前的景象更添一层朦胧的诗意与惊心动魄的真实感。

    三人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宁春宴深宝石蓝的泳衣衬得肌肤胜雪,深V领口下的曲线起伏得略显狼狈,她眼角微红,给精致的脸上添了几分破碎感。

    在离她一步宽的地方,陈青萝站在那里,保守的深色泳衣如同夜色包裹着山峦,勾勒出起伏的曲线,饱满而含蓄。黑色高马尾一如高中时,将她小巧的脸庞完全展露出来,像一尊被水汽浸润的白瓷。

    她的眼神不再是失焦的飘忽,而是微微抬起,认真而专注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责备,也没有悲悯,只有深不见底的仿佛洞察他灵魂核心的复杂情绪。

    看到她的眼神,王子虚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平安与喜乐,忽然便觉得,自己真诚地坦白一切,是一个极好的选择,因为他已获得奖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