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愈发密集。
国教的上空,凝聚了一团十分厚重的乌云。
半空中。
许许多多在国教屋檐下,筑了鸟窝的燕子,纷纷归巢。
广场上八方台阶上的朱红色木框门的顶端,不知何时,立满了乌鸦。
众多乌鸦之中,甚至有几只通体白色,眼眸紫青的白乌鸦。
三甲入国教,登飞升台尝试开蒙的场景,每年都会发生。
但五锁体登台,尝试开蒙的情况,却从未出现过。
饶是子嫦身后,国教之主李持,一位常以慈祥和蔼示人的白发老者,脸上都出现了罕见的严肃。
“师尊,这……”
子嫦心里在打鼓,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持从座位上起身,来到门边,目光先一步落在八扇朱门上立着的几只白乌鸦的身上。
紧接着抬头看了眼天色。
最后才看向飞升台正中心位置,享受着三甲都有的登台待遇的周距。
稍作思忖,李持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地说道。
“我反正不信,一个对修行有着憧憬的五锁体,能引发雷劫。五锁体本就是天大的枷锁了,只是一次尝试,就降下雷劫。那老天爷的气量,似乎也太小了一些。”
李持说完之后。
子嫦回头,疑惑地看向身后的师尊。
“师尊,我的顾虑与五锁体没有关系。我只是担忧……”
李持当然知道子嫦担心的是什么,当即抬手挥了挥,打断道:“飞升台是圣器,别说开蒙的雷劫了,你父皇飞升的雷劫,还指望着它分摊呢,不会有影响的。”
有了李持的宽慰,子嫦这才放宽心。
由于子嫦回头看向师尊,并未发现。
当李持开口提及“老天爷的气量”时,立在某座朱门上的其中一只白乌鸦,正与李持四目相对。
外界发生着什么具体的变化,周距不得而知。
此时此刻的他,全身心都投入在自身开蒙破锁的过程中。
飞升台作为镇族圣器,具体效用周距不知。
他只知道,当他以上一世对修行的理解与心得,在体内尝试凝聚心力的那一刻。
心力凝聚的过程之顺遂,心力于体内凝聚的数量之多,差点让周距忘了自己,已经重活一世。
甚至忘了自己如今的躯壳,是一具不能修行的五锁体。
很快。
在充盈心力于体内游走之际,周距迅速在体内找到了各处命锁的具体位置。
印堂处的泥丸宫,后脑处的玉枕关,胸前的膻中,下腹的丹田,尾椎的龙门窍,各有一块命锁!
这五把命锁出现的位置,几乎将周距这副躯壳的体内周天,锁了个严严实实!
别说修行了,就算是舌顶上颚,臀部加紧,想让气血在体内走个通畅都难!
五锁体是上天对绝大多数人族的枷锁。
同样也是周距眼下所面临的最大困境。
但。
周距有两个优势。
一,他拥有五境知天境强者的人魂以及记忆。
二,他站在飞升台上。
圣器之所以称之为圣器,自然有它的道理。
还未开蒙的周距,通过五境人魂凝聚出来的心力,比之二境问命境修士的心力,只多不少。
再加上飞升台对周距体内心力的增幅……
轰隆隆!
咔嚓!
一道霹雳,十分突兀地出现在国教上空。
一声炸雷,瞬间警醒了国教众人!
“快下来!”
“喂!”
“飞升台有半点损失,你承担得起后果么!”
广场边,许多教人自发地冲着广场正中心位置的周距,怒声吼道。
至于环绕广场而建的诸多建筑,二楼位置,陆陆续续出现了许多上了年纪的教人。
这些明显在国教中有着不俗地位的众人,不约而同地从各个方向,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子嫦所在的这幢二层小楼的阳台处。
感受着各脉师兄弟的询问,子嫦亦是转头看向身后,重新坐回书桌旁的师尊。
“师尊,真的没关系?”
李持答非所问,面露微笑地感慨道:“此子是个狠人。”
破了。
周距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心力,首当其冲地朝着泥丸宫上悬浮着的命锁,直接发起冲击。
破锁的那一瞬间,正是空中泛起炸雷的那一刻。
周遭的嘈杂,尽数落入周距的耳中。
只不过,他没时间搭理。
破命锁是周距自己的事儿。
登台尝试开蒙,是每一年的新科三甲应有的福利。
圣器固然需要悉心照料,但自己只是一个尝试开蒙的五锁体。
引发雷劫又如何?
堂堂飞升台连个雷劫都扛不住,如何帮助人皇飞升?
更何况,在周距的心底里,他巴不得因为自己的举动,让飞升台出问题。
最好是因为飞升台出了问题,帝升直接放弃飞升!
所以。
一直处于闭目站立状态中的周距,无视了诸多教人的怒吼与斥责,继续凝聚体内,消耗过半的心力,朝着后脑方向玉枕关上的命锁,发起冲击。
轰隆隆。
又是一阵闷雷声。
“子嫦,师伯不在你那儿?”
一名梁姓教人,听着空中再次泛起闷雷声,直接心声传音,对着子嫦问道。
“在。”
“在……没事了。”
既然教主在教内,飞升台上的情况,自然看在眼里。
教主都没多说什么,梁道坚也就不好多问。
出于担忧,他的眼神还是不自觉地落在了飞升台上,那个有着“琼西杂种”花名的五锁体状元郎身上。
不能修行,就去书院。
又不是没有飞黄腾达,何苦这般不认命。
咔嚓!
又是一道响雷,直接劈在了另一道朱门之上!
这一次。
响雷十分精准地,劈在了一只通体雪白的乌鸦身上!
白色的羽毛,瞬间焦黑。
乌鸦也化作靡粉,从朱门之上,散落在广场地面上。
这个画面出现的瞬间,就连广场周边,已经踏入修行道路上的教人们,都吓得缩了缩脖子。
反观八方朱门上的其他乌鸦,仍旧立在横杆上,一动不动。
紧接着。
又是闷雷声起。
一直不曾露面的教主李持,没有继续保持惯有的平静。
他从座位上起身,绕过子嫦,来到阳台边,抬头看着天空中的密布乌云,低沉道。
“一个敢于尝试的年轻人罢了,过分了。”
话音刚落。
八方朱门上站立着的乌鸦,纷纷转头。
黑色乌鸦的瞳仁,是宛若红宝石般血红色的。
白色乌鸦的瞳仁,则是紫青混合的绚丽色彩。
所有乌鸦的眼神中,都带着审视的意味,看向李持。
至于场间的周距,则是一口鲜血自口中喷涌而出。
整个人如同烂泥一般,瘫软在广场中心的飞升台上。
不知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