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元精之后还会整出哪些幺蛾子,周距并未放在心上。
既然西市的裁缝店,因为这样一个小插曲,不敢替自己做衣衫,那也就算了。
反正周距身上的这套衣服,只是有些发黄泛旧。
了不起今日要做的事情尽快完成,早点回去,将外衫上的墨迹污点刷一刷便是。
至于周距今日,具体要做哪件要紧事?
此时此刻,已经走到了一处威严建筑门前的周距,主动停下了脚步。
因为。
这座建筑的大门前,两名身穿黑白格长衫,头戴青冠的年轻人,看着周距靠近,不约而同地伸出双手,冲着周距,主动打了声招呼。
“足下,还请留步。”
周距停住身形的同时,对着面前的二人,抬起右手,左侧手掌托着右手肘,右掌捏着一个标准的莲花剑指,回礼出声:“周距,见过二位教人。”
所谓“教人”,是寻常百姓对国教教徒的尊称。
周距此行的目的地,正是大乾雄都的国教重地。
随着周距说出自己的姓名,门前负责驻守的两名教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而后。
刚刚开口拦住周距的教人,面露微笑地解释道:“状元郎,明日就殿试了,今日怎么想着来国教参观?”
新科状元郎,走马观花。
一朝金榜状元郎,雄都谁人不识君?
这句话用在这儿,丝毫不过。
周距摇了摇头:“我不是来参观的,我想趁着殿试前夕的空当,来国教登一次飞升台。”
此话一出。
两名驻守教人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疑惑神色。
新科状元郎周距,是琼西人,五锁体。
这个消息对于雄都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来说,不是什么秘密。
尤其是当周距高中状元之后,他是五锁体的消息,更是不胫而走。
巨大的反差,永远是消息奔走的最大推手。
今年最会读书的聪明人,竟然是个最不可能修行的五锁体。
科举的存在,本就是为了替大乾筛选,又聪明,又有修行潜力的人选。
不少人在背地里,都替今年的新科状元感到惋惜。
甚至有许多雄都势力,开了暗盘。
今年新科状元能入国教的赌约比例是一比十二。
榜眼费望入国教的比例是一比五。
探花元精入国教的比例是十比一。
毕竟,整个雄都都知道,元精是钦天监正元春的独子。
而元春,则是国教教主本脉的徒子徒孙。
元精入国教,谁看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以上只是为了阐明五锁体与科举国教之间的复杂关系。
说回周距。
五锁体不能修行,登飞升台无用。
这是驻守国教门前的两名教人,疑惑的原因之一。
按照周距对大乾的了解。
大乾王朝,自从人皇帝升创立科举制度以来。
对于会试三甲来说,就有一个类似于潜规则般的福利。
那就是可以在会试结束之后,去往国教,登一次圣器飞升台。
体质好的会试三甲,一次登台,足以让他们一日开蒙。
若是能在殿试之前开蒙成功,这意味着。
三甲们能在面圣的时候,展现出更加优秀的自己。
不仅科举是三甲,修行方面也已经开蒙。
不论对谁来说,这都是值得把握的机会。
就算修行资质稀松平常,但按照往年惯例,殿试时,除了圣上帝升会亲自在场,考校会试三甲之外。
国教,军部,书院,也都会派些代表,旁观殿试。
只不过。
周距在殿试之前,跑来国教的举动,委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之前说过。
会试之前,都会有一轮针对学子们的修行体质测试。
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检测出,周距是无法修行的五锁体。
这意味着什么呢?
在大乾雄都的大马路上,随便抓一个五岁孩子问他:“五锁体能不能修行啊?”
小孩子都会嗤之以鼻地回应四个字:痴人说梦。
所以。
周距的出现,以及周距所阐明自己此行的目的时,着实让门前的两名教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其次。
人皇飞升在即。
教主有令,飞升台到时候会派上用场,需悉心照看。
教主李持一声令下,露天搁放在国教内部,嵌入广场地表,直径足有百丈大小的飞升台,每天都会被教人们,擦得一尘不染。
这个时候。
让一个五锁体上去飞升台体验一下?
这个主,他俩这种负责守门的教人,委实做不了。
“状元郎……你是认真的?”门前一直未曾开口教人,挑着眉头问道。
周距点点头。
“状元郎,众所周知你是五锁体,你若是闲来无事,想要参观国教,我建议你等殿试结束之后再来。若是想要像往年那样,登一次飞升台……”
“他登个屁,别跟他绕来绕去了!周距,五锁体开不了蒙,你回吧!”
来此之前,周距已经想到了此刻会面临的场景。
面对门前两名教人,一红脸一白脸的驱赶。
周距不急不躁地缓缓开口:“道藏四卷,第六页,第九行,国师作注有言‘集心力可破命锁,一锁好破,五锁不破否?’”
周距说完。
门前两名已经是教人的国教修士,脸上几乎同时出现了惊讶的表情。
好家伙。
怪不得人能当状元!
腹中有诗书,竟然还有《道藏》呢?
之前唱红脸的教人性情较真,他不相信有人能中状元的同时,还能将那么多的道藏,熟记到这种程度,连教主作的注解都能背下来!
他当即取出一枚玉简,当着周距的面,印证周距刚刚所说出口的话。
《道藏》这种作为人族屹立方土根本的书籍,压根不会藏着掖着。
国教教主,也就是大乾国师李持。
每次对《道藏》有了新的感悟,作出新的注解,归纳总结到了一定程度后,会让大乾朝廷的刊印局,再版重印,发放给所有大乾子民。
不仅大乾境内如此。
方土之上的绝大多数人族王朝,也都会每隔一段时间,收到一份有着全新注解的《道藏》玉简。
片刻后。
周距从这位较真教人脸上的表情不难看出,对方已经印证了自己的说法。
这个时候。
周距继续主动开口,不卑不吭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国师大人也没有说过,五锁体就一定不能修行。所以,我还是想请二位放我进去,登台试试。”
换做往年。
见周距如此,两名教人也就直接放行了。
但是今年不同。
人皇飞升在即,飞升台有大用处。
这段日子里,教内众人从广场边路过。
发现飞升台的表面落有灰尘,都会当场跪地,小心擦拭。
周距这种会试三甲的潜规则福利,与人皇飞升这等大事比起来,不值一提。
“状元郎,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明日殿试结束之后,再来此处,给我们点时间,问问上面的意思。你也知道,今年圣上要飞升……”
教人解释自己难处的话音刚落。
周距身后传来一道轻灵,却充满严肃的女子声音:“圣上也不会因为飞升台上多了一排状元郎的脚印,而飞升失败。每年的三甲都在会试结束后登过台,让他进去。”
“师叔。”
“拜见师叔。”
周距循声转头,身后站着一位面容精致,五官姣好,神情却清冷得让人如坠冰窖的素衫女子。
面对周距的目光,女子微微颔首。
之后便径直绕过周距,率先一步进入国教内部。
有了这位神秘女子的开口。
周距总算顺利进入了国教之中。
没有人带路,他的出现,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人皇飞升在即,国教内的教人们都很忙。压根没人会关注一个生面孔,出现在国教之中。
尽管没人带路,周距依旧轻车熟路地,在偌大的国教内部,左转右转,顺利穿过两排房屋,来到了国教广场的边缘。
周距曾经浮空站在国教上空,俯瞰过整个国教广场。
那时候,眼前广场,是一个外方内圆,中间有着巨大凹陷的广场。
此时的广场,放眼望去,却是一片平整。
广场的边缘,呈现出一个正八边形的轮廓。
每条直边的边缘处,都有台阶。
台阶连通着广场与周距此时脚下的地面。
顺着台阶,登上广场,放眼望去,八个方向,伫立着八座空门。
空门由浸泡过朱砂的粗壮原木搭建而成。
站在朱砂空门正下发,周距深吸一口气。
心头的怅然与熟悉,让他出现了重生之后的第一次不适。
他……想家了。
真正的家,不是琼西的家。
周距在琼西,已经没有家了。
恰好。
周距真正的家,也已经快没人了。
真正意义上的没人!
不然周距也不会逆行光阴千年,出现在眼前这个,广场中心一片平整的国教广场上!
“盛世啊,国教广场都是平整的。”
感慨之后,周距收回思绪,一步步朝着飞升台所在的广场正中心位置走去。
这是两世为人的周距,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脚下的这座圣器——飞升台。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飞升台这座圣器,几乎贯穿了整座方土的人族历史。
方土人族,因飞升台而盛,也因飞升台而衰。
周距并没有多少时间,用以仔细感受圣器飞升台。
他来到广场中心,站定之后。
和每一年的登台三甲一模一样。
闭目,调息,于心底深处,凝聚心力。
嗡。
周距清晰地听见,脚底的飞升台,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嗡鸣声。
除了他之外,国教当中绝大多数,处在忙碌中的教人们,也都听到了。
路过广场飞升台的教人们,也都因为听到了声音,从而停下脚步,将目光朝着飞升台上递了过去。
人们交头接耳。
“谁啊这是?”
“状元郎。”
“状元郎?不是说今年的新科状元是个五锁体?”
“就是他呀,琼西人,周距。”
“五锁体跑来国教登台做什么?殿试结束后,老老实实去书院当个编书匠不行?”
“死马当做活马医呗。”
“胡闹嘛!谁让他进来的?过段时间圣上要用呢!”
“师叔让他进来的,小师叔。”
“圣上飞升乃大乾盛事,人族盛世,就算师叔也不能胡……你说谁?小师叔?”
环广场而建的国教诸多建筑当中的某一栋二楼。
之前替周距说了句好话的素衫女子,凭栏而立,朝着周距所在的方向,遥遥观望。
在其身后,一位面若冠玉的白发老者,坐在书桌前,缓缓开口:“子嫦也有胡闹的一天?”
“他能准确背出您在《道藏卷》当中的注解,并且说明在哪一卷,哪一页。这样的人,让他试试又何妨?”
“他是状元呀,状元不就擅长背书吗?有一说一,他除了皮肤黑了点,算是长得比较好的哈?”
“为老不尊。”子嫦转过头,满脸不在乎地对着屋内的老者,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讲真的,你若是能在你父皇飞升前,把他这桩心愿了了,能大大增加他飞升成功的概率。”
“师尊,过分了啊。”子嫦黛眉微皱,语气虽然平静,但警告之意,溢于言表。
轰隆隆!
国教上空的一阵闷雷声,瞬间吸引了这对师徒的注意力。
二人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国脚广场上嵌着的圣器飞升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