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死活!”
周距悠悠醒来之际,耳畔传来的第一句话,便是这样的一句。
说出这句话的人,名叫梁道坚,在国教内,是一位颇有地位的教人。
任何地区,任何势力。
所谓的地位,永远都与个人境界的高低直接挂钩。
梁道坚是一位三境伐髓境的修士。
放眼整个国教,三境修士虽然不在少数。
但,一位能在祝由术道路上,修为臻至的三境修士,在整座大乾王朝,都是颇有地位的存在。
祝由术。
国教内部修行道路的一种。
寻常百姓生病了,受伤了,医师会按照五行阴阳来辩证病情,然后让伤者、患者服用草药。
缺什么补什么,自然药到病除。
祝由术,则是国教内,专门用来“医治”疑难杂症的术法。
《周礼》有言,祝由分三等,巫祝,大祝,小祝。
巫祝可令鬼神。
大祝可升国运。
小祝可医杂症。
像梁道坚这种,如果能成功修行至五境知天境的水平,说是“十言唱诵,可自冥府抢人魂”,亦是丝毫不过。
他对于面前躺着的周距,之所以会带着斥责的语气出声。
原因很简单。
周距昏死在飞升台上之后,是教主亲自下令,让子嫦师妹,将周距带来自己面前,让自己进行医治。
教主难道不知道男女之别,授受不亲嘛?
不说子嫦师妹在国教内的身份地位。
且说她贵为圣上爱女,千金之躯,也不该由子嫦师妹去背这个不知死活的五锁体状元!
几句祝由术的唱诵之后,周距隐隐有苏醒的迹象。
子嫦见状,率先告辞,转身离去。
所以。
周距醒来的时候,只当是眼前这位,有着一张国字脸,眉宇间处处透着一股正道气质的教人,救了自己。
周距从床上支着身子坐在床边,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捏着莲花剑指道谢:“谢过教人。”
梁道坚不喜周距:“不用谢我。”
拒绝了周距的道谢后,梁道坚发现了一个,之前驻守国教大门的两名教人,未曾发现的细节。
“你非教人,为何持教礼?”
周距愣了愣,反应迅速的他,随口胡诌道:“之前见过教人打招呼,便有样学样……还请体谅。”
“见过?你东施效颦来的莲花剑指礼,是勾功教人所持教礼,你在哪儿见过?”
太玄勾功,是国教内部,负责诛邪杀伐的脉络分支。
亦是国教教主李持最嫡系的脉络。
“学生是琼西人,琼西多混乱。”
周距不假思索地回应道。
无懈可击的回应,让梁道坚不再多说什么。
场间,两个男人陷入了尴尬而短暂的沉默中。
片刻后。
周距主动起身,对着梁道坚再次道谢,准备告辞离去:“再次谢过教人,学生还要准备明日殿试,来日再来国教,郑重道谢。”
“不用了,你还有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
梁道坚偏头,看了眼户外的硕大日晷,冷笑道。
从始至终,梁道坚都没有告诉周距,后者昏迷了一天一夜。
他故意的,因为他不喜欢周距。
由于今年大概率是人皇帝升最后一次主持殿试答辩。
所以京都各方入宫都特别早。
卯时,榜眼探花,以及殿试上会旁观的国教,军部,书院等代表,都已经入宫就位了。
现在卯时二刻。
蹭!
周距没有继续在梁道坚身上浪费任何时间。
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撒腿冲出了房门。
所幸的是。
国教距离宫闱正门并不算太远。
昨日在飞升台上,连破体内四把命锁的周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算得上是一位定心下境的修士了。
修士入门两重境界。
定心境,问命境。
定下心,凝聚心力,破了命锁才可问命。
不论处于哪个步骤当中,都属于修士范畴。
修士,能够感应到天地灵气。
这对朝着宫门方向狂奔的周距而言,是一件手到擒来的小事。
所以,体力不支,是不存在的。
宫门前的驻守兵士,眼见着有人朝着自己冲来,纷纷举起手中的长矛,准备出声喝止。
周距老远见状,大声喊道:“我!状元!周距!”
随着周距愈发靠近,士兵们听清楚周距口中言辞的内容后,纷纷收起兵器。
脸上露出了与周距相差无几的焦急。
“快快!状元郎!就等您了!”
……
大乾正殿。
帝位之上的人皇还未出现。
人皇近侍,大太监安鹤早已恭敬颔首,站在帝位旁多时。
陆续出现在帝位下方,正殿当中的有:
国教国师小弟子,大乾皇室长公主,三境伐髓境修士子嫦。
军部兵马司指挥使白琅,亦是一位伐髓境修士。
与子嫦这种正统国教修士不同的是,白琅的修行,走的是军部炼体的路线。
修行方式有些类似于北境蛮族,靠着强行锤炼肉身,激发肉身潜能,来吸收天地灵气用以修行。
再就是书院派来的代表,白鹿书院的副院长贺知书,也是一位修士,只不过境界要比前两者低上不少,一境修士。
在大乾三架马车,国教,军部,书院当中,书院的地位最低。
出席殿试的代表,境界高低说明了一切。
同时也说明了,想要在大乾这种地方有地位,修行境界从来都是根本。
除了这几位,分别代表不同团体,前来甄选新科三甲的几位之外。
三甲当中,只有两位在场。
榜眼费望,探花郎元精。
费望自来到大乾正殿开始,就一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整个人给人一种,小心翼翼而又不露怯的体面感官。
至于探花郎元精,果然穿着那身大红色长袍,外加一条豹斑腰带。
只不过。
较之前几天,探花郎的左侧脸颊,微微有些浮肿。
清晨与费望碰面的时候,面对费望的关心,元精死不承认,只说是睡觉起来的水肿。
眼下都快巳时了,元精脸颊上的“水肿”依旧。
费望若有所思,想必与昨日的传闻有关。
据说。
昨日在西城集市上,元精与状元郎大打出手。
今日殿试,状元郎迟迟未露面,探花郎又脸肿不消。
看来,有些时候,坊间传闻,该信还是得信。
大太监安鹤,透过正殿大门,看了眼外面的日晷,微微沉吟的同时,看了眼堂下,白鹿书院的副院长贺知书。
“巳时已到,状元未至,视作弃考,殿试如期进行。贺院长,你们书院回头自己安置状元。”
安鹤宛若公鸭一般,沙哑且难听的嗓音,响彻在整座大殿中。
众人纷纷正襟肃立,榜眼探花更是严阵以待。
“今年的殿试,只有一问。圣上飞……”
“到了!到了!”
姗姗来迟的周距,手忙脚乱地冲入大乾正殿。
目光一扫,十分识趣地跑向费望元精所在位置的一旁。
安鹤看着仓惶的周距,眉头微微挑起。
刚想开口,心中却传来一道潇洒中带着些许笑意的招呼声:“无妨,琼西好不容易出个状元,听他说说见解。”
这道声音的出现,适时制止了安鹤,准备以超时为由,将周距驱出正殿的打算。
被周距打断的安鹤,清了清嗓子,再次说出今日由人皇定下的答辩试题。
“圣上飞升,万部来朝,我大乾子民,当何如?”
问题一出。
榜眼费望面不改色,胸若有成竹般,缓缓抬头。
目光与帝位旁的大太监安鹤对视。
探花元精,则是赶忙低下头,生怕被其他人发现了自己难以压制的嘴角。
老爹靠谱!
想起老爹元春……
元精恶狠狠地刮了一眼身旁的周距,又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
至于周距。
他的眼神则看着国教代表子嫦。
周距觉得这位女子有些眼熟。
思忖后想起来,眼前女子正是昨日帮助过自己的国教教人。
驻守教人都喊她“小师叔”。
现在此女子又出现在殿试之上。
稍作思忖,周距根据自己上一世对史书记载中的史实,瞬间猜到了女子的身份。
长公主子嫦!
帝升的掌上明珠!
完美继承了国师卜筮衣钵,唯一的一位女弟子。
“请按照探花,榜眼,状元的顺序,依次作答。”
安鹤的声音,打断了周距的思绪。
回过神后。
周距猛然发现,子嫦的眼神,正与自己对视。
这一瞬间。
周距的心脏,猛然停了半拍!
子嫦的眼神中,有淡漠,有高傲,有警告。
察觉到这一丝警告,周距这才意识到。
殿试当前,自己以这样的注视,盯着场间唯一的女子看,似乎有些不妥。
收回目光的同时,元精已经开始朗朗作答。
“圣上飞升,乃举族盛世。当彰显我大乾国威,接人待物,都应展现我大乾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