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又是在干嘛?”
封翼收回自己已经抓到一本小册子的手——公司宣传手册。
“不了解一下这片地域的某些特色吗?嗯?”
“我没想到。”架着此刻脑袋还有些迷糊的子仓(那一拳可能导致了轻微的脑震荡),红发少年又似是有些嫌弃地拍了拍对方耷拉到自己身上的手臂,“还有你,你不是死了,控制一下。”
人小鬼大。
“……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慢慢翻着册子,偶尔在上面用指甲圈画,嘴唇翕动着问候,那神情像是恍然大悟,实则只是简单又平凡的小小问候。
“默恩德。”
不知道封翼是否有听进去,他只是展露出一种如欢快的孩童一样纯粹而欣喜的神情。
当然是对着册子,而不是对着人。
过于自由了!——这是封翼的想法。
该这样说吗?“过于自由”这句话从封翼口中说出来……多少显得黑色幽默了。
但事实就是这样,除开那些存在亲自定下的规则,其余一概不论——除了一条“除限定区域外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录像”。
而在某种程度上,这已经比公司地界外的后巷还要自由——结合封不言的描述,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情况。
仿佛是从未想过要以何种方式约束地界里的人们,索性便不设规矩,任其自由发展,就如同一场有趣的社会实验——
抛开这个不切实际的比喻,自由的环境也会萌生“自由”的价值观,而价值观影响行动与思维的逻辑——换言之,这里面人整大活的可能性劲增霸增。
同理,宽大的规则意味着他将不再局限于小小房间,玩着那样的“思维性游戏”——
这就显得手册里的每一字一行都显得那样可爱和喜人。
至于自己会不会是不是被玩的那个……他完全不会考虑这种东西——玩和被玩在本质上都是“乐趣”的一部分。
“唔……”子仓终于断线重连,“所以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走此小道,直达‘行人’。”
居然是对的?子仓为之惊奇。
“你怎么知道是这个方向呐?手册上有写?!”
“有标出‘摄影区’,这就够了。”封翼把手册递给默恩德,伸了个懒腰,又将手指搭在被打开的手册上的某个地方,“虽然摄影区的数量不算少,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就是离我们第二近的那个。”
“……你说的是对的呐。”子仓叹气,他逐渐意识到这个人可怕的地方,“我还以为就我收集了一些信息……之类的。”
没有准备签证,但是收集这些较为基础的信息,该说是靠谱还是不靠谱呢?子仓自己也无法给出一个答案。
只能说是惯性思维……也怪他从没有做过涉及到公司地界里的委托——
他也只能默默记下这样的教训,期望着能做好一个“成熟”的角色。
封翼意识到什么,只是在他注意不到的地方转过脑袋,撇眉沉思,豁然开朗,一闪而过的阴郁就隐匿虚空。
……
穿过五条街道,路过三家饭馆,步入一家酒店,之后踩着后门离开。
现在,是湖边,澄澈幽静,荒无人烟。
期间可以说是要多顺利有多顺利——循着封翼的直觉而行动,这条寻常的道路就显得不寻常。
“真少见不是吗?在这里随处可见的灌木丛和林木……后巷可少有这样的情况。”
后巷不缺安静的时候——比如深宵,很多时候的很多地方都显得安静……效果出奇的一致。
而其他的环境效应……截然不同。
这是最为反直觉的事,却也是最正常的事情。
“毕竟常年混乱,也没人会欣赏这种东西……相比起来,你所在的地方还算好呐。”
子仓这样接上了封翼的话。
“你知道我的信息?”
“你没问中间人有关多人委托的信息呐?这可是正常收尾人最容易获取信息的渠道之一了哦?”
“……”
封翼必须承认自己被这种问题堵住了嘴巴——对方用那理所应当的眼神看着他,面色更显得古怪。
“真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多问问有关委托人方面的知识,明明……”
子仓其实很想接着这样的话题继续问封翼诸如——“即便不刻意问,关心自己亲人的时候也一定能听到一些零散的信息呐?”
这样类似的话,便是他想问的的。
但,出于一种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原因,最终也没能问出口……这是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有些冒昧?毕竟更多收尾人也只是临时的合作伙伴。
也可能是担心对方那种不定时炸弹的脾性?
谁也不知道封翼下一秒会做出什么反应,自然也就不敢了解更多……从这个角度来看,自己的动机就突然合理了。
——子仓如此分析自己的动机,最后又放弃继续推演。
他甚至没有继续想自己为什么突然要为此产生“分析自己”这种不该有的想法。
……
“……主啊,为我们烧尽受污染的羔羊!”
宁静祥和的世界里出现了杂音,让人受辱的霸道血腥味点燃平复的水面,掀起再一次的躁动,令封翼双眼带起不知根底的愤怒——那愤怒所指向的,是难以界定的“深渊”。
“……你们有听到什么吗?”
“你难道是说‘自然之歌’?可别告诉我你想说的是那种抽象的东西呐。”
“……不是。”
短暂的愤怒之后,诸多的情感袭上心头,无一例外。
封翼可能不知晓这样的情感何时消散,也不知晓它们要去到何方,只知道它们口吐黑烟、乘风破浪,一个劲往前,往不知道方向的地方。
他只知道它们就像蝗虫掠境一样卷起惊人的声浪,又带走无数果粮——思想在这样的情感里化作航行其间的轮船,搅动青绿的海洋,激起碧色的波浪……而波浪无垠,在船周身泛起难以言说的腥气。
封翼乘着这样的船,身后的美好宁静的歌声便如白色的浮沫无法将他浸染,他知晓在某一刻,他会从船上纵身跃下,沉入斑斓后漆黑的浪涛。
阿,如封翼所预见的意向,这场冒险充斥变量。
“主啊……”
多么虔诚的牧羊,多么腐烂的皮囊。
“我曾不信神,直到我见到你们,我才觉得人类被烂泥捏出来过——那么你们一定是沾矢的那几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