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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洲:仙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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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全灭
    万族盛会,事关重大,身为天云门的执剑长老,许镜尘忙于镇守南渊门户,所以当他赶到九洲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护洲大阵全开,恐怖的灵力瀑布压塌九洲大陆边缘,漆黑渗人的空间缝隙遍布其外,莫说是修为低下者,就连他这样的近仙之人都不敢轻视。



    许镜尘眉头紧皱,他了解兄长许镜凉,那是一个固执而又果断的人,身为九洲洲主,眼前这支离破碎的九洲纵使还有人尚存,也决不可能是他许镜凉。



    整个九洲的大阵,何其恐怖,说是灭世伐仙也不为过,现在大阵正中心却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缺口之下的那一方九洲地界消失地无影无踪,不像九洲边缘地区飘散的大陆碎片。



    万族盛会,天下有为者皆至五陆中域,明面上的强者没有一个留在九洲。



    此举,蓄谋已久!



    九洲处于大阵之中,灵雾萦绕,寒光闪烁,常人不可窥探。



    他却看得清楚,整片大陆无一完好,无一活物!



    整个九洲啊!单是人族也以万万之数计量!



    他自幼便一直待在九洲,在这里长大、修行、得道!



    他是洲主许镜凉的胞弟,九洲生灵皆是他的亲人!



    他道已近仙,自然不会看错,那大阵中,整片大陆都罩着血红的光晕。



    这已经不能以血流成河形容,河尚需存于陆上,而眼前的血,已浸盈整个大陆!



    许镜尘拳头紧握,青筋爆起,连发丝都炸立,今时空都为之停滞的恐怖气场弥漫开来,让一名远隔万里观望的修士都心中一紧,逃遁而去。



    一道道霞光自他身上四散而开,撕裂空间,向远处射去。



    可他却突然失去力气般,紧握的拳头松开,眉头一落,闭上了眼。



    失控的霞光也在造成破坏前,被其散于天地。



    一道台阶出玩在他脚下,由各种光纹符箓构成,玄奥无比。



    不可见的庞大灵识从他身上飘出,轻柔地扩大,围住整个九洲大阵,向内探寻。



    片刻之后,他喃喃自语。



    “未留活物…吗?”



    ……



    ……



    许九洲睁开眼睛,一阵微风吹袭而来,卷起尘土,看似轻柔,却含杀机。



    他脚下的光路闪动,将之抵御。



    他揉了揉眼睛,并非灰尘入目,而是从未见过眼前景象。



    身为洲主之子,受众人拥爱,甚至以洲名为己名,足见其尊贵。



    他见过日落界海;见过云绕西山;见过三星伴月;见过百鸟朝凤…却从未见过眼前的废墟。



    血红的废墟!



    目光所及,皆染鲜红。



    这令人眩目的红色与灰烬掺杂,让他想起祭祀时司祭会将鸡血混入炉灰。



    或许,这里刚刚举行了某种祭礼吧。



    九洲向来不喜欢祭礼,惊愕片刻后,见四下无人,便迈着步子随意挑了一个方向离去。



    到处都是残壁断墙,他走在其中姑且能作为路的一段。



    废墟上的血红令其心中不喜,只想快些回家。



    可往前走了许久,仍未见有人,这让小九洲内心急躁起来。



    他为洲主之子,日夜受灵气熏陶,体质非常人可比,如今走出一二十里,也并不是很累。



    毕竟只是九岁的孩童,或许在小九洲看来,这走出一二十里的距离与时间中未见人影,应当是一件值得惊恐的事情。



    他心中不似方才般悠闲,急切地往前,开始奔跑。



    小九洲一口气跑出数里开外,喘着气停下,倒不是跑不动了,而是他看到天上有一个光影,巨大而又模糊。



    小小的孩童为见到人而开心,他见过太多修士,所以并不害怕。



    他大叫着,朝着光影蹦跳挥手——期待着对方将自己带回家。



    那巨大的光影似有感应,转过身来,紫带青衣之上,是一张俊逸而熟悉的脸。



    小九洲认得这张脸,也认识这个人。



    他和父亲长得极像,气质却相差很大。



    那是他的叔叔,洲主的弟弟,许镜尘。



    ……



    许镜尘站在已成一片废墟的黎阳城上空,灵识透体而出,聚于身旁。



    他灵识已近乎实体,却散发着光晕,忽明忽暗——这代表着他正在全力动用它。



    近仙之人,实力何其恐怖,比之真仙亦可较量一二,按理说灵识一动,半个九洲已尽在眼中,又何需今其大费气力去全力探寻?



    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这残破的九洲仍有事物可遮避这庞大的灵识。



    许镜尘皱着眉头,灵识正要再次扩散,一缕熟悉的气机却让其周身灵力一滞。



    他转身确定了气机的方向,却无法锁定具体位置。



    强大如他也无法探明,这表明气机的由来已不沾因果,虽偶然闪现,却已非此间之物。



    许镜尘为洲主胞弟,自然对九洲了如指掌,在觉察到这缕熟悉气机时,他明白了眼前惨状的源由与目的。



    以整个九洲为祭,万万生灵之数,却只留一缕气机,这是要举洲之力,要让一人登仙啊!



    但天悬于世人上空,督励天下修仙者。如此杀伐,必将触怒天道,引发道艰!



    看似一洲成就一人,实则适得其反,会令天下修士大道被压制,而那杀伐者,莫说成仙,自已的道都将无可前行!



    不,不对,不只如此!



    许镜尘皱着眉头,思考此举缘由。



    能做出灭洲之事的“持棋者”,决不可能下出这样一式昏招,除非…



    他目光深邃,想起早年一事。



    数百年前九洲亦曾遭外敌侵入,原因不明。



    兄长许镜凉曾告知他,或因这九洲藏有仙器。



    “仙器…大祭…”



    许镜尘思索片刻,忽而双目微亮,左手微抬,近如实体的灵力与道韵聚于掌下。



    他已做出决策,不论是否与仙器有关,九洲亿万生灵尽灭,他必须要为他们做些什么。



    一轮银白的弯月浮于他身后,巨大,而又皎洁。



    他右手握掌,光亮刺目,金色的太阳现于身前。



    弯月与太阳以许镜尘的身体为交界,缓缓相撞。



    银白与金红交融,随后展开,金银光彩璀璨,扩散至整个九洲,附着于九洲大阵之上。



    画月岁阳,他大道的演化,是他铭刻于仙阶上的法。



    他的气息与道韵弥漫四周,不加掩饰。



    这便是许镜尘为九洲做的决策,他不知道留下了谁,他无法从一洲之众溯源出那残留气机,所以他将道演化,形成九洲结界,现在九州各地都能感知到他的道。



    若留者为外敌,将会困其许久,被他的道与法侵蚀。



    若留者为九洲之人,他许镜尘在九洲成道,留者自然不会受其道排斥,结界会护其周全,他画月岁阳的仙阶之法也会被其领会。



    “洲主,你未与我溯明缘由,我只能做到如此了。”



    ……



    七域中陆,天云门境内。



    天云大殿高过百米,古朴辉宏,是天云门重地,今日因万族盛会,各洲修士议事而来,平时冷清的大殿也热闹不少。



    天云门,天下万千仙宗最顶端的宗派,宗主可与各洲洲主共处一席,门内盛况,令许多出身名门的修士都叹为观止。



    “九洲洲主还未到来?”



    “据家师所说,九洲上空有天意显现,恐有大事发生。”



    “天宫一行刚来不久,路经九洲,听她们说,远望见霞光,似有登仙之景。”



    “天意?霞光?九洲不得了啊,出了这天云执剑长老与文尊两位仙者,竟还有高人!”



    “是啊,九洲远离南渊战乱,没想到也…”



    “我还听说…”



    “…”



    大殿靠后的席位上,不少修士正相互交谈。



    他们修为虽高,却还没到可窥探千万里外的地步。



    与他们相反,大殿前列席位,真正可感受到九洲大概的强者十分安静,安静得……渗人。



    在前列席当中,有两个空位显眼,被那些无言的修士都以一种带着悲寂与深思的复杂目光注视。



    那两个席位,属于天云执剑长老许镜尘,以及九洲洲主,许镜凉。



    ……



    当代表傍晚时分的钟声响起后,位列前席的修士们站立,突然全都移步到大殿门前,让后席修士不明所以,立身之间,也感应到了一道强大而锐利的气息。



    “执剑长老回来了。”



    不知是哪个天云门修士通报了一声,让得少数可参席却修为不高者亦起身相迎。



    几名认为九洲又出近仙者的修士颇有兴致地快步出门,正迎上飞身而下的许镜尘。



    “许道友…这…”



    原本贺语在几人见到许镜尘青衣上明显的血渍后硬生生停下,转而成为疑惑之声。



    除去血渍外,他身后竟还飘悬着一座破烂的祠堂,悬挂的铭牌都少了一半,依稀能看出“九洲”二字。



    许镜尘神色有些疲惫,向着诸位修士行礼后,朝身后一挥后,悬于其后的破烂古祠飞出一沾血竹简,落于他手中。



    “史官何在?”



    轻声一句,将原本要记录万族盛会所议的年轻史官叫了出来,后者快步到周身散发冷漠气息的许镜尘身前,战战兢兢。



    “这是九洲的纪史,”许镜尘把手中竹简抛予年轻史官,“你且续上。”



    “是。”史官垂首,双手接过这浸透血污的竹简。



    许镜尘面无表情,似是不想展露情绪,闭上眼睛,声音平淡:



    “就写,”



    “镜历七十二年,九洲本族,”



    “除许镜尘外,”



    “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