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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洲:仙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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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灵慧
    小木屋坐落于不知名的山水之间,背靠青山,周围则有各种果树,再往外就是竹林了。



    正面隔着一片草地,有着平静的,湛蓝色的,如水晶般纯净的湖泊。



    这一地界无疑是美丽的,有着无关人事的悠闲,有着天地原始的韵味,有着引人遁世的诱惑。



    但灵慧在这片山水待得极久,偶尔她极想再出去,去看外界风光,而不是一直住在这她连石头都数清了的地方。



    这方天地隐过尘世,藏于九洲,它有着事关天下的秘密,千百年无人可入。



    她已许久未见到人,久到她将野狼驯为家犬,将飞鸟养成鸡禽。



    看似不过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坐在木屋的台阶上,风吹抚发,伴着桃李花瓣,随着竹叶婆娑,这如画景象,能令人感受到恬静心安。



    只是这片山水太大,这恬静心安之外,有着淡淡的,名为孤独的情绪,在山水间飘荡。



    “汪呜~汪汪~呜~汪~”



    黄白相间的小狗摇着尾巴在灵慧面前乱吠不止,引得她移目注视。



    黄狗背上有着一条似用树枝挂伤的血痕。



    “笨蛋!愚蠢!让你别跟山里那些鹿打架,现在弄伤了就叫来叫去。”



    她捏住蠢货的嘴,恨铁不成钢地不断数落,另一只手上则光芒跳动,取出小木瓶倒药至伤口上。



    与安静时不同,现在的她,张牙舞爪喋喋不休,透出无尽活力,仿佛是一个真正的十岁女孩。



    一旁正在啄食的鸡鸭也凑了过来,十分有灵性地对着黄狗一通乱叫,颇有讥讽之意。



    一时间,木屋门前吵闹起来,鸡鸣犬吠之间,夹杂着小女孩的声音。



    黄狗尖尖的耳朵耷拉的落下,想引起女孩怜爱,而眼睛却左右不停乱看,伺机而动,并不安分。



    灵慧涂完药后,黄狗耳朵机敏地立起,一个冲刺从她手下窜出,钻入一旁的林子里。



    年纪不小的“小姑娘”早有准备,小手一举,灵气流动间,逃跑的黄狗被凭空提起,虚空中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将其拎到她面前。



    “关禁闭,今天不许再出去!”



    灵慧站起身,双手在黄狗近乎谄媚的脸上乱捏。



    “呜汪~”黄狗试图讨好对方,声音也变低不少:“呜~汪呜~”



    “没用,自己进屋。”



    灵慧如孩童般露出得意神色,将黄狗从空中放下。



    黄狗落地后以幽怨眼神盯着灵慧,但很快,在后者的挑眉下乖乖低头走进木屋。



    她见黄狗进屋,转而又对仅有的几只鸡鸭指指点点,连躲在远处的两只大鹅也没逃过她的批判。



    在灵慧周身灵气熏陶下,她养的生灵皆有些许超出同类的灵智,但此方天地过于特殊,这些生灵始终无法突破兽的限制,莫说口吐人言,就连完全理解她的话都话很难。



    就是这样的鸡狗鸭鹅,却让灵慧如对待真人般数落,交流……



    日落西山,夕阳照在半边湖泊草地,染为金红的草随风而动,让灵慧想到了各洲水乡处的稻禾。



    稻禾…水乡…



    正要陷入思绪之间,她却突兀地皱眉。



    “今天思旧太多了,有些不对啊。”



    她甩了甩长发,不去胡思乱想,起身打算做饭。



    灵慧一直不敢让自己处于回忆中,那可能会令她崩溃。



    她从外界来,为寻那关乎天道的秘密,而困于此地。



    千百年处于一地,不可冥想修行,只能如凡人般切身度过每一日。



    她没疯癫,是因为她本身的特殊,她灵魂中的缺陷。



    她如孩童般活下去,无忧无虑,不去承担时间给予她的痛苦…



    灵慧其实不用去做饭,因为仅靠灵气便可存活。



    因为缺少很多,她做的饭并不好吃……



    或许,她希望再有人能进入此方天地,这样,就有人能指出饭的味道哪里出了问题……



    随着天色渐暗,小木屋上空也飘起炊烟,灵慧很熟练地将新得的笋抛入有些畸形的锅中。



    “春季野菜充足,比起冬天可是好上太多了。”



    灵慧心中舒畅,心满意足间,不小心将锅铲掉在地上,等她捡起时,锅中的嫩笋已有焦黑成色…



    “啊—!我的笋!”



    她大呼小叫,惊得屋外几只正要歇息的鸟从树稍飞起。



    鸡狗倒镇定地“各司其职”,显然这种事时常发生。



    在夜幕降临之后,木屋上空的那缕炊烟也渐渐消失,平日晚饭不必等到天黑,今天因为重炒了竹笋的原因,现在饭菜才上桌。



    木屋里只有正厅才有一张大桌,正对大门,可以看到不远处那泛着涟漪,映射月光的湖泊。



    桌上有注入灵力的照明石,散发出柔和光晕,给只有一人的木屋添上些温暖意味。



    灵慧刚端起木碗,门外分明大好的夜色就突兀地刮起大风。



    竹叶树杈在风中发出“沙沙”声,向外的窗子与木门也“吱呀”地晃动。



    “哎呀。”



    她摇着头起身,要去门外收白天晒着的衣服。



    “这鬼天气,”手上木碗还未放下,就已站在门前吐槽:“怎么回……”



    目光看向门外,眼前景象让她突然愣住。



    她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手中的碗也因为震惊而落在地上。



    “咚—”



    这声响,不知是木碗落地发出,还是她的心跳声…



    ……



    小九洲低着头走在废墟中,去寻找其他人,他不明白为何叔叔不理会他,弃他而去。



    在他眼中,这个修为高深的叔叔近乎无所不能,他自然不会想到,这个无所不能的人连他是谁都探知不了。



    太阳西斜,天色渐晚。



    不知不觉间,小九洲已到在这大片废墟前行半天,他却不感觉累,连饥渴都不曾有过。



    生理上未有负担,令其多余的气力用在了心理的压力上。



    他本身就对眼前望不到尽头的废墟与染在其上的血红十分不喜,再加上许久未见活物。



    现在唯一见到的生灵——他的叔叔——也弃他而去,这让他幼小的心灵如遭重击。



    若非父亲常年教导所谓一洲之主的身份礼仪,只怕他早已泪水潸潸了。



    夕阳近落,染红云边,小九洲依旧穿行于废墟之间。



    他的目标由走出废墟去个顺眼地界,转变为回家,再到现在见叔离去,已转变为寻找另一个能和他交流的人。



    即便是年幼如他,也明白现如今的情形与往日不同。



    他不断行走的原因与目的很简单:他怕黑,想要在天黑之前找到其他人。



    他习惯性地去幻想依靠他人,却不知道,这方天地,只剩下一个他…



    “呼—啍—呼—”



    视线逐渐变暗,许九洲的气息也随之变粗,他不断吸吐有些腥甜的空气,不断给自己鼓舞。



    加油,马上就能找到人了,只要…嗯…到前面的山坡上。



    一路上他都在内心中不断幻想前方某个地方藏着人,但每一次都令其失望,也令他去幻想下一个地方何处藏着人。



    他怕黑的习惯似乎是与生俱来的,而现在,他又发现自己很怕独自一人。



    在夜幕完全降临前,孩童的天性本能战胜了数年的家教涵养,他闭上眼嚎啕大哭,对黑暗的恐惧让他甚至不敢睁眼。



    “爹—老文爷—”



    小九洲脆嫩的声音带上重重的哭腔,含糊不清地呼喊他最亲近的两人。



    哎。在这呢。



    耳边似乎又响起不久前的回应,他急急睁眼,却不再见到两人出现在他身旁。



    他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中,只有因染血而在夜晚呈现出黑色的废墟,以及一点点金色的亮光。



    小九洲呜咽着,瞪大了双眼。



    他身前的确有着亮光,他半天前才见过的亮光。



    那道光路静静躺在他脚下,延伸至远方。



    “九洲,该上路了。”



    父亲柔和的声音又响在脑海,令惧怕黑暗的小九洲往前踏了一步。



    但这次没有一步便到尽头,他抬头看去,光路静静地延伸至远方,似乎亘古不变。



    这给予小九洲莫大的勇气,他在光路上快步前行。



    他深信他的父亲,进而深信这条光路…



    ……



    小九洲低着头奔跑在光路上,视线片方不离那从未改变的微光上。



    光路,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成为了小九洲的心灵支柱。



    仿佛过去许久,又似乎只过去刹那,小九洲的奔跑在黑夜中停止。



    他还跑得动,他没有再哭泣,但光路消失了。



    他的目光从未离开光路,但光路离开了他,从他脚下消散。



    小九洲的心像是停止了跳动,他脑中嗡鸣声不断,无法思考。



    他急切地朝后看来路,而来路上没有痕迹。



    他满怀希望地左右环顾,却不见半点微光。



    他无法接受地看向前方,突然浑身一颤!



    他看到前方,有着一座木屋,里面透出温暖的亮光。



    木屋里有一个散发的女孩,捧着碗去踢一只卧她脚边的黄狗。



    那女孩站起身走到门口时,看到了自已。



    她的碗落在了地上。



    “咚—”



    他的心又恢复了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