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离开这鬼地方。”
越越越越……越狱?!
欧诺尼亚不禁花容失色,连忙摆手,“不不、不太好吧……?”
“哼嗯……这个环节就先跳过,”伊兰冁然一笑,优哉游哉掠过花圃,折下一朵鸢尾花儿,谦谦有礼地递给了欧诺尼亚,“这朵花你收下。我们先来回归主题——谈谈白教堂的事儿?”
“啊好,”欧诺尼亚指端拈着香根鸢尾,眼眸低垂,“那我从头讲起……”
//
雾都作为以撒帝国的工业重镇,向来名副其实——浓烟蔽日、愁云惨淡。战争年代,无数来自边陲小国的难民移居至此;为富不仁的大工业环境一手造就了贫穷与犯罪的温床,逼良为娼的现象在这里再平常不过。鲜明的贫富差距将雾都分割为富人区、贫民窟两大部分,而在两区交界之处,便是大名鼎鼎的白教堂。
当然,无论贫富贵贱、长幼尊卑,礼拜日是无一例外要去白教堂参加礼拜的。于是,贫民窟的娼妓们便瞄准了这个难得的机会,去招揽一些忙完正事的富豪。
雾都灰色地带的风气一直以来是被默许的,毕竟关乎一些人的生计,何况富人们也乐在其中。
然而,在一个寻常的凌晨,白教堂教区的执业使徒巡检发现一具女尸——死者身中三十九刀,其中,九刀划过咽喉;值得一提的是,她胸前的创口之上,插着一枝殷红的彼岸花。
死者身为娼妓,又无亲属追究,于是此案不了了之。
起初,人们以为白教堂事件就此翻篇了。
接踵而至的,是第二例、第三例、第四例,直至第五例……
行凶手法愈发残忍,作案力度愈发嚣张——凶手甚至呈上信件,公然挑衅万法圣殿,将“战利品”大大方方地展示在媒体面前。
他自称“开膛手杰克”。在他的煽动下,一批本就心术不正的使徒们纷纷效仿犯罪……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
“打住打住,”伊兰摆了摆手,仰首打个哈欠,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儿,“故事至此,我听都听腻了……有没有新动向?”
欧诺尼亚愁眉紧锁,低声答道:“非常遗憾——没有。”
“没有?这就是答案了。”
“原来如此——啊?”欧诺尼亚云里雾里,一时间有些摸不清头脑,“你说……‘没有’就是答案?”
伊兰不语,只是浅笑着点点头。
“难道……”
“开膛手杰克的表演到此为止,”伊兰惨白的手轻轻拂过玻璃,他注视着倒影中的自己,“白教堂连环杀人案剧终了。”
“可是……”欧诺尼亚凑到伊兰身侧,据理力争,“开膛手杰克寄出预告函,信中说还会有下次……”
“假的。”
“可是……”
“假的。”
欧诺尼亚瘪了瘪嘴——说也说不过、问也问不清。于是她索性闭上嘴,默不作声起来。
“怎么不说话了?”伊兰问道。
“可是……”
“假的。”
“你**的。”
空气逐渐静谧,二人就这么僵持着,耳中传来的只有彼此的心跳。
伊兰先开了口,他指着玻璃墙彼端的小花圃,问道:“认识花吗?”
“认识一些。”
“很好。你去摘铃兰、郁金香、薰衣草、百合花给我,每种花各一朵——劳驾。”
欧诺尼亚实在参不透伊兰在搞些什么名堂,不过还是乖乖照做,摘了四朵鲜花回来。
“谢谢。”
出人意料的是,伊兰的手堪堪掠过一整束花,拈来了一枝鸢尾花。
“当你手捧一整束花,会想得到我要的其实只是一枝鸢尾吗?”
恍然之间,欧诺尼亚脑中闪过一个词汇——“藏叶于林!”
“所谓的铃兰、郁金香、薰衣草、百合花……都只是为鸢尾花打掩护……”欧诺尼亚豁然开朗,意会到了伊兰心中所想,“开膛手杰克所杀的五个人中,其实只有一个是他的目标,另外四人的死不过是混淆视听!”
帷幕徐徐拉开,一幅黑暗的图画被勾勒出来——
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凌晨,雾都的夜生活刚刚开始……“开膛手杰克”在礼拜结束之后,偶遇了昔日与他结仇的玛莎。此时的玛莎由于收入的微薄,已然沦为娼妓;“开膛手杰克”认出了玛莎,而玛莎并未认出他。于是,一场阴谋悄然酝酿——夜幕之下,“开膛手杰克”残忍杀害了玛莎,然后将其曝尸白教堂外;也许,是因为心中不安,为了掩人耳目,他化名“开膛手杰克”,接连作案数起,方才罢手……
想到这里,欧诺尼亚不禁毛骨悚然,她嘀咕道:“而现如今,‘开膛手杰克’之所以收手,是因为他心知雾都的风气乱成了一趟浑水——凶犯蜂起,罪案迭出。他自然而然也成了树林中的一片叶子,无迹可寻……”
“也并不是无计可施。”伊兰耸了耸肩,好像开膛手杰克的完美犯罪在他眼中有如儿戏。
欧诺尼亚此时心服口服,不复猜疑伊兰半分,她肃然地请教:“愿闻其详。”
“第一,开膛手杰克与玛莎,有些许纠缠不清的渊源;”伊兰搔了搔后脑勺,将鸢尾花重新递给欧诺尼亚,“第二,白教堂是富人区与贫民窟的交界,开膛手杰克被娼妓选中,说明他的身价不菲;第三……”
“第三?”欧诺尼亚好奇心大起,追问道。
伊兰没有回话,而是掏出一沓胶片;欧诺尼亚凑了上去,透过微茫灯光,隐隐约约看到一截断肢——
皮肉筋骨,赫然在目;剖面匀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不用多说,这自然是开膛手杰克的“战利品”了。
无独有偶。这样的“战利品”胶片,光是伊兰这里,就存了整整十三张!
欧诺尼亚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她捂住嘴,强忍着翻涌而来的吐意。
“探监时间结束!无关人等退散!”
典狱官粗鲁的叫喊声,从门缝儿钻了进来。
欧诺尼亚闻言,心中一凛,她昂首对伊兰说道:“跟我走吧!你不是说想出去吗?”
伊兰一怔,尔后浅浅笑着,摇了摇头。
“我在这挺好的。”
“那你说的条件……?”
伊兰微微昂首,沉吟几秒,笑道:“条件就是,拜托欧诺尼亚小姐侦破白教堂案。”
什么跟什么嘛……
欧诺尼亚抿了抿唇,手中攥着那枝香根鸢尾,柔声说道:“诺亚罗斯先生……感激不尽——这朵花儿……等我回家,找个花瓶,好好养着……”
门外,典狱官催命似的叫嚷着;这头言罢,欧诺尼亚毅然转身,冲着门口大步走去。
不要回头。
她在心底,这样告诉自己。
“欧诺尼亚。”
蓦然回首,只见伊兰·诺亚罗斯仍是笑着,他小臂上搭着一件制服,正是欧诺尼亚进门时随手甩下的那件。
“衣服。”
莫名其妙。
欧诺尼亚鼻尖一酸,欲言又止;然而缄默良久,只是点了点头。她草草地披上衣服,在典狱官的护送下没入了黑漆漆的长廊……
也许是天黑了。
回去路上,明明披了外衣,可是她却觉得好冷、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