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元难得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怀中的女孩,慢慢拍打她的后背,像是在哄一个半大的孩子,即使这个女孩已经很大了。
李青元知道妹妹心里的苦楚,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来,三十年的风雨历程,精神早已是百折不挠,可妹妹满打满算也才满十过七的年纪,经历了这一遭,以前拥有的一切都化为飞灰,亲戚家人也撒手人寰,若是没有李青元的帮助,恐怕早就选择自尽了。
“妹子,放心,哥还在呢。”
李青元放开怀中的妹妹,刚才发泄一通后,妹妹感觉自己好多了,很多委屈都得以释放出来。她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微红的眼眶让她看上去更加地楚楚动人。
“哥……爹娘,叔叔伯伯,婶婶阿姨他们都死了,二哥也下落不明了。我们没有几个亲人还活着了。”
说到这,妹妹再一次哽咽起来。
对于李青元来说,除了弟弟妹妹和那个从小就关心自己的奶奶外,其他人他都没有多少感情,他的爹娘都英年早逝,李青元甚至没有他们的记忆,其他长辈于他们是利益上的联系,并没有多少的亲情可言,他们对于李青元来说更多是虚伪而非真诚。
但毕竟他是一个成年人,而弟弟妹妹都是心智未成熟的孩子,虽然李青元可以将这些人看透,但对于弟弟妹妹来说,这些血浓于水的亲人是如此的重要,让他们久久不能释怀。
李青元也没办法告诉妹妹这些事情,只能安慰妹妹的同时想办法转移话题,让妹妹不要再对这件事感到介怀。
“妹妹,你这段时间过的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
妹妹一听,或许是不为了让李青元担心,连忙摇头道:
“没有,张公子对我很好,虽然是在张家当女婢,但那里的人都很温柔,对我也很好。张家的宅院很大,比我们家的都大,但住的人数却是和我们家里差不多,管事的从来不会难为我们,每天还能吃到小点心呢。”
李青元听后摇了摇头,心说妹子,你还是太天真了,哪有人家每天会给女婢准备点心的,你能吃到点心完全是因为你有一个在边关开荒的哥哥。
李青元的办法很有用,一说到在张家的那段时光后,妹妹的脸上久违地出现了笑容,心中的阴霾都冲散了不少,可到最后还是压了下来,随即唉声叹气道:
“只是我现在是奴籍身份,必须得待在张家,没有办法跟在哥哥身边了。”
李青元正准备说一些什么安慰一下这个妹妹,却听见张伯伯走了过来,眼神中带着一股笑意,似乎早有预料。
“哎呀,这件事好办啊,李小兄弟。”
张伯伯向马车旁的人抬抬手,一个随从就将一张纸递上来,李青元接过白纸一看,这张纸正是妹妹李玉环的卖身契。
见李青元脸上明显的错愕之情,张伯伯解释道:
“李小兄弟,我们听说你还有一个妹妹将送进教坊司后就赶紧动用关系,将令妹接入张家,这毕竟是为了救下令妹的权宜之计,在你来之后,自然要将这份契约奉还。”
妹妹听闻眼眸一亮,连忙将小脸蛋凑向李青元旁边,仔仔细细地将那份卖身契过览一遍。
虽然她现在对张家人很是信任,但毕竟是关乎自己的自由,由不得她不小心谨慎一些。
李青元将那张契子交到妹妹跟前。后者连忙接过,再一次仔细检查,在确定这就是当初的那份卖身契后,水灵灵的眼眸微动,抬起头看向张伯伯一行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张大人,我现在,已经不是女婢了,对吗?”
张尘安接过话茬,像对待孩子一样摸了摸妹妹的脑袋,肯定道:
“当然,你已经不是张家的女婢了,而是我们张家的贵客,我们张家随时欢迎你和你哥哥前来拜访。”
呵,后面一句才是关键。虽然张尘安是一个心怀天下的儒生,但如果没有李青元的关系的话,妹妹李玉环自然也不会受到他的关注,更别说送到张家当女婢了。
且不说全天下,光是京城一年就不知道有多少个花季少女要落入教坊司,也不知道有多少妓女不堪欺辱,羞愤自尽。在京城的妓院,恐怕没有一条房梁没有悬挂过白绫。
这么多可怜凄惨的女子,难道张家都要管,都要收成女婢不成。
只是现实太过凄惨,纵使已经经历过大是大非,但李青元和张尘安还是默契地没有和李玉环把事情说清,尽量让这个涉世不深的小丫头活在一个童话中,一个可怜之人一定会受人相助的童话中。
李玉环连忙将手中的卖身契撕掉,随后朝张尘安鞠了一躬,轻声道:
“谢谢张少爷。”
说罢,李玉环又转身朝天鞠一躬,开口道:
“也谢谢吕后。”
吕后是指周太祖唯一的爱人,大周开国时的皇后,吕瑶。据传闻,吕瑶曾经是一名艺伎,在一家红袖坊弹琴卖艺,后来才和还未建功立业的周太祖相识。
在当时,只要打上奴籍就一辈子挣脱不掉,可吕后端雅贤惠,又心怀黎民百姓,她的美名天下皆知。自周太祖建国后,奴籍不得挣脱的规矩自然是被废除了,所有奴隶都有了恢复自由的可能。
所以凡是有奴隶翻身,恢复自由,都会仰天鞠躬,感谢那位吕后。
见李玉环将所有该做的礼仪都做完,张尘安便开口邀请李青元,一起到丰乐楼中用餐。
由于妹妹一事,李青元觉得对张尘安有所亏欠,自然推脱不得,便带着妹妹一起走入酒楼中。
毕竟是张家包场,丰乐楼的老板也不敢怠慢,命令楼内的大厨拿出十二分的力气,为几位贵宾准备丰盛佳肴。
不多时,包间内已经摆满了各种珍馐美馔,对于张尘安来说自然是稀疏平常,张家老少两人也没有把这顿饭当成单纯的宴席,所以几道菜也只是形式上吃了两口,倒是酒没少喝,他们不断给李青元敬杯。
李青元同样没能把注意放在这些菜上,回到京城,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别的不说,他待会自然要去义父那里请安,这是礼仪规范,自然不能免俗。
几人推杯换盏,看上去气氛热烈,但事实上却是浅尝辄止,几人多是在说话,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这一桌子好菜,最后全是进了李玉环一人的肚子中。虽说以前是个小姐,这种菜没有少吃,但时过境迁,油水荤腥已是难得,更何况佳肴呢,这早已成了李玉环可望不可求的山珍海味。
也只有她这个涉世未深的姑娘,才可以在这个时候没心没肺地大快朵颐,不过由于李青元极力阻止,她还是没能喝上酒。
这让她颇为遗憾。
等酒足饭饱,李青元酒足,李玉环饭饱后,他们也不作多留,拜别了张尘安两人,李青元便带着李玉环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