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几个闹市,李青元带着妹妹寻进义父李广仁住的街道,这里靠近皇城,属于京城内城之地,所住之人多为达官显贵,连行人都少了很多。
一路过往,虽然不是每个路人都身份显赫,但穿着粗布麻衣的路人却是不多见了。
虽然在京城生活了十年,但李青元却是没怎么来过这个地方,所以对周围的街景颇有些陌生。
李玉环跟在李青元后面,紧紧抓住李青元的手,好像一松手就再也无法抓住一样。她左右环顾,东张西望,看到那些跟在管事身后的婢女时,眼中含有追忆之色,想来不久前,她也是其中的一员。
怯生生的声音在李青元背后响起。
“哥,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娘生前都不允许我们来这里的,如果惹得什么大人物就不好了。”
李青元闻言有些哭笑不得,妹妹涉世未深,想法还是有些太简单了。
大象或许会踩死蚂蚁,但它不会有意踩死蚂蚁。现在的他们只是平民,只要不自讨没趣,又怎么会惹着大人物呢。更何况有张家和义父做保,就算惹到什么纨绔子弟也不用害怕。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这边境流放后,他反而结识了两个庞然大物,这是以前李家还在时都没办法做到的。
这时,一个穿着裘衣,带着束带的中年男子带着几个穿着麻衣的壮汉从一旁路过。
中年男子不着冠,长发只是用简单的细绳束缚,但穿着裘而非袍,说明不是一般的穷困人家,背后跟着壮汉,明显是领头的,大概是某一户人家的管事,带着人出门采购东西。
李青元连忙走上前,拦住管事,开口道:
“这位先生留步。”
那个管事回过头看向李青元,此人穿着青色锦衣,看起来气度不凡,像是某一户大家的孩子,但京城所有的贵公子他都有印象,李青元的脸实在是有些陌生,他的语气恭敬,不像是什么大人物,管事更倾向于他是某一户富商家里的孩子。虽然普通的富商在京城的地位不高,但秉着以和为贵的理念,那个管事还是向李青元双手一揖,开口道:
“公子所谓何事啊?”
李青元见对方语气恭敬,颇有涵养,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请问先生可知除魔司李广仁李大人的宅院在何处?”
李广仁?那个管事一愣,说道这个名字他只能想到一个人,便开口问道:
“是除魔司的那位斩妖师,李大人?”
李青元点点头。
“正是。”
管事诧异地看向李青元,不曾想到他还和那种人物有关联,甚至敢直呼那位的名字,说不定和那一位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敢问阁下和那位李大人的关系是?”
“他是我义父。”
义父?一位斩妖师怎么可能收一个看起来瘦弱不堪的书生为子呢?恐怕是那李广仁在外面的私生子!
早传闻斩妖师李广仁对天不敬,受其厌恶,所以终生难行房事,膝下一直没能有个一儿半女。现在想来多半是那位老夫人的身体不行,如果这个人真是那李广仁的私生子,那地位之高,可就不是他一个管事可以比得了。
想到这,管事心中暗暗一惊,还好没有表露出什么轻蔑的态度,若是惹得这些大人物不快,和自家老爷通通气,那他这个管事的位置就别想要了。
想到这,管事感到庆幸,脸上也引起笑容。
管事的态度立刻热情起来,向李青元开口道:
“啊,原来是李大人的私…义子啊,久仰久仰,李大人的宅院就在前面不远处,只要在前面右拐就到了。”
后面的妹妹也有些诧异,她不知道哥哥何时认了个义父,为什么那个管事在听见哥哥和那人的关系后,态度转变如此之大。
能让一个管事如此讨好,哥哥的义父恐怕是某个大人物,但流放在外,哥哥又是怎么和这种大人物结识的呢?
李青元拜谢一番,便拉着还在懵逼中的妹妹离开这里。
按照那个管事所说,李青元拐过一个弯,果然看到了一个小院,和周围红砖青瓦的园子不一样。在这楼阁林立的地方有些格格不入。
门口还有一个人一直站在那里。
看到李青元走来,那个人像是等来了目标,连忙躬身走来,向李青元问道:
“可是李青元李少爷?”
李青元点点头,那个人立刻激动地喊道:
“李少爷,我是李家的管事,老爷一大早就吩咐我在这里等您了,这都站了两个时辰,可算是等到您了。”
李青元连忙抱拳抱歉道:
“实在不好意思,让你在这里等了我们这么久。”
那个管事受宠若惊,也抱拳回应道:
“少爷说的哪里话,我只是李家一个杂人,等少爷两个时辰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倒是老爷已经在家里恭候多时了,少爷小姐还是快快进去吧。”
后面的李玉环一直未曾说话,她总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在她的印象中,自己现在只是一个家道中落的平民,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对自己毕恭毕敬呢?这让她总有一种活在梦里的不真实感。
说罢,那个管事便引路,带着李青元两人进入院中。
院中东西不多,有一种简雅感。
但简雅并不意味着简单,能在这里立宅,必然是身份显赫。
走过正院,几个洗衣的女婢正带着洗好的衣物路过,见到李青元,虽然不知道身份,但看见管事如此恭敬的模样,她们自然知晓李青元的地位不低,便躬身行礼,开口道:
“见过公子小姐。”
管事没有理会她们,还在开口向李青元介绍这座宅子。
“少爷,前面就是正厅,老爷和夫人就在里面坐着呢,这个时间他们多在品茶,我带您过去。”
主管低三下四的模样,有点不像是管事,反而像酒楼内的店小二。
毕竟李青元是第一次来这里,管事无论如何,也和李青元不熟悉啊。
管事先一步走进正厅中,轻声道:
“老爷夫人,李少爷来了。”
“哈哈哈,我义子终于是来了。”
这时,如洪钟般粗犷的声音在房内炸响,随即一个庞大的身影从房内钻出,直奔院子中的李青元而来。
后面的妹妹吓一大跳,连忙后退几步,还不忘拉住自己的哥哥一起向后。
但李青元纹丝未动,那个身影在李青元面前迅速停下,绞带着的风甚至吹乱了李青元的头发。
一只大手拍在李青元肩膀上,纵使有道种强化自己的身躯,李青元也只觉得身体一沉,不由得一个趔趄。
“哈哈,李青元,我等你等的急死了,你不知道啊,这段时间全京城都快认识你了。”
李广仁没心没肺地又拍了李青元几下,李青元只能强忍着义父善良的锤击,开口道:
“晚辈李青元…咳…见过义父。”
虽然身体如受雷击,但该有的礼仪李青元还是不会忘的。
意识到李青元状况不对,李广仁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有些歉意地说道:
“哈哈哈,不好意思,太激动了,搞得力气大了点。”
说到这时,李广仁才注意到李青元背后的一小只。
“李…李玉环,见过大人。”
看到李广仁的模样,李玉环打心里发怵,就像是一只被老虎盯上的兔子,如若不是李青元还在这里,她大概吓得就要跑走了。
“义父,这是我妹妹。”
李青元向李广仁一解释,后者才搞清状况。
李广仁依稀记得,张尘安好像说过李青元有这么一个妹妹,在他们张家做女婢。
“玉环啊,是不是还在张家做奴呢,放心,我现在就将你的卖身契讨要过来。”
李广仁是行动派,说了就做是他的本性,这刚说完,他就抬腿准备亲自前往张家一趟了。
李青元连忙拦住他。
“不用了义父,张家人已经将妹妹的卖身契还回来了。”
“是吗?”
李广仁看向李玉环,虽然妹妹还是有些害怕,但仍是点点头认同了哥哥的话。
“嗯,算他们反应快。”
李广仁这才罢休,带着兄妹二人走入正厅中,一个贵妇人坐在正侧的太师椅上,手中捧着一碗清茶。
李广仁坐在妇人身旁,开口介绍。
“夫人,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到的义子,李青元。你叫他路遥就成。”
李青元连忙跪下来,开口道:
“义子李青元,见过义父义母。”
后面的妹妹也跪下来,怯生生地道:
“李玉环,见过夫人。”
义母李媖品了一口茶,满意地点点头。
“路遥啊,你的名字也是满城皆知了。这几天啊,我和其他几个要好的妇人一起品茗时,她们都在向我打探你呢,可是给我长脸了。”
由于李广仁是兵卒出身,一身富贵全是打出来的,李媖也未曾读过书,所以不少人都说他们李家的院子重武轻文,容不下半点笔墨纸张。如今义子李青元的诗传动京城,便不再有人这么说了。
随即李媖又看了李广仁一眼,冷哼道:
“不像某些人,一听说义子来了就没个正形,一点老爷样子都没有。”
这一褒一贬,成功拉进了义母义子之间的关系,李青元听后也是笑了笑,但没有说话,他自然不可能贬低自己的义父。
倒是李玉环听后抿嘴笑出声来,其乐融融的氛围让她有所触动。
李媖这才注意到李青元身后还有这样一个小姑娘,她纯洁温柔的样子一下子打动了这位贵妇人,她开口道:
“哎呀,怎么还有这么可爱的姑娘啊,快过来。”
李玉环一听,站起来走到李媖身前。
李青元开口道:
“义母,这是我妹妹,玉环。”
“玉环啊,好名字,真是一个可爱的姑娘。”
李媖看向李广仁,道:
“老爷,这孩子深的我心,他们也姓李,跟我们家有缘分啊,干脆我把她收为义女吧,你看如何啊?”
李广仁朗声大笑。
“哈哈,全听夫人做主。”
李玉环和李青元听后也是大喜,见妹妹还站在原地无动于衷,李青元立刻提醒道:
“玉环,说话。”
李玉环当即笑着开口,声音清脆。
“娘!”
嗯,李玉环也是会说话的,不喊义母,直接开口喊娘,把李媖逗的直乐。
一家人当即都笑起来,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