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安在屋外配合道士演了一宿的戏,收工回家已是几近四更天了。
这些日子为了装神弄鬼,章安是没落得一个好觉,打乱了作息,每夜收工回家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是久久不能入睡。
今晚也不例外。
章安一个人躺在床上,一颗心还在砰砰砰地狂跳,脑袋里胡思乱想,思绪飘到了即将到手的白花花的银子上。
章安可是清贫了好久,和道士一伙做生意也是饥一顿饱一顿,刨去生活所需,一年到头挣不到几个大钱。
如今一次赚了八十两银子,自己与那道人二一添作五,也不枉自己辛苦几日。
章安想到这四十两银子,心里是难掩的窃喜,双手环抱胸前,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心里头已经在意淫自己在赌桌上大杀四方,出入烟花巷弄,是环肥燕廋,尽如怀来。
如此想着,章安不禁笑声,将头埋入被窝里去,躯体也是抖个不停。
“嘭嘭嘭!嘭嘭嘭!”
“嘿,这大晚上的,谁还来敲门。诶,来了,来了。”
章安翻身下了床,收了收心,摇头晃脑走到门口。
“咯吱”
一声婉转的推门声划破了夜色。
章安头探出门外,寻不到半点人影,除了耳畔不知何处传来的虫鸣,竟是没有半点动静,唯有几声吱叫回荡在夜里。
忽有一阵强劲的穿堂风打自门口吹进来,直接撞开了窗户,吹在人身上如同一条阴冷的舌头舔舐而过,身坠寒窟,激起一大片鸡皮疙瘩。
章安也是胆子大,又走出门外,围绕房子又找上一圈,仍是不能找到敲门的人,只好抱着胳膊,哆嗦着回屋里去了。
此情此景,可不正和庄子这几日晚上的情况一模一样。
但章安就是那个始作俑者,怎能不明白其中的门道?他可清清楚楚地知道根本就没有什么鬼敲门,不过是一群被血腥味吸引过来的畜生罢了,自己又怎会被这点敲门声吓到。
章安也是心大,这事没往心里去,嘀咕两声掩上门,准备再次睡觉了。
章安躺在床上,睡意正浓,两眼皮打颤一下便要睡去。在半梦半醒之际,章安却又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嘭嘭嘭!嘭嘭嘭!”
章安被吵醒,听见外头敲个不停,起床气一下就上来了。
“直娘贼!安敢撩拨爷爷我!”
掀开被子,顾不上穿鞋了,三步并作了两步走到门口,正要拉开门之际,敲门声又停了。
章安可是在气头上,拉开了门就冲了出去,可又有什么人影呢,不过秋风落叶一片空。
章安找不到人,难以消气,将房子周围能藏人的角落都找了一遍,依旧是一无所获。
如此重复了二三回,章安终于是反应过来根本没有人在敲门,恐怕自己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给缠上了。
想到这,章安的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令他顿感汗毛倒竖,周身止不住地战栗。
听见敲门声,也是怕了,蹲在床角落,是睡也睡不着,醒着又害怕,如此总算挨过一晚上。
至于道士那边则更不安宁了,姜瑞亲自动手唬人,岂能小觑。
姜瑞先是从地里点化出几只三寸高的小泥人,令其蹲守在道士门外敲门,一旦道士过来开门,几个泥人便遁入土里,不教人发现。
如此几次,纵使外头敲门声再大,道士也是不出来了。
见此,姜瑞嘴巴一张,呼出几口气化作几道狂风,纱糊的窗子可挡不住这股劲,三两下便被吹开了,将道士放在桌子上的符纸都给吹散了,一时间房内是符纸纷飞,妖风肆虐。
只道是,夜深人静鬼敲门,风卷纱窗乱心神。
可那道士也并非什么简单人物,行走江湖一十余年,自然是胆识过人之辈,见此情景只是略有慌乱,从怀中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符纸贴在床沿。
然后盘坐在床上口诵道经,抱守归一,心神宁静。
颇有“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的意思。
眼看是吓不成了,姜瑞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得作罢,不一会便散了法术,自己也去歇息了。
姜瑞一走,房内的动静渐渐平息了。
虽是如此,可道士哪敢大意,彻夜未眠,不曾移动分毫,口中诵念的《静心经》更是不敢停下,直至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继而变为淡淡的浅蓝色,随着一声响亮的金鸡啼鸣,太阳出来了。
朝阳初升,长夜过后后的白日总能让人欣喜,至少对于章安和道士是这样的。
待到天完全亮堂了,太公同姜瑞一齐过来看道士好戏,从客房前过,看见窗户凌乱,两人上前趴到窗上往里面看。
只见房内一塌糊涂,纷乱的符纸随意丢弃,桌上的东西也是东倒西歪,唯有一个憔悴的老道士盘坐在床上。
“道长?道长!”
道士闻声,睁眼抬头,见外面已是一片大好天,终于是松了口气,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盘坐了一宿,腿脚早无知觉了。
姜瑞可没想到这道士会在床上坐一宿,毕竟他是早早地歇息了,想不到道士竟是谨慎到一晚上不动弹。
众人涌进房内,见了道士落魄模样,都摸不着头脑。
“道长,这,这,这”
“咳咳,贫道大意了,没想到庄上的鬼怪竟有如此修为,使了个替身瞒过了贫道,昨夜更是凶性大发,若非贫道道行了得,恐怕栽在这了,咳咳。”
事到如今还在装神弄鬼,姜瑞和太公自然不会信了这道士的鬼话,不过还是故作担忧地问道,
“如今这鬼物竟开始害人性命了,还请道长再次出手相助,庄上必有厚报。”
不料这道士却是心生退意,已经开始盘算如何脱身了。
“贫道道行不够,若要除去此獠,恐怕要请贫道的师父出马,只消几日,将他老人家请来,这等妖物是手到擒来。”
太公和姜瑞自然明白道士话里的意思,继续演下去恐怕也留不住道士了。
“来人,给我拿下这装神弄鬼的道士!”太公沉声道,见周围的人都愣着看向自己,又重复一遍,“给我拿下这道士,听到了吗,再派几个人把章安给我抓过来!”
众人听了,一拥而上将那道士给抓了。
那道士听了章安的名字便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了,也不挣扎,任凭大家将他按在地上给绑了。
见道士束手就擒,太公也不想多看,出了房间就等章安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