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下午,夕阳渐沉,日晕消散,正是农人归庄之时,一位道士叩响了章家庄的大门。
只见那道士身着蓝青大褂,足履道靴高筒袜,头配玉簪,背负慧剑,目含清光,长的是鹤发童颜仙风道骨。
所谓人靠衣裳马靠鞍,一看长相二看穿,就这一身行头,看上去就甩了姜瑞十条街,应门的庄客自然也不敢怠慢。
“敢问道长所来何事?”
“老夫应庄上邀请,前来降妖除魔。”
庄客一听就明白了,眼前之人正是这几日庄太公在等的人,陪笑几声,赶紧将人往庄内引。
“道长里边儿请,且随我来。”
道士跟着庄客来到了内堂,一路上是左右观望,眉头紧皱。
庄太公看见庄客领了人前来,一眼便认出是前些日子来庄上的道士,赶忙笑脸相迎。
“我说这今早怎么就见门外喜鹊欢叫呢,原来是道长来了。”
那道士却是脸色暗沉,眉头紧皱,回道,
“太公且先别高兴,我这一路看过来,庄上的鬼物已是成了气候,庄子里处处充满了阴气,只怕是大祸将至。”
姜瑞早已是换上常服,跟着庄太公来见道士,听到这话不由撇撇嘴,听这道士危言耸听。
太公是人越老越精,演技是无师自通,听完道士的话,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嘴角颤动,手也抖个不停。
“道长啊,这可如何是好。”
“要除去这般妖物,在下也得花费好大一番功夫,舍去三五年的道行,只怕是吃力不讨好啊。”
说完道士长叹一口气,神色无奈。
太公也是人精了,自然能听出道士话里的意思:得加钱。
“还请道长出手相助,庄上必有厚报!”
太公比划了一个八的手势。
道士看到了也是明白了意思。
“罢了罢了,降妖除魔乃贫道本分,妖魔作祟,吾自当替天行道。”
“敢问道长几时作法?”
“事不宜迟,就今晚吧。”
敲定了事情,已是几近饭点。庄太公大手一挥,安排底下的人准备一大桌子酒席,自己亲自作陪宴请道士。
太公一人坐主席,安排道士和姜瑞坐在了次席,桌上一番推杯换盏,那道士却是滴酒不沾,只道是喝酒误事。
太公也不好意思多劝,只得请客人多多吃菜。
酒宴罢了,那道士要了一人领他到庄上勘探,正巧点到了章安,两人先行离开了。
“先生,如何?”
方才道士在席上,太公便称姜瑞为“先生”。
“呵呵,自然是毫无破绽。等会只需要这样……再这样……”
…………
房间内姜瑞和庄太公在密谋,房间外道士和章安也是在密谋些什么。
“小安,这些日子做的如何?”
“放心吧,我都办好了,那老家伙吓得连晚上巡逻的人都取消了,到现在还怕着呢。”
“那就好。”
…………
道士和章安在庄上转了一圈,装模作样左右探查,最终道士大手一挥,指着一处无人的空房,让章安告诉太公,鬼怪的藏身之处找到了。
章安找上太公,告诉太公道士已经找到了鬼怪藏身处,马上就可以开坛做法了,请太公前去旁观。
章安也没注意到太公和姜瑞古怪的微笑,只当是二人心情愉悦。
等到一行三人来到了房子外,只见房子的门上、窗上都被道士贴上了密密麻麻的符纸,道士盘坐在外面,嘴里还念念有词,仔细听去,像是在念诵什么道经。
听到人来的脚步声,道士睁眼起身,面向太公。
“太公。”
“道长可是寻到了鬼怪住处?接下来又该如何是好?”
“贫道根据蛛丝马迹,已经确定那作祟的鬼怪就在这房屋内,贫道已经在门窗上贴满了符纸,那鬼怪定是无法逃出来的,现在只等晚上那鬼怪显现出来,贫道自会收拾他。”
说着那道士亮了亮手中的剑,要走到房子里去。
太公见此,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道士见太公过来了,沉吟片刻。
“贫道这功夫平时是不教外人看的,不过此次收钱办事,要教你们心安,罢了,就许你一人旁观,到时候莫要作乱。至于他人便散了吧,莫惊动了鬼怪。”
太公随道士走进了屋子,见道士搬了张桌子,又拿出一个玉瓶子摆在桌上,便老神在在地闭目盘坐一旁。
太公也不好多问,学道士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此时此刻,姜瑞已是早早地溜到了房梁上,当起了梁上君子,以他的修为,蒙骗一两个凡人自然是不在话下。
接下来只等好戏开场。
夜深了,天高露浓,夜凉如水,月亮也升起来了,但是有乌云遮月,月光躲在乌云后头时有时无,整个庄子仿佛笼上了一层薄纱。
房子周围的看热闹人早已经清干净了,连周围居民都搬到别处去了,可谓是方圆半里无一人,家家户户闭门不敢多瞧。
有此良机,章安偷偷跑到房子周围,准备好道具,随时准备配合道士演戏。
道士和庄太公端坐在房内,周遭是静悄悄一片,听不到半点鸟飞狗吠的声音。
可就在这种时候,门外却传来“哗啦啦”的声音,紧接着是连绵不绝“嘭嘭嘭”的敲门声。
道士闻声而起,一声冷笑,对着房内一处空地就是一通说道。
“孽畜安敢作乱,看到贫道还不束手就擒……”
外头的敲门声更响更密了,好像一群焦急的人死命敲打着门板,想要直接破门而入。
道士是怒喝一声,
“呔”
然后对着空气一顿拳脚,时不时地还散落出几张符箓,似乎在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打斗。
最后道士施展一记擒龙手,手若擒物般对着一张人形黄纸打过去。
“贫道已经将那鬼物打入符纸中了,只消师祖上传下来的符水附在剑上,便能斩杀此僚。”
道士怕太公看不懂他的作为,还和他解释一番,人还怪好哩。
说完拿起桌上的玉瓶含了一口水,抽出剑来一口喷上去,然后用剑锋对着符纸划了几道。
只见剑锋所过之处,一道道血迹流了下来。
此时此刻,房外的敲门声随着一阵剧烈的急促之后就没了动静。
道士完毕收工,长叹一口气。
太公哪见过这种本事,若不是提前知道了闹鬼的真相,还真要被这道士给唬住。
“道长可是把那妖物给除了?”
“哼,本道出手,岂能有失,那妖物已经被我打得魂飞魄散了!”
道士斜眼看向太公,脸色不悦,言语间带点怒气。
太公只得陪笑几声,恭敬地递上几张银票,请道士先行休息,自己也是告退了。
姜瑞在房梁上看了热闹,只觉得道士这手纸上出血的把戏挺有意思,而那些对这空气使的拳脚功夫,姜瑞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应该只是唬人的把式。
姜瑞翻身溜出房子,找上了庄太公,两人见识了章安和道士装神弄鬼的把戏,自然也要做出回应。
二人交头接耳说了一路,才把事情敲定喽。
长夜漫漫,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