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瑞一行人在路上走走停停,一时不注意,夕阳偷偷溜上了西山头,染红了半边天,路上除了姜瑞已经没有行人了,落日的余晖把姜瑞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世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但姜瑞终于意识到今天是赶不到城里的时候,天色已经变黑了,虽然城池就在路的尽头等着,但就像明天和意外一样,尽管明天会如约而至,意外总让人措不及防。
现在姜瑞考虑今晚还能否找到一处人家投宿了。
一行人走的一路上,竟是遇不到一处村坊,又走了片刻,透过逐渐朦胧的夜色,姜瑞终于远远地望到了农田,管不了三七二十一,立刻向田边的小路上拐去,许久才有一所大庄院出现在视线中。
庄院一周遭都是土墙,墙外边栽种了二三百棵大柳树,远看那庄院,见一大树,几丈高出墙头,枝繁叶茂,在黑色的天幕下具体多大也是看不清了。
姜瑞来到庄前,敲门多时,也不见人应门,又在门口喊了两声,才有一个庄客出来。姜瑞见人,施了一礼。
庄客见了姜瑞的打扮,脸露喜色,赶紧将人迎了进来。
“诶,道长啊,您可总算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庄客侧过身子,熟稔地牵起缰绳,又招呼另一位庄客,让他将马儿安置了,自己带领道人去见庄太公。
天色甚暗,刚才在门外时庄客还未注意到姜瑞身后的红狐,进了门有光亮了才看清楚姜瑞后头跟着一只狐狸。庄客“啊”地叫出声,当即要用脚向狐狸狠狠踩去。
姜瑞马上挥手阻止,解释。
“客家莫慌,这只狐狸是跟着我下山随我修行的,可不会进来偷鸡吃鸭。”
庄客听了,止住了脚步,又多瞧了几眼狐狸和道人。
“道长果然道行了的,是小的我唐突了。”
一行人直到草堂上去见了庄太公。
那太公年纪六十有余,须发皆斑白,身着宽衫,坐于堂内,看见姜瑞走来连忙起身相迎。
姜瑞见了太公,抱拳作揖,交代了自己的来路。
“在下只一过路道人,贪了路上的风景又错过了宿店,欲投贵庄借宿一晚。不过我看那门人见我如此高兴,想来贵庄庄内定是不安宁,在下虽非贵庄在等之人,也略懂降妖除魔之法,太公若不嫌弃,在下愿尽绵薄之力以报。”
老太公听完,面露喜色。
“道长客气了,这世上的人,哪个是顶着房屋走哩,尽管在这住下。道长一路而来,还未打火吧。”
太公吩咐庄客安排饭来,又对姜瑞问道:“敢问道长有何忌口?”
要知道,天下道士并非一班人马,其大致有两派,全真派和正一派。全真道士乃是出家道士,不食荤腥,只吃素食;而正一道士只是不食牛狗,乌鱼和鸿雁。
姜瑞早已是得道高人,饮食自然是百无禁忌,不囿于常规。
“与常人无二,只管上来,若是有杯中之物,自然最好。”
没过多时,堂内就抬上张桌子。
庄客拎来两个食盒,拿出四盘时蔬,一碟白切肉,一盘白斩鸡放在桌上,起了一火盆烫酒,为姜瑞和太公筛了满满两大碗黄酒。
“庄中无甚相待,道长切莫见怪。”
“在下无故相扰,怎敢挑剔。”
“诶,休得这般说,且请吃酒吃菜。”
桌上一番推杯换盏,酒过三巡,喂饱了狐狸接下来就要谈正事了。
“敢问庄上何事相扰,太公但说无妨。”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白吃一顿自然要给人家出点力的。
“实不相瞒,咱这庄子有大樟树保佑,这些年风调雨顺,粮食赶上好时候,年年丰收,猪吃肥了,人也有钱了,这十里八乡的村子都看着眼红哩。前阵子庄上来了个游方道士,说庄子里染上了不干净的东西,他可以除了,不过要四十两银子。咱们有樟树保佑,自然是不信他的,给他好吃好喝招待一顿就送走了。谁知道……”
太公顿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说道。
“谁知道这几天那玩意真闹起来了,一到夜里便不安生,拼了命的拍门,推门又不见人,大伙都说是鬼敲门。我们再去请那道士的时候,人家就要五十两银子了。这事闹得凶,大伙晚上都睡不安份,只能出钱请了,谁知人家还要准备几日。”
“鬼敲门?”
姜瑞听到是鬼怪作祟,顿时来了精神,又要追问细节。
“耳听哪有眼见实在,我看时候也快到了,道长不妨自个瞧瞧。”
庄太公便陪姜瑞坐于堂内,又唤庄客奉茶,只等那妖物现行了。
“汪汪汪……汪汪汪……”
外头除了偶尔的庄客走动声,只有一阵阵狗叫传来。
……
夜深了。
庄里人家家户户都睡得早,庄内除了太公一家,其余已是黑黢黢一片了。
“哗啦啦……哗啦啦……”
一阵风拂过樟树叶,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响动。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狗叫声音突然就密集起来了,堂内几人都紧张起来,侧耳倾听,大致分辨出狗叫声都是从庄门方向传来的。
“嘭嘭嘭……嘭嘭嘭”
又是一阵敲门声传来。
看这架势,敲门的鬼还真不少呢。
堂内众人皆神色一紧,不少庄客甚至面露惧意,发出粗重的呼吸声。
姜瑞领了几个胆子大的庄客就要向大门探去,一副高人做派好教大家安心。
寻至大门跟前,果然看见一群狗对着大门狂吠,门外又是一阵又一阵的敲门声。
庄客们胳膊上顿时起了一片片鸡皮疙瘩,疙瘩上的汗毛一根根竖起,谁知道门外有什么呢。
然而又无一人敢上前探查。
姜瑞只好独自一人上前,拔了插销推开门,冷不丁一阵阴风袭进,舔舐众人每一寸裸露的肌肤,庄客忽的受凉,忍不住直打哆嗦,带着手里的灯笼摇晃,一点火焰忽明忽暗,照得人脸阴晴不定的。
往门外看,果然是不见一点人影,只有几只蝙蝠胡乱飞来飞去。
空气里还有一股淡淡的难言的腥气。
大伙都两腿发软愣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看向姜瑞。
姜瑞自然是不怕的,对着门外看了良久,又盯了门面两眼,居然不能发现半点阴气。
姜瑞自恃道行非凡,寻常鬼物更是难逃法眼,可眼下竟不能找到任何鬼怪活动的痕迹。
左思右想没个结果,姜瑞就让众人先散了,自己去找了庄太公。
“道长道长,可有何发现否?”
姜瑞摇摇头摆了摆手,和太公说明了自己没有在门外发现阴气,只恐不是鬼怪作祟。
太公只当是姜瑞年轻,道行太浅看不出来,领着姜瑞去了客房,便回房歇息了。
……
这一夜说长不长,有人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说短也不短,有人三番五次醒来也不见天亮。
反正姜瑞肯定是睡不着了。
通天的道行,竟是连敲门的小鬼都不能发现,还叫人家看轻了去,刚下山便遭了一记下马威。
姜瑞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宿,想不明白是如何手段才能瞒过自己,除非真的并非鬼怪在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