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至天明,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随着一声鸡鸣,整个庄子苏醒过来了。
家家户户开了门,当家的男人穿了身单衣,扛着锄头往田地里走去,三三两两边走边说笑;居家的妇人更是有得忙,生了炊烟,准备一家子的吃食。
姜瑞也是起来了,拜见了太公,本来今天应是要请辞的,可想到昨晚不了了之的鬼敲门,姜瑞自觉有愧,又不想不明不白地走了,于是准备向太公请求多留几日,以解决作祟的小鬼。
章家庄是方圆几里最为富庶的村庄,向来是好客豪爽,面对姜瑞的请求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道长前来可是要请辞?”
“不是的,昨日未尽之事,在下深感有愧,还请太公允我多留几日,弄清楚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瑞面露愧色,言语诚恳。
“道长只管住下,咱庄上可不差这一口吃的。”
言已至此,留下的事情敲定了,姜瑞便先行告退,准备在庄子里溜溜,一是看看普通人家的生活,二是调查一下昨晚的事情。
离开了太公家,姜瑞带着狐狸直接往庄子中心,大樟树所在的地方,看看太公口中的樟树神是何来路。
一个道人一只狐狸的组合,无论在哪里都是十分惹眼的,更别说是这种大家知根知底的小村庄了。
姜瑞一个宽袖长衫,气度斐然的陌生人走在路上,还带着一只异常漂亮的狐狸,自然吸引了庄里老百姓的目光,尤其是乡村最强情报组,老太交流中心的窃窃私语。
“咦,这后生是谁啊……”
“不知道呢。”
“你还别说,模样是真俊呢……”
听着一路的窃窃私语,感受那些目光,姜瑞是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倒是狐狸被人的热情搞得不好意思,缩在姜瑞身后,跟的距离也比平时近得多了。
聊天声夹杂着偶尔的鸡鸣狗叫,去大樟树的路虽不近,听着一路的家长里短倒也不觉得远了。
走上一段路,姜瑞瞧见了那棵大樟树,可远比昨晚上看见的大多了,高有十余丈,下半段通体笔直,不蔓不枝,粗得需要五六个人伸手合抱才能围住,上面还贴了几张褪色的福印;树冠里的枝干宛如龙蛇般蜿蜒盘桓极力向外伸展,一丛丛的绿叶使得整个树冠显得十分蓬松。
大树冠挡住了太阳的直射,又从缝隙间漏下缕缕暖意。底下摆着几张桌椅,几个老叟正在树底下喝茶谈天。
姜瑞凑上去向他们打听大樟树的来历。
“老丈,听太公说咱庄子是有大樟树保佑,年年风调雨顺,这大樟树可是有什么来历?”
姜瑞来到樟树下,低声问道。
“没听过有啥子来历呀”
“俺小时候,樟树就在这了,俺爹,俺爷爷太公都是樟树看着长大的。”
“咱庄子里的人谁不是樟树看着长大的?”
……
几个老头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半天,大致只说拜大樟树是以前传下来的,至于为什么都说不清楚了。大伙都是樟树底下长大的,这么多年相处都有感情,大樟树就和长辈一样哩。
“沙沙沙……沙沙沙……”
微风拂过,一阵摇曳,树叶沙沙作响,好似长者的轻声细语,点点阳光透过树冠撒到人的身上,如同温柔的抚慰。
古树不语,人道心安。
世世代代的传承陪伴,再加上每年的祭拜,使得大樟树与整个庄子的关系紧密相连,一代又一代人为樟树提供香火愿力,大樟树逐渐诞生了灵性,一直庇护庄子风调雨顺。
如果有大樟树的庇护,寻常鬼魅别说是敲门作祟,就连靠近都是痴心妄想。
姜瑞走到樟树跟前,探查老树是否遭了鬼物侵染,抬头看老树,碧叶参差顶天高,树影婆娑迎风舞,一派生机盎然的光景。用手抚在粗糙的树干上,姜瑞敏锐地感受到老树如朝阳般的生命力。
大樟树仍然在默默庇佑着整个庄子。
姜瑞尝试了与大樟树交流,不过并没有收到回应,想来是灵性尚浅,只是本能地庇佑庄子。
旁边几个老头看见姜瑞把手按在树上,嘴里还念念有词,好像在和大樟树交流,顿时就傻了眼了,不会遇见高人了吧。
等到姜瑞收回手,转身要离开的时候,都一窝蜂地涌上来围住姜瑞,纷纷问道。
“道长道长,你刚刚莫不是在和咱樟树说话?”
“咱樟树可是有吩咐什么?”
……
姜瑞只是笑了笑,摆摆手就走了。
留下几个老头思来想去,得出个结论:咱这恐怕大樟树有灵了,道长不说是,那是天机不可泄露,一说出来事情就坏了。
姜瑞也懒得管这几个老头能想出什么来,继续在庄子里遛弯了。
走在乡间的石板路上,姜瑞边走边想,庄子有樟树庇佑,一个敲门的小鬼又怎能作祟,更何况昨晚在现场姜瑞连一点阴气都感受不到,想到这,姜瑞已经能初步确定这“鬼”敲门并非真正有鬼作祟。
既然是人在作怪,那最大的嫌疑就是太公口中的游方道士,可人家早已经离开了庄子,又是什么手段才能有鬼敲门的效果呢。
姜瑞好奇得心痒痒,恨不得把那道士抓到跟前好好问问是什么把戏。
走着走着,姜瑞突然注意到路上有一人行迹鬼鬼祟祟,眼神飘忽,一看就不像好人。
姜瑞连忙向路边闲聊的老太打听那人。
“他啊,章安呢,我们庄子里的街溜子,爷娘去得早,没人管教,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地也不种,活也不干,三十好几了都没讨到老婆。去年听说跑出去了,没个消息,前几天还领了个道士回庄子……”
听了老太太絮絮叨叨一通话,姜瑞了解了章安的生辰八字、街坊邻居、奇闻异事,几岁尿床几时偷鸡又何时摸狗,无论该知道的还是不该知道的,反正老太是通通都说了。
那老太太是嘴上没个把,或许也是肚里趣事太多不吐不快,从寡妇偷腥讲到老头出殡,庄子里里外外的事全都讲了。
老太说得痛快,姜瑞也乐意听这些家长里短,人间趣事。
辞别了老太,姜瑞继续在庄子里溜达,消磨一日光阴。
不过姜瑞这一天也并非一无所获,庄子里里外外姜瑞都没有发现一丝阴气,这更加印证了这件事就是人在作怪。
只不过这一番推断说给外人,自然是无法取信的,还需要姜瑞亲自探明了把戏,抓住了犯人才能把事儿说清楚了。
因此,姜瑞吩咐狐狸在庄门外彻夜蹲守,记下任何靠近大门的人,至于自己则在房内呼呼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