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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剑名曰殒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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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念在咱们师徒一场的份上,到时千万替我挡住昆仑那老妖怪
    木泽真人没再呛声,看了眼闭眼入定的两人,抬手隔绝了两人的听感。



    沈萧没有仙根,沈夫人也只是一介凡人,可在他探两人的根骨时,竟有一股强大到无法估量的力量在阻止他。



    “昆仑那老妖怪飞升之时曾交给昆仑山三件事,其中一件便是要寻到这世间唯一能阻止天地浩劫的天眷之子,收其为徒,助其飞升。我寻觅了千年一无所获。这百年来我在人间兜兜转转,除了为践故人约,更是想在人间碰碰运气。”



    智仙散人这一次沉默了许久,直到一个虚影出现在木泽真人面前,那虚影缓缓开口:“昆仑,乃我挚友。”



    “我替他守着这方天地万年,只为解他后顾之忧。”



    木泽真人没理会他话里的惊涛骇浪,脸色大变:“你竟用这种方式避开旁人耳目,你也不怕折寿!”



    智仙散人笑了笑:“我压制修为数万年,还怕折这点寿。倒是你,压着修为数千年未有进益,又是为着什么呢?”



    “木泽,你知道我在担忧什么。”



    他话音刚落,身后突然爆发出一团光亮。



    木泽真人猛地抬头,那一粒光芒竟是自云絮的眉心祖窍而出,不断旋转上升至头顶,一寸一寸扩张,直到他能看清圆盘上繁复的符文。光芒笼罩了她的全身,符文倾泻而下渗入她四肢百骸,又汇聚回眉心,凝成一团更实的亮光,没入了祖窍。



    筑基成。



    智仙散人的虚影散去,只有声音还在木泽真人的脑海中盘旋:浩劫将至,你我当为基石。



    木泽真人一蹦三尺高,什么浩劫什么基石全被抛到了脑后,笑得酣畅淋漓:“我的好徒儿!七日!七日筑基!这便是昆仑那老妖怪来了也要甘拜下风哈哈哈哈!”



    云絮的确没料到自己能这么快筑基,这具身体好像生来就会自己吐纳灵气一般,不用她入定,灵气便自然地在经脉间流转,反复淬炼过后,再送入识海之中,直到这股灵力冲破了一个像是屏障一般的阻碍,便有了方才的异象。



    顺畅得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筑基成功了。



    不过看木泽真人这高兴劲儿,想来担心是多余的。



    木泽真人笑完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徒弟在旁边,一扭头,只见沈逸尘也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用一种难以言说的表情看着狂笑的木泽真人。



    木泽真人气得胡子一抖:“逆徒!你那是什么眼神!”



    他正要骂骂咧咧地开口,忽然一愣:“等等,你什么时候也筑基了?”



    沈逸尘语气酸不溜秋的:“在师父您眼里只有小妹的时候。”



    木泽真人叉着腰绕着他转了一圈,又上前捏了捏他的胳膊腿,奇怪道:“还真是筑基了,灵石也没少用,不应该啊……”



    沈逸尘这下语气也不酸了,背也不弓了。



    “什么不应该?”



    木泽真人正色道:“七日筑基,此等天赋,若非天眷,便是天妒。此二者皆伴异象而生。可你……”



    沈逸尘愣住了,他都是按着书上所教习的功法练习的,一路也没有出什么岔子,境界也的确是上到了筑基。就是中途有些灵气不足,捏了好几把灵石补充,也属正常。



    “没有异象……会怎样?”沈逸尘小心翼翼地开口。



    木泽真人对上他探寻的目光,连连退好几步到了云絮身旁,理直气壮地说:“看真人我做什么,我又没遇见过这种情况,我哪儿知道。”



    沈逸尘:“……”这人真的不是骗子吗?



    木泽真人似是读出了沈逸尘的心声,拐杖随主人心意一横:“怎么?真人我平日能动手的绝不动口,没读过书不知道这种东西很奇怪吗?逆徒!逆徒!”



    云絮无奈地叹了口气,拉住了木泽真人装腔作势的拐杖:“那修为高深术法高强英明神勇英俊潇洒的师父,要怎么样才能知道我兄长这种情况是为何呢?”



    木泽真人被夸得心花怒放,这才收起了拐杖,叉着腰坐下喝了口茶,满意地咂了咂嘴:“等你们回了师门,找木空那老头问问就知道了,他看的书多,他一准知道。”



    云絮和沈逸尘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问道:“木空老……前辈是?”



    “昆仑掌门,也是真人我的师兄。”



    两人松了口气,又问道:“那我们何时动身回师门?”



    木泽真人叹了口气:“我原是想等你二人结丹后再动身的,但现在……得先回去看看这小子什么毛病。”



    “你们这便收拾东西,随我一道回昆仑山吧。”



    两人应了声“是”。木泽真人趁着这个空档飞快地拟了封信传回了昆仑山。



    这是昆仑山的老规矩,每一位亲传弟子入门时,在门内的亲传都要看着他们的师弟师妹走上来。此番一次收了两个天才徒弟,可得叫他们好好看看。



    云絮和沈逸尘都收拾得很快,只带了两三件衣裳,又小心把两尊牌位收好,便准备出发。



    木泽真人瞥了一眼,只见那几件衣裳颜色皆为素色,想到人间守孝三年的习俗,心下琢磨着得把原先给小姑娘准备的红衣换了,再寻一些好料子做两件能防身的衣裳才是。



    “我给你们的玉筒里教了御器之术,我便赠你们一人一件法器,来看看你二人学得如何。”



    “此剑名为霜降,乃是一柄上品灵剑,于昆仑崖受天地灵气滋养千年,丫头你且先用着。”



    木泽真人话音刚落,那剑却忽然一震,哆哆嗦嗦地直往木泽真人袖口里钻,木泽真人目瞪口呆,从来只听说名剑择名主,还从没见过剑灵被吓破胆不肯认主的。



    木泽真人大笑:“真是个蠢的,我徒弟的天资当世无双,做她的剑那是多少剑灵求之不得的好事儿,你倒还躲起来了。”



    “它既不愿,那便算了,此扇名唤垂云,刚好你名字里也有个云字,与你有缘,过来契约吧。”



    云絮点点头,接过了垂云扇。



    契约之术契的是神魂印记,哪怕主人只剩一缕残魂,灵器也能追随而去,除非其主身死魂消,契约才会解除。



    契约结成后,云絮明显地感觉识海中多了枚符文,心念一动,扇面便随之开合。



    “师父,这扇骨晶莹剔透,是用什么做的?”



    木泽真人干笑一声,捻了捻胡须,眼神躲闪。



    云絮心下叹了口气,得,白问。



    “那师父可知,这扇面为何是一片空白?”



    “这个我知道!”木泽真人好不容易能答上一问,连嗓门都大了许多,“此扇扇面随主人心意,日后若你修逍遥道,它便呈逍遥意,若你修苍生道,那它便呈苍生念,扇面如何,全在于你。”



    云絮似懂非懂,将垂云收入了掌中。



    “那我兄长呢?”



    木泽真人在储物戒中翻翻找找,终于摸出了一根骨笛。



    “这骨笛是我那抠门的老祖宗留下的,说是用什么,什么上古圣兽的骨头做的,他说坚不可摧,我不信。”木泽真人将那骨笛往上一抛,“但还算趁手,进可化骨剑近战,退可凭笛音远攻。”



    沈逸尘刚要接过骨笛,一柄长剑忽然凭空而现,先一步落入了他掌心。



    那剑通体墨绿,剑鞘上雕有古老繁复的花纹,隐隐透出大能的威压,足以见得此剑的不凡。



    “师父,这……”



    木泽真人瞪大了眼睛没有接话,伸手在剑鞘上摩挲了两道,示意沈逸尘将它拉开,剑鸣悠长,一道寒光闪过,露出剑身上的剑铭来——“逢春”。



    数千年尘封,寒意不减,锋芒毕露。



    “此剑名逢春,剑意所经,荣者枯,枯者竭,乃万剑之宗。这剑在我这儿躺了千年跟个死尸似的,今日我不过一会没关上储物戒,他倒自己跑出来了……”



    沈逸尘这下握也不是放也不是,正当他局促无措之时,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他脑海中突兀地浮现出一句话来。



    这是我的剑。



    木泽真人惊呼出声:“这,这是……”



    云絮也呆住了,只见那剑鞘上的符文竟缓缓流动起来,逐渐在虚空中凝成一行字:



    “我等了你九千年了。”



    木泽真人喃喃道:“万年以前,邪祟横行致使天下大乱,那些邪祟非人非妖非魔,不知是何物所化,无法根除,这股邪气欲吞噬整个修界,直到莲鹤大帝以身化印将其镇压,这才免了一场祸事。有人说莲鹤大帝魂飞魄散,也有人说他是飞升了……”



    剑上文字重新流动:“万年前,他欲以神魂震四方,我不愿他涉险,他便自取一魄将我封在剑中,封印落成之时,他神魂俱散,是昆仑圣人以生魂入阵,救下了剑主的魂魄,但因为缺了这剑上的一魄,无法聚出元神,于是昆仑圣人便亲自去了趟鬼域,借冥河水以养魂之术温养千年,这才养出了这新的元神。”



    “昆仑圣人说,元神需等待一个时机方能降世,到时自会有人带我去寻他。”



    昆仑圣人入鬼域后再未归来,智仙散人就是在那时出蓬莱,护佑了昆仑山数千年太平,直到千年前木泽真人与木空上人接掌昆仑山,方才离去。而后昆仑圣人飞升,托阎君送来了这柄逢春剑,随剑同时到的还有一封密信,便是其所托的三件事。这第二件就是叫他务必将此剑物归原主。



    木泽真人当时不得其意,但昆仑圣人只道天机不可泄露。



    “神魂契仍在,我绝不会认错。”



    木泽真人摆摆手:“我知道,自逢春剑被封印后,就无人能拔出此剑了。”



    只是沈逸尘如今没有任何记忆,想来与魂魄有缺脱不开关系。



    木泽真人将骨笛递给他,又在逢春剑上设下了禁制:“此剑天下闻名,以你如今的实力,若被人识破身份,恐遭来杀身之祸。”



    “徒儿明白。”



    “别!”木泽真人连连退后,有苦难言。若是按辈分,他还得叫沈逸尘一声师叔祖。传言昆仑老妖怪脾气古怪,她如此看重莲鹤大帝,要是叫她知道……他这辈子还能飞升吗?



    失算,实在是失算,他这乱捡徒弟的毛病以后真得改。



    “使不得,往后私底下你千万别叫我师父,否则将来真人我飞升上墟,昆仑圣人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沈逸尘:“哎,知道了师父。”



    “丫头啊,”木泽真人往云絮身后缩了缩,“师父我掐指一算,将来咱俩指定一块儿飞升。念在咱们师徒一场的份上,到时千万替我挡住昆仑那老妖怪。”



    云絮一时失神,直到被木泽真人一拽,意识才回了笼,正欲开口,就看见那剑没入了沈逸尘眉心祖窍,登时便入了定。



    木泽真人见状也不着急,优哉游哉地躺了下来,为了躺得舒服,他还垫了层厚厚的毛毯,虚空中一握便是一盏清茶。



    云絮从没见他续过杯,那小小的茶盏似是源源不绝,只听得木泽真人砸吧嘴的声音,如品甘霖,就是不太雅观。



    等待的过程实在是漫长又无聊,本命剑的回归令沈逸尘的修为有了显著提升,顺利的话,该是要金丹了。



    “若是我没猜错,他突破没有异象的原因恐怕就在于此了。”木泽真人顺手给云絮也添了盏茶,“尝尝。”



    “谢师父。”云絮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暗道一句好苦,瞥了一眼木泽真人陶醉的神情,眼观鼻鼻观口地连茶带话一并咽了回去,有样学样地躺了下来,“是因为莲鹤大帝的元神吗?”



    “是,也不是。”



    木泽真人似乎看出了云絮的欲言又止,却也没有点破,故作高深道:“传闻莲鹤大帝是有界大能,如今这具凡人之躯根本承载不了他如此高强的灵力,若没有元神上的这八道封印,他便会爆体而亡,伤及根本。”



    云絮听罢了然:“所以,这八道封印便对应着兄长的修为,如今的修炼只是在解其禁制,并非真正的突破,这才没有异象出现。”



    “聪明!”



    云絮惆怅地叹了口气,将那杯苦得不能再苦的陈茶一饮而尽,寻了个角落修炼去了。



    这番沈逸尘得了机缘结丹倒是迅速,仅用了三日便将修为稳定在了金丹初期,唯一的不足,是木泽真人此次出门所携带的灵石被他花得渣也不剩了。



    抠搜的木泽真人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气急败坏地去找云絮评理,却见她仍入着定,体内灵气翻涌,显然是处在突破的关键期,木泽真人只好憋屈地抱着自己的储物戒蹲在了云絮身旁。



    这一等便又是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