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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汉汤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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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梦回
    “唉。”许久,吕布又长叹一声,雄伟的背影仿佛多了几分沧桑。“就照你说得办吧,此番由本侯来掌权,便不会再生此争端了吧。”说罢,吕布挪动脚步,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吕布的身体突然顿住,随即竟有苍老低沉的声音传出:“今日之事,切不可与外人讲告,莫要教世人取笑吾软弱。”说罢转身离开了御书房,只留刘协一人,瘫坐在榻上,久久不曾回神。



    “莫非......是我错了吗?”刘协喃喃自疑道,不知不觉,竟然伏案入眠。



    梦中。



    一片乳白色的浓雾,浩然如烟海,遮蔽了刘协的视线。刘协漫无目的地向前行走,忽觉前方一阵嘈杂。刘协眯起眼睛,极力望去,却只看到一座座错落有致的高耸庞大,以及一抹抹散布四周的五彩斑斓。



    天色忽然阴沉下来,下起了小雨。随着雨点飘飘而落,风也从刘协的一侧拂过,卷起浓厚的雾气,也托动了刘协的袖口。



    地面很快积起了一洼洼银镜,闪着明亮的璀璨。“滴滴!”正当刘协俯下身子,审视自己时,一辆黄色小车飞驰而过,刺耳的鸣笛声响起,刘协慌忙躲避,却还是溅了一身的污水。刘协顾不上抱怨那小车,连忙用手掸去身上沾染的泥水。



    远处却忽然传来巨响。



    天空忽然划过一道霹雳,震耳的雷声,似乎在掩饰着什么。远处的嘈杂更甚,却依旧模糊不清,刘协摸了摸脸上划过的雨水,想要前去一探究竟,却发现双腿如陷进泥潭一般,根本无法挪动一毫。



    四周的雾气扶摇而上,雨水逆风而下。



    刘协不肯放弃,不断地发力,终究无法移动分毫。渐渐的,刘协耗尽了体力,身体似被抽空一般,便觉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眼前一黑,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不知过了多久,刘协在昏睡中幽幽转醒。案上烛火昏暗,窗外正下着雨。揉了揉略微疼痛的额角,刘协自榻上而下,这才发现,正在门边低眉垂手而立的蔡邕。



    见刘协醒来,蔡邕恭敬的行礼,而后柔声说道:“陛下,您终于醒了。如此天气,真是可怖,早间还是晴空万里,此刻却大雨倾盆。陛下切不可再如此马虎,龙体不容有失啊。”



    刘协抿了抿嘴,将幽梦一事压在心底,微微地笑了笑答道:“蔡师说得在理。朕以后不如此了。”



    蔡邕满意的点点头,掏出放在门口木桶内的纸伞,朝刘协招了招手道:“陛下,已到晚膳时辰了,都亭侯已在御膳房等候多时。”



    刘协应答一声,起身随着蔡邕,一起走出御书房。



    御膳房内,灯火通明,霎时间刺痛了刘协的眼睛。刘协本能的停下脚步,站在御膳房前抬手遮光。突然一双有力的大手,拦腰将刘协抱起置于塌上,刘协急抬眼看去,原来是吕布所为。



    此刻吕布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采,面对刘协的目光也没有躲避:“看本侯做什么,磨磨唧唧的,一点也不像一国之君。快快用膳便是。”随即吕布呵退了一众宫侍,坐在了刘协的对面,静静地等待刘协吃完,蔡邕见状,便也找了个借口转身离开了。



    于是一个奇妙的场景产生了:总角之年的刘协盘坐在榻上,抱着膳盘狼吞虎咽;身长九尺的吕布端坐在对面,直勾勾地盯着刘协用膳。



    原本刘协并不打算先去理会吕布,而是自顾自的大快朵颐,但是奈何吕布就这么一动不动,无声无息地注视着刘协的一举一动,就连心宽如刘协都有点难以下咽,眼前的御膳就如同糙糠一般,再也激不起刘协一点食欲。



    干脆放下了调羹,一把将膳盘推开,不耐烦问道:“汝意欲如何?”声音已经带有一丝不悦。吕布也不服软,冷哼一声道:“本侯性命危在旦夕,陛下倒是胃口大开。”



    刘协一愣,随即尴尬笑着抹了抹嘴角的油花,吧唧几下嘴道:“原来是此事,朕自然已放在心上了。本想过几日再将计划与都亭侯一一说明的,没想到都亭侯如此着急。”



    吕布黑着脸,没好气道:“义父如今视本侯如悬梁之利剑,数次意图削弱本侯在军中之影响,本侯如何不急?”



    刘协笑了笑,清了清嗓子,将腹中的计策娓娓道来,说如此如此。



    语毕,吕布一脸惊色难掩:“此话当真?你果真甘愿如此?”



    刘协不可置否的耸耸肩道:“董贼视都亭侯如悬梁利剑,朕视董贼又何尝不是?董贼一日不除,朕心甚是难安,朕不惜安居人下,也定要将这等汉贼诛杀!”说罢,刘协狠力锤了下木塌,沉闷的“咚”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响亮。



    吕布没有面露喜色,而是难掩惋惜道:“虽然本侯不愿意承认,但不得不说,陛下总角之年,便有如此的智略与胆魄,能屈能伸,绝不是寻常之辈。只是可惜,我们都生不逢时......”



    吕布向来寡奖他人,刘协倒是颇为意外,却也没有表示认同:“为何生不逢时?扶将倾之大厦,就大汉于乱世,岂不是人间正道?倒是将军之勇武,用得有些偏了。”



    吕布叹口气,抬头望望黢黑的夜幕,幽幽说道:“也许吧,本侯也不知道。”



    二人也没有再谈下去的兴致,简单的聊了两句便各自去歇息了。



    此刻,大汉江山的另一个角落。



    明星璀璨,众星若河,云雾稀薄,普天长明不灭。正是夜深人静之时,万家灯火昏灭,唯有一间草庐,幽幽明晃。



    两位青年,跪坐塌前,相对而饮。两人并无多少言语,不觉间一壶淡酒已然入腹。



    “真倒霉,前些时日颍川城里阴雨连绵,那酒肆伙计竟忘记为那酒窖除湿,如今全然烂糜,窖中恶臭难闻,你我二人亦无可饮也。”一位面容俊俏的瘦削青年半靠在墙壁上,慵懒说道。



    “也好,奉孝你本体弱,又好酗酒,此次天意如此,也有机会调理脏腑。”另一青年正襟危坐,面挂担忧道。



    “罢了,罢了,今朝有酒今朝醉,莫管门前是与非。”郭嘉爽朗笑笑,将最后一盏淡酒仰头饮下。



    扯袖抹了抹嘴,郭嘉兴奋道:“今日天气甚好,星河明亮,志才,你我二人何不望天一观天象?”说罢,便一改慵懒模样,飞身下榻,径直走出草庐,戏志才无奈的摇摇头,也连忙踏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