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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汉汤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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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奸雄英雄
    不一会儿吕布便出恭归来,见蔡邕面上挂有淡淡的泪痕,十分不解的问道:“蔡中郎如何哭了?”吕布虽是惯于目中无人,但蔡邕身为董卓指名征召之人,就算吕布也得收敛些,不能太过放肆。



    未等蔡邕回答,刘协却抢声说道:“蔡师方才朗诵一篇古文,顿感先人之才怀,喜极而泣罢了。蔡师倒是并无大碍,朕却有要事与都亭侯相商,可否借一步说话?”



    蔡邕望一眼刘协,随即知趣的悄然退出御书房,还谨慎地拉上了门。吕布并没有叫停,但仍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架势,“你虽然贵为陛下,却有名无份,不过一黄口小儿,本侯与你又有什么鸟事可谈?”



    刘协并不急躁,而是摆出无所谓的神态:“此乃关乎都亭侯身家性命,若不是朕怜惜将军一身本领无处施展,无端殒命,定不会关心此事,只是可惜了一代英雄啊!”说罢便低下头不再言语,抽出一张上好的宣纸,练起字来。这些日子经过蔡邕不加保留的悉心教导,刘协对蔡邕的独家创造“飞白体”逐渐熟练起来,几行字写的洋洋洒洒。



    这下倒是吕布觉得难堪了。追问,便觉得不该向刘协这个黄口小儿低了头;不追问,又觉得这小皇帝不是寻常孩童,说不定所言非虚。吕布就这样纠结着,憋得满脸通红,一时竟然站在刘协身旁不知所措。



    刘协也不理他,操起狼毫笔挥洒起来,一纸《劝学》很快跃然纸上。



    吕布踌躇许久,捏紧拳头才挤出寥寥几语:“本侯知情心切,请陛下躬身告知。”刘协似聋似哑,没有作出半点反应。



    “臣往日有对不住陛下的地方,还望陛下高抬贵手,臣身家之性命危在旦夕,还请陛下大人不记小人,告知于臣!”虽然明知刘协在戏弄自己,但事关性命之事,不可不加以小心,况且吕布也明镜自己目前的处境。



    “西凉那帮跳梁小丑,处处掣肘本侯,连义父如今也听信了他们的谗言,竟然撤了我手下的西凉兵,真是不识好汉!”吕布咬牙想道,“如今为护本侯性命,竟不得不向如此小儿低头,真是古往今来从未有之事!”



    吕布想着,越发羞愤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刘协却对吕布的愤怒视而不见,直到“用心燥也”几字落下,刘协方才搁下笔,抬手掏了掏耳朵,淡然道:“吼什么吼,朕又未曾患有耳疾。”听此言,吕布险些压不下心头之火,但是如炬的目光仍像箭矢般射在刘协身上。



    刘协表面上古井不波,其实内心也颇为震动:“这吕奉先猛将之名果真不为妄传,单单怒视就压得我喘不过气,看来我还是差得远啊。”



    不仅刘协心中直犯嘀咕,吕布心里也是惊奇不已:“这小皇帝着实不一般啊,常人受本侯威慑恐怕早已心生怖惧,双腿不稳,不得行动,这小皇帝却处变不惊,连字体都未曾受到一点影响,当真惊为天人也!”



    不知不觉,吕布也逐渐对刘协生了爱才之心,“这小皇帝骨骼精奇,倒是不可多得的天才,本侯欲收其为徒,只怕义父......”



    “也罢,都亭侯,朕也不卖关子了,且听朕讲与将军你听。”刘协的话打断了吕布的思绪,吕布赶忙回过神来,听刘协如何议论。



    “都亭侯今日数次出宫,面色灰暗可怖。想必是自上次事发以来,董太师对将军的信任不似从前了吧。”刘协轻抚着并不存在的胡须,故作深沉道。



    吕布倒是难得敏锐一回,挥手打断道:“义父向来笃信于本侯,若是此事陛下便不必多言了,你的小伎俩,本侯是不会再中计的了。”说罢,摆出满脸“看破”的神态,转身准备离开。



    刘协面不改色,并没有阻拦,而是继续说道:“如果朕推断无误,董太师如此频繁的召唤将军,怕是要削了将军手中的兵权罢。”



    吕布一听此言,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大惊失色道:“你如何得知?深居宫中却获悉本侯与太师家事,看来太师府亦或本侯营中定是布有内应!”



    刘协耸耸肩,一脸无辜神色道:“将军终日紧随朕左右,甚至朕就寝时将军也在寝宫门口把守,可曾见朕一丝可疑?况且将军武功盖世,但凡有人接近朕身边,将军如何不知?”



    吕布虽然不甚信任刘协,但是对自己的探查力还是颇为自信,思索片刻,并没有反驳。刘协便继续说道:“董卓如何行径,将军岂能不知?即便那日牛辅从未入宫,董卓也早晚会忌惮将军之武勇。”说罢,刘协止住了话匣子,捻起刚刚干迹的一纸《劝学》,铺将在新纸之下,临摹了起来。



    吕布回忆着董卓的一言一行,想要据理力争却发现根本无从下手,董卓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虎狼般的人物,吕布又如何不知?最后,吕布似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气势也矮了半截,未等刘协开口,吕布便率先问道:“即便如此,断不至于伤本侯之性命,他董卓想要兵权,本侯给他便是,却又是如何计较?”



    刘协哈哈大笑,直笑得肚子疼痛,“都亭侯,这么单纯,可不像一个行走多年的汉子啊。”刘协嘲讽道,随手扯下一张纸,重墨写下一个巨大的“斩”字。笔迹龙飞凤舞,却又不失“飞白体”的优美线条,在吕布眼中,却如此扎眼而触目惊心。



    许久,吕布发声,却略带颤意:“谁,将斩谁?”这次刘协不再闭口,而是缓慢地、一字一顿地说道:“二虎相搏,必斩一头。”吕布的身体微微后仰,“别无他法吗?”吕布仍不甘心。



    “事已至此,已无需朕多言。”刘协摊开双手,无奈说道:“如今董卓收你兵权,其企图已昭然天下,你吕奉先不是傻子,自然识得其中原委。”



    吕布再也无法自持,英气逼人的星目中流下两行清泪,两条剑眉也沟壑地皱起,声音不受控制地涌出:“世人皆道本侯无义,自恃力大,目中无人,可谁人又知,唉......”万千愁怨,终究化作一口浊气。



    吕布自嘲的笑了笑,背过身说道:“真可笑,你一个小孩子又懂些什么。”说罢,望向窗外,虽然窗户紧闭未开,但那透入室内的一丝光芒,分明在吕布眼中映照出了昔日的并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