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未等众朝臣回答,陈公公从殿下走来,在董卓耳边耳语几句,动作猥琐至极。
“竟有这事?”董卓虚伪的笑容瞬间破裂,面色铁青。他怒视着陈公公的眼睛,厉声问道:“这小皇帝真这么说的?”看董卓那怒不可遏的样子,就知道陈公公一定加了不少“莫须有”的情节。卢植听此,与皇甫嵩、王允等人交换了个眼神。
“看来陛下要有所行动了。”
“你还真是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啊,我倒要看看,这小皇帝要搞什么名堂!”董卓冷笑道。
陈公公见董卓反应这么大,顿时沾沾自得,但忽然发现董卓用阴恻恻的眼神直盯着他不动,双腿顿时不自觉的颤抖起来,好在董卓没有再多说什么,铁青着脸带着吕布就这么径直走出了朝堂。
朝中大臣见董卓离开,切切私语起来,陈公公清了清嗓子,公鸡似的叫到:“今日陛下龙体抱恙,朝议暂停,各位请回吧。”说罢,便自顾自离开了。
众大臣虽然疑虑重重,却也不敢大声议论,不多时便也都离开了朝堂,只留下几位肱骨之臣。卢植抬起头,忧虑的望着殿后的方向,朱儁见此,上前轻拍卢植的肩膀:“卢中郎,走吧,我们只有配合陛下的计划,才对得起陛下今日所冒风险,也对得起列位先帝啊。”
“哼,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看那董卓也蹦跶不了几天了。”皇甫嵩满脸不屑的说道。
“情况不容乐观啊,就算我们成功逃出了洛阳,可是各州那些太守刺史也大都听调不听宣,实则割据四方啊,到时候我们又该当如何?”杨彪皱着眉头,泼出一盆冷水。
“是啊,而且很多官员见朝纲不再,董贼暴行,都争先要告老还乡,前两日陛下吩咐过的那荀彧荀文若也是如此,我好不容易才将其留住几日。”王允仰着头,努力不让自己眼角的泪留下来。
霎时间,朝堂内静的可怕,正当几人收拾好情绪,准备离开之际,一道尚显稚嫩的声音却在大殿后门响起:“孟子曾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弗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怎么诸位爱卿既没有受牢狱之难,又没有受冻饿之灾,却如此消极?”
众臣连忙回头,来者正是刘协。原来,自陈公公走后,刘协独自溜出了宫内,凭借着机敏的智慧躲过了宫女与太监,方才能来到金銮殿后。
卢植等人看清来人后慌忙下跪行礼,刘协却大袖一甩,制止了他们:“免礼吧,朕来这不是为了让你们行礼的。”陈公公往日都寸步不离,而如今自己“作死”又引起了董卓的注意,以后与这几位能臣见面的机会只怕是更少。
想到这,刘协不敢拖延,开门见山道:“如今我已经引起了董卓的注意,只怕是监控会更加严密,不好与各爱卿再多会面。宫外的一切就照王师传的口谕去办。”众人点头,刘协转身刚要离开,王允忽然想起了什么,对着刘协说道:“陛下,臣有事禀奏。”
“说来听听。”刘协面色不改。
“陛下所吩咐布防区域及时间图,臣等本焦头烂额不知从何查起,却不料就在昨夜,不知何人往我府中丢进了这个。”说着,王允从鞋底抽出一个信笺,打开一看,赫然是金吾卫、禁军的巡逻路线图。
“哦?”刘协疑惑的反复翻看,并没有发现什么能代表身份的印记。
“若是董卓所为,以他残暴狠厉的性子,必然早已经大开杀戒,又怎么会多此一举?”杨彪提出其中的疑点。
刘协摩挲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讲问题抛给众臣:“众爱卿有何高见?”
台下人皆面面相觑,却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解。
还是卢植率先发声:“依臣所见,此图不可轻信,不妨双管齐下,继续找寻布防图的同时,追查留下此图的人。”
刘协点了点头,“眼下也只得如此了。董卓生辰在即,众爱卿一定小心谨慎、做足准备。”随即转身回了内宫。
刘协正想着那留下布防图的人,抬眼一看,不知觉间竟走到了御花园前,只见伏寿的灵巧身影在御花园内若隐若现,想到前几日对伏寿游园的承诺,便要抬脚走进,身后却又传来陈公公那令人厌恶的公鸡嗓。
“陛下,原来你在这里。”只见陈公公脸上堆满了笑容,皱纹挤在一起像是一块揉在一起的老旧抹布。
刘协突然伸手拍了拍陈公公的脸,笑着说道:“陈公公啊,果真是时光荏苒,你这脸沟沟壑壑的,连御花园中那颗老树的树皮也相形见绌啊。”
陈公公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气得眉毛微微颤动,冷哼一声:“陛下,明日我就要出宫了,都亭侯将接替我亲自看管你,寸步不离。”
说罢,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着刘协,期望看到刘协后悔与恐惧的神情,不料,刘协的反应却十分平淡,甚至还出言讥讽:“我就说你办事不力。连太师都看不过眼,要将你赶出宫门,还有脸面再来碍朕的眼?”
陈公公一听,气的不顾礼仪暴跳如雷,指着刘协破口大骂。“黄口小儿逞口舌之利,你……”
“半截入土的狗奴才!”刘协一声怒斥,直接将陈公公镇住,到了嘴边的恶语硬是吐不出来,“还不快滚!”刘协大喝一声,随后也不管陈公公如何如何,便转身走进了御花园。
陈公公好一会儿才调整会状态,转眼却听到了御花园内的欢声笑语,“恍然大悟”道:“这小皇帝果不其然是个废物,身处绝境尚不自知,竟然还想着莺莺燕燕,跟着太师果然没错。”说罢便冷笑着离开了。
此时已是重阳佳节,但御花园里独特的造景布设仍吸引着刘协的目光。刘协饶有兴趣的兜兜转转,却迎面撞上一张俏皮灵动的面庞。
“哎呀!”刘协惊呼一声,向一旁跳去,左手迅速伸向腰间挂着的赤霄剑。看清来人,正是伏寿,正眨巴着那水灵灵的大眼睛,眼含笑意的看着狼狈的刘协。
伏寿刚想说什么,身后却传来了宫女的呼喊声:“娘娘,你跑哪里去啦,快出来吧,别藏啦!”董卓曾威胁这洛阳宫中的宫女与太监。
“若是小皇帝和他的小贵妃老实待着不给我生事,你们都重重有赏;若是看管不好,小心你们的项上人头!”董卓细小的三角眼释放出危险的光芒。
一想到董卓那张猥琐丑陋的面皮,众宫女就忍不住打颤,这些宫人或是自愿跟随董卓“享福”,或是被迫进宫“侍奉”,在往日的刘协眼中,也不过是些董卓的眼线走狗。
但如今的刘协却是为这些宫人感到悲悯,也更加对这些诸如董卓一般的乱臣贼子愤恨有加。
“罢了罢了。”刘协摇摇头,“但愿有生之年,能除尽乱离祸国之辈,扶大厦之将倾。”
缓了缓神,刘协牵起伏寿的手,不等伏寿反应过来,便拉着她走了出去,向着宫女挥手喊道:“朕和伏贵妃在这呢,尽管放心好了。”
宫女本来就急得都要哭出来,如今陛下主动站出来,并没有为难她,更是让她感动不已,当即跪下对刘协啜泣道:“陛下,奴等也实在是无法。”
刘协见年不满二十的姑娘围着他哭泣,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原本开开心心的伏寿也情不自禁眼含泪光,但只是扯着刘协的手,未曾说话。
感受到手心传来的温度,刘协便知伏寿有心放宫女出宫,但如今宫门皆由董卓爪牙把手,宫内其余宫女嬷嬷又多有董贼眼线,如何能出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