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朕不敢保证,”刘协看着眼前楚楚可怜的少女,“但是朕明白你的苦衷。既然你是被迫入宫的,朕不治罪于你,但是你要尽心尽力侍奉娘娘,该告诉董卓的告诉,不该告诉的一字不得提!否则旧罪重拾、更加一等!”
说到这,刘协的语气强硬起来,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那宫女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应道:“奴婢必当无微不至照顾娘娘,还请陛下放心。”见宫女如此,刘协便看向伏寿。
伏寿察觉到刘协的目光,连忙扑闪着眼睛说道:“婉儿一向待我极好,从来没有刁难过我。倒是陈公公总是摆着臭脸,好像宫里克扣了他的月例。”伏寿撇起嘴,却见刘协眼神柔和,方才严厉的小皇帝不复存在。
刘协抬手挽了挽伏寿颊旁的秀发,语气宠溺:“陈公公啊,已经被我赶走了。那董卓又派了他的义子都亭侯来护卫我,此人宅心仁厚容貌甚伟,朕心甚慰。这几日可以多来找我,想必有都亭侯的保护,自然少了许多刁难和危险……”
“哼,你这小皇帝倒是敏锐。”一声冷笑不知从何处响起,打断了刘协的溜须拍马,但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刘协却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正是吕布吕奉先,从其中气十足的声音中便可以窥见吕布的实力。
“出来吧,都亭侯,护卫我也得先露个面不是?”刘协并未受怯于吕布的冷言冷语,倒是一旁的伏寿吓得不轻,婉儿则强打精神扶着早已腿软站不稳的伏寿。
“没事,有我在呢。婉儿,你先带伏贵妃回寝宫。”为了安全起见,刘协还是决定将伏寿送走,于是吩咐婉儿道。谁料伏寿却坚持要站起来,不想离开,倔强的扬起小脸,模样倒也可爱。刘协看着倔强坚强的伏寿大受感动,又出言说道:“连两个乳臭未干的孩童都能泰然自若,都亭侯却迟迟见不得光吗?”
“啪!啪!啪!”一串清脆的鼓掌声响起。“哼,好一出夫唱妇随的好戏啊,也罢,谅你也没什么本事!”随着话音传出,吕布从隐秘处现身,冷笑着死盯着刘协。刘协顿觉后背冷汗冒起,心跳加速,全身紧绷,吕布不愧当世第一猛将之名,一双俊目却炯炯有神,长相不甚粗犷却更有猛兽气息,霎时间空气似是都凝固起来。
“这就是强者的威压吗?”刘协暗想,但嘴上仍毫不示弱,出言讽刺道:“奉先不愧是董太师手下数一数二的大将!千呼万唤始出来,想必做事一定小心谨慎,从不因小失大!”刘协故意如此说,吕布也自然听出了刘协嘲讽他朝丁暮董的暗讽。
吕布顿时血气上涌,要知背信弃义一直都是吕布不堪提及的往事,而刘协今日却以此面刺,吕布作为当世猛将,岂能受此侮辱?你看他怒目圆睁,右手死死握住剑柄,一副咄咄逼人,欲拔剑相向之势;反观刘协,面不改色,昂首阔步走向吕布,眼神中充满了自信。
“你今日若是杀了我,明日太师将被朝廷忠臣群起而攻之,你也免不了被你义父推出去挡箭的下场。”刘协走到吕布身前,目光直视吕布,掷地有声道。
“你如此重利轻义,朕久日深居宫中,尚且得其原委,董卓身为太师,掌握如此大权,又怎会不知?你二人虽看似亲密无间,实则也是貌合神离。不然为何他会在寿辰之前将你送入宫中,‘贴身保护’朕呢?”
吕布没有回话,虽然摆出了不屑一顾的神态,但他闪烁的眼神却折射出其内心的动摇。见吕布心生他意,刘协更是趁热打铁道:“董卓此人也是不一般,当初出任校尉时,凡是与他意见不合之人,皆是死于非命,如今他坐镇洛阳,权倾朝野,恐怕就是天下第一猛将也不过他手中工具,用之即弃,更别说是都亭侯您了。”
吕布斜睨着刘协,愤愤不平的打断:“当今这天下,本侯没放声,谁敢自称天下第一?吾持画戟之神兵,拥赤兔之良骥,又有何人吾斩之不得?”
“都亭侯说的极是,这大汉江山还得倚仗您。”刘协也不争辩,顺着吕布的话应道。
“都亭侯,你这里怎么样了?”一道陌生的声音窜出,来者一身精铁铠甲打磨的锃亮,面容却相反的凶恶阴沉,虽是和吕布说这话,眼睛却始终盯着刘协,犹如一匹恶狼般,令刘协深感不适。
“此人是……”刘协努力搜索着脑中的记忆,此人似乎曾经在朝堂上有过一面之缘,但好像终日紧随董卓身后,应该是董贼亲信。
“牛将军,你怎么来了。”吕布看到来人,作揖说道。虽是行礼,但是吕布声音却漫不经心,眼睛看向别处,显然二人关系不是十分融洽。
来人不理会吕布的无礼,回了一个揖,看着刘协说道:“陛下此言差矣,岳丈虽然未经陛下准许斩了不少朝臣,但那些人不过是一些霍乱朝纲的鼠辈而已,岳丈也是为陛下,为大汉殚精竭虑,日日不得早寐,都亭侯乃当世猛将,正所谓‘良禽择佳木而栖,贤臣择英主而事。’都亭侯在岳丈麾下,岂不比跟着那丁原前途光明?”
虽是如此说,牛辅的眼神却不时飘向吕布的方向,而吕布则是不屑的望向别处,丝毫不想给牛辅这个面子。
“陛下,太师的家事就不劳您费心了,您的小把戏也可以收敛收敛了。营中还有事宜需要都亭侯返回处理,还请陛下允许我二人离开。”
刘协见此,也不多废话,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自便。二人对着刘协谩不经意的行了个礼,便一前一后的离开了。
刘协见二人离去,和惊魂未定的伏寿逛了会儿花园,见伏寿心绪逐渐平静下来,便送伏寿回了寝宫,随后吩咐婉儿沏壶茶,独自站在凉亭中欣赏这难得的宫廷闲静。
不一会儿婉儿端着茶水回来了,见刘协孤身一人,便发问:“陛下为何独自在亭中饮茶?婉儿自来宫中未听闻陛下有如此习惯。”
刘协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问。”
虽然只有寥寥几语,但刘协浑身上下忽地散发出一股冷冽的气息,婉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再不敢多嘴半句,倒好茶水,匆匆告退了。
不知不觉,一炷香工夫已过,刘协转身,看着石桌上的两盏温茶,正襟危坐在石凳上,独自品着茶香与微风,好似在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