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林深见鹤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三 见信如晤
    吾儿云伽见信如晤



    临时有变十日后归



    望儿动身星夜前往



    暂入萧府云陵新友



    请医问药安身保命



    为父事休亲来接儿



    云陀寺候仇老赴约



    会及枯草共商大事



    吾儿性命攸关生死



    为父惴惴事乃从急



    望儿挂心勿忘此念



    父杨亲笔



    信中字字清楚,句句简洁,确是他的语气和作风,她低头看着信笺上飘逸洒脱的草体,真的很难想象那样桀骜不驯沉默如铁的他竟会对身边人如此真切直白表达脆弱的心绪和情感,毕竟那么多年他始终都是沉默的,沉默地承受她一切恶意的愤怒、仇恨乃至肆无忌惮的羞辱和谩骂,沉默得如同伏地的老牛始终低头接受那糟糕又毫无出路的一切。



    想到这里,她的心不忍一动,微微皱眉暗自苦笑,想来竟不知这一生里稀里糊涂就做了父女的她与他到底谁是谁的劫了,她那么样的对生命毫无眷念,他那么样的对她的生偏执挂念,可她甚至从来都没想过若然有一天她真的能够毫无顾忌活下去了,她又该如何活下去,他也从来没有一刻放弃过她的性命,所以她觉得或许这辈子她与他注定是彼此跨不过去的劫难吧,只她看上去确是那个得到更多的,他是那个付出太多太多的,多到可能下辈子下下辈子她都还不尽吧!



    好一会儿,她深深长叹一口气,对于不久后不知结局的未来不由生出些许的担忧,如果他们所有人都失败了,那么他……不,他会过的好,一定会比所有人都过的好。



    此刻,她不忍再去多想,默然松开手中信笺,缓步走回桌前坐下,便顺手将书信夹在一旁经常翻动的书页里,习惯性将身体后仰斜靠在椅背朝窗外始终未亮的天空望去,不知不觉就发起了呆。



    萧府?



    新友?



    为什么从未听他说起,到底是怎样的新友足可让素来鲜少与旁人往来的他如此放心将她托付?这样的新友还能为她请医问药乃至让他交托上有关她性命的事,要知道她平日所食之药不说耗费千金至少也是平常人家一年乃至十年的饭钱,并不是普通百姓所能承受的。



    所以,当年她寄居云陀寺时,枯草大师也是求过寺中主持才勉强募集财资来供养她日日所食之药,如今虽然她已无需每日灌食汤药,可仇先生提炼的丹药所费药材更是千金难寻,这样看来“萧府”能应他所求,定是知晓此中厉害的,在云陵城中必然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开门大府,府中主人必定也是声名显赫家大业大的富户。



    只是这样的人到底又为何会与行踪不定平素不问世事的他结交上,甚至可以为初识的他耗费千金?



    不知为何想到这里,她隐隐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难道这是他与萧府主人暗地做的一桩交易,为了她的性命他铤而走险去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此刻,她的心莫名一顿,不敢再深想下去,只是她坚信看过当初他与人争斗个半死都没有松口应下对方生死之约,反而坚持不取人性命而只取三层功力,苦苦缠斗数日后险胜之下遍体鳞伤还亲自背着对方去求大夫相救,她就知道他的心底是有底线的,比武求胜从来不是耍狠斗勇,若不是为救她性命,他或许这一生都不会去做这样损人利己的事情,他又怎会为了区区那点药材和钱财去做那个背弃一切的人呢?



    自此,她暗自松了一口气,感觉身体疲累越发重了,便缓缓起身勉力朝床边走去,看一眼外面天光越来越亮,兀自躺下闭上双眼,很快沉然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