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林深见鹤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二 往日昨昔
    熊熊燃烧的炭火烧着,照的寂静无声的屋内异常透亮,桌角边蜡烛已然熄灭,这漫长又无眠的一夜依旧过的如此难挨,她在长椅上背靠椅背斜坐着,低头看向面前许久不知如何下笔的纸面终于还是放弃了,只是疲惫不堪的身体渐渐透出那熟悉又令人憎恶的僵直感,仿佛无数蚂蚁不知不觉间爬满全身,不由让她心底始终无所适从的惊惧和无措便越发根深蒂固了。



    就这样她从来好似个无可奈何的局外人,眼睁睁看着镜中自己和身边的人如同被命运操弄的傀儡遭逢着种种刻骨铭心又痛彻心扉的不幸与痛苦,到头来也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从来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改变不了,这又如何让她不感到绝望与悲哀呢?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默然闭上双眼缓缓仰头面朝屋顶,下意识握紧双手努力遏制此刻的胡思乱想,因为她始终明白自己必须“活着”,哪怕只是象征意义上像戏子表演般积极去活,都能给那个沉默而苦难的人带去那么一丝丝难得的慰藉和自我和解的契机。



    虽然她从来也不明白他到底在愧疚和自责什么,也觉得他待自己真的没有什么值得愧疚的,一切不过上天安排的命运又岂能够为世间任何肉体凡胎所撼动,所以她时常对他无可言喻的负罪感有那么些许的惋惜和遗憾,宁愿他对自己愈发冷酷或淡漠些,也要让他自己活得更好,可他竟然从来没有如此做过,甚至连想也没想过,她的心底反而更觉心痛。



    事实上,最开始她确实对这烂透了的命运充满决绝的憎恶和拒绝的,乃至亲口说出的每句话都是对他极其恶毒又剜心剔骨的侮辱和咒骂,出言不逊道出的每个字都是向他歇斯底里发泄着无尽的愤怒和委屈,毕竟无时无刻在那样令人绝望的疼痛折磨与不得解脱的煎熬里深溺沉潜,她感觉自己活得好似寄居在火山喷涌的滚烫熔岩里一尾遍体鳞伤又痛不欲生的孤独的鱼,由里到外情难自已渗透着对人世无尽的仇恨和憎恶,始终眼睁睁看自己一次次被病痛煎熬折磨到油尽灯枯又毫无预期活生生被拉回现实,看着他一刻不敢闭眼四处争斗只为给她挣命,从来得不到半点的安宁与平静,从来得不到半点解脱与救赎,她又如何能够装作若无其事泰然自处。



    就这样她原以为一切也就这样了吧,一切都不可得,一切终无解脱,不过是永无止境互相折磨罢了,从未没想过自己竟会遇见他,遇见那个改变了她所以改变她世界的那个人。



    回想过去,事实上她与他之间从来也没有发生过什么惊天动地翻天覆地的大事,甚至到后来她都没能亲自同他告别就离开了与他初识的那座秋叶落满的庭院,从此以后也再没有回去。



    只是直到真的再也看不到他了,她才越来越清晰地发现自己似乎早已习惯按照他带给她的习惯来给予自己平静和安定的力量,以至于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只一杯淡而无味的茶水、一页清晰娟秀的誊抄、一粒渗着甜味的糖块、一束将开未开的花苞还有昨夜那场洒遍山谷的大雪这样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东西都足以让自她能够努力挣脱开眼前痛苦又无望的生死局,哪怕只是短暂片刻她也能从其中感受些许真正的快乐。



    为什么?明明一切在遇见他之前她已经历过无数次,偏偏在遇到他之后莫名其妙变得那样不同而有趣,他当初曾带给她的一切至今依旧是她汲取力量的源泉,可她却始终没有办法给他付出任何他想要的东西,或许因为她确实从来都那么贫乏又空洞吧,又或许因为他的生活从一开始就显得那么富足快乐而幸福,包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儿时玩伴都已站在他身边,让她以为最后就让那场始终没有真相的阴差阳错的相遇按照最初的模样留在时间的角落里,或许才是她能对他付出的最大祝福吧,她可能依旧会是他记忆里性情古怪刁钻喜怒无常的那个玩伴,又或者八年以后的今日于她这样不负责任不告而别犹如昙花一现的同伴,他也早已失望透顶抛诸脑后了吧!



    默然间她微微叹了一口气,不再去想那些注定没有结果的事情,缓缓睁开眼努力站起身准备朝另一边的床头走去了。



    “啪啪啪……”突然,窗台上传来奇怪又熟悉的声音,她蓦然回过头朝一旁看去,只见那年岁已老终年跟随他四处漂泊的隼突然飞落在窗沿上,此时正一边振动翅膀一边仰头看着她来回踱步,脚边拴着他平日用来传信的竹节。



    好一会儿,她下意识皱着眉头愣在原地,待回过神转身就朝窗边走去,伸手从老隼脚边解下竹节掏出里面折叠的纸团,又重新将竹节绑上顺手拍了拍老隼的背,就看见它瞬间张开翅膀飞入高空,很快隐没在灰暗的远空,不由默然低头缓缓展开手中纸团,一边走到炭火盆边仔细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