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微刚刚睡着了......
璃城,镜水街道。
到达目的地了,她推开车门的那一刻,有些犹豫。眼前是“此去经年”大酒店了。酒店的一到三楼有三个大厅,平时用来举办婚礼、开会、办活动。四楼及以上的楼层便是住宿了。
“此去经年”是一个大酒店,至少来说,在璃城是数一数二的气派的酒店了。“此去经年”已经足足经营六年了,生意是一年比一年好,名气是一日比一日大。
要说,这个酒店的名字挺独特的。本来“此去经年”原本出自柳永的《雨霖铃》,原本意思是“故人从此一别就要好多年”。但这个酒店为名字赋予了新的意思,寓意是“从此以后,一起去看人生的春花秋月,就这样度过很多年”。为了除去这四个字原本忧伤的感觉,创始人加了前缀“景一”。故而,这个酒店的全名叫做“景一·此去经年”。
传闻,创业的时候,这个酒店创始人是为了心爱的女孩而取的名字,浪漫至极。不知又要有多少人为之感动。
可那个传闻中心爱的女孩不是怡微。
“呵,此去经年,一别数年。”怡微抬头望了望这高楼。
周围一堆人涌了上来,他们面带激动。对于小说的热爱,便也爱屋及乌,喜欢小说的作者了。
怡微看了看周遭:“谢谢大家的支持,大家不要着急,我们去大厅。”
站靠后的书粉小声说着:“没想到,她竟这样,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真叫人想来心酸,又为她高兴。”
“寻秋,请——”迎面而来的红女士礼貌地说。
“你好!”怡微跟着红女士的步伐走了进去。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网文作家寻秋在“此去经年”酒店A厅举办线下读书会。“寻秋”是苏怡微的笔名。
怡微无比庄重地走上每一步台阶,款款地,走上去。她想到了很多,她想起来这十年,自己度过了多少险关。忽的,她的眼角有些湿润了,她想起过去的和现在的,有些五味杂陈了。
回忆是一瓶喝不完的水,是一把光亮的利剑。从前,她总是一个人眼泪簌簌,难得懂她的人都散去了。
十年一瞬,一去不复返。
从前再怎么的落寞,如今倒是热闹了。
再怎么热闹,却看不见、没有你的身影了。想到这里,怡微有些惆怅,但很快回过神,走在红地毯铺就的台面。
台面很宽敞,有长桌一张。背后有银幕,投影着小说《剪》的海报。放眼整个大厅,金灿灿的,设计上有些高奢,布局很是讲究。看来主办方很是看中怡微。
台下早已有不少人坐着等了,许多网络媒体也架好摄像机了。
台上坐着的是网文作家寻秋。区区一个网文作家如何能够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不光是作品《剪》的出色。简单来说,另有其因。在这个流量时代,还有什么比传言更有感染力呢?
“好,大家把手机调为静音,我们的读书见面会就要开始了。”主持人喂了喂话筒。
“各位书迷书粉,大家上午好。我们在‘景一·此去经年’酒店欢聚一堂,我们因书而遇,因热爱而共鸣。下面我宣布读书会正式开始。有请红女士,有请作家寻秋,大家掌声欢迎!”
红女士和怡微站起来,面向观众微微鞠躬,表示欢迎。她们两个相视一笑,坐下了。
主持人开始简单地介绍小说《剪》的成绩和故事梗概。光打在主持人的身上。
现在的台上布局是这样的,按观众的视角来看,桌子在靠左边一点,主持人站在中间。右边是一个书架,书是怡微的亲笔签名。
趁此刻,红女士开始小声地跟怡微来了一句:“还真是,三十年河东河西啊,看来是我小瞧你们年轻人了。”
“多亏您的照拂。虽然如今我功成名就,但还是难忘您的恩情难。若不是你,我怎么会有今天。”怡微浅浅地笑了。
红女士试探地问:“哪有。不值一提。只是当年真实委屈你了。唉,你竟是那样的坚持。”
“谁能料到最终的结局呢?不过是走一步,算一步罢了。”怡微摸了摸手腕的银镯。
“也是。”红女士没有过多说什么,转过头,她开始听着主持人的介绍。
“《剪》这个作品荣登排行榜第一,还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剪》获得了电影的改编。也就是说,《剪》即将拍成电影。今后,会有更多的人看到、听到我们的《剪》,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与我们共鸣。”主持人很是兴奋。
“下面有请我们作者寻秋进行经验分享。”主持人把话筒递给怡微。
涉世已深,但这样的场合倒也头次经历,难免紧张,开头便来了句“我是苏怡微”。
台下一下哗然。
台下第四排右手第7号坐着一名男子,带着口罩,坐着一直没有抬头。旁人看不清他的面部。即便有口罩遮挡,可当听到怡微开口的声音,听到“苏怡微”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猛地抬头,面部一颤,旁人还是看到了。
“苏,怡,微。”男子不自主地说了一遍她的名字。你还是没变,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啊。男子默默地想着。
她反应过来自己说出来真名,赶紧说:“我的笔名是寻秋。很高兴来到这里,很感动大家这么支持我。我。”
还没等怡微说完,摄影师便对准她,自媒体记者抢着问问题。
“苏怡微?你就是苏怡微?”
“听说,你和酒店创始人陈景有着说不清的关系?而当年陈景和另一个女孩很是相爱,你是否是属于第三者呢?”
“真是未见其人,先闻其绯闻。你要是苏怡微,那你可以给我们具体说说吗?”
“够了,这是读书见面会,今天的主题是我的作品《剪》。请大家不要问与之无关的话题。”苏怡微很是淡定,眉眼间略带愤怒。
红女士给主持人使了一个眼色。
背景的银幕变了图片。
台下瞬间安静,很快又嘈杂起来。
她还没有背过去看,还不知道图片的变化:“这是读书见面会,不是你们的娱乐会,请尊重我以及我的作品。”
看到底下几个女生着急地指着,她背过身去,被眼前惊到了。底下的那名男子也是惊呆了,缓缓站了起来。
图片一点一点,一张一张地放映着:怡微和陈景。她和他携手去草地上肆意奔跑;他陪她吹泡泡;他为保护她被打伤;她和他一起做DIY手工画画。
短短一分钟,演示尽了他们的曾经。
“图片似乎不是P的,这个你又该作何解释呢?”
“你可以多说一下吗?六年前的事。你是否真的是作为第三者入局呢?”
舆论还在不断发酵。好好的一个读书见面会被破坏掉。
这些事情真真无聊透顶,可媒体死揪着不放。怡微讨厌没有边界感的自媒体家。尽管心里很烦闷,她没有表露出来。
红女士接过话筒:“好了,这毕竟是寻秋的私事。今天这个话题咱们先跳过好不好。明天,一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台下渐渐安静。
“不行——”一个男子的声音跳出来。
“什么?”红女士有些吃惊。
“我说,不行!”男子走近台子,揭下口罩。
是他?他一直喜欢怡微,也曾示爱。但是怡微不喜欢他,没有接受他。后来,他自残,万念俱灰。怡微一度愧疚。
好在,如今,他安然无恙。
“她不是谁谁谁,她不是第三者,她是自己个儿。”这个男子名叫沈未,是怡微的大学同学。那双望着怡微的眼,有些深情。可怡微略感不适。
“我再强调一遍,这不是娱乐圈,不是什么绯闻要传来传去的。这是堂堂读书会,虽然网文比不得传统文学,但网文也需要被尊重。”怡微面带生气,往后台走去了。这样的态度让大家感到她的高傲,众人不爽了起来。
红女士拿起话筒回答媒体的问题。
书粉有些崩溃,一直喜欢的作者居然是第三者。塌房让人猝不及防。
没多久,上百人离开了,只留下金灿灿的大厅,和一堆扔在地上的书。
镜头拉远,有人站在楼梯上观望着。
“陈少,是否需要解决这件事?毕竟和你有关。”秘书问。
穿着黑衣西装的陈景摆了摆手:“不必了。”
“既是故人,那我便会一会。”陈景走在走廊上。
走廊有个楼梯间,转角处,怡微正在上楼梯,她不经意地一瞥,看见了陈景。
陈景刚好走过,仿佛走进光里。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身回看,好像不认识,看了一眼怡微,又扭头走了。
怡微的心情像坐过山车,期盼,失落。
他是“景一·此去经年”的创始人,如今资产过千万。
他是怡微曾经心心念念的人啊。
可惜,出现得太迟了,太迟了。
他不知道这些年我过得如何的艰难,他不知晓我的心意。
她有时来到酒店的大门口,默默站在远处,看着“此去经年”这四个大字,五味杂陈。
连风都知晓我的心意,你却不曾看见,不曾看见我。
我不是第三者,凡事有个先来后到,明明我先认识的你啊。
怡微心里想了很久很久,呆站在原地。
“凭什么你那样的完美,那样的高傲。而我,只能在睡不着的夜里。”走廊里传来女人的疯笑声。
怡微看见了一个不认识的人在那里笑。
“你又是谁?我惹着你什么了?”
“哟,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是。我是谁?哈哈哈哈哈哈,自然是苏怡微。”疯女人颠笑。
保安赶紧来把这个女人拉走了。
“吓死我了。她说她是苏怡微是什么意思?算了,疯子的话,不要信的好。”怡微按着心脏处,有些慌张,回到梳妆室。
梳妆室。
陈景早已在此等候了。
怡微看见了他,再次看见,看见得清清楚楚,语气有些凝噎:“刚才你看见我了?陈景啊,我真的。”她扭头,微晃。
“好久不见。”他缓缓地说出这几个字。
“好久不见。这六年只是换来一句好久不见?”她的泪水流出,眼睛有了些许不甘。
“陈景,我如今深陷风波里。你出去澄清吗?”她没有质问的意思,只是好故人重逢,语无伦次了。
“我有我的难言之隐。”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隐隐作痛。他出身豪门,他有自己的使命。
“所以,你就让我这样难堪吗!”怡微眨出泪水,心有再多不甘,如今也明白了。
“怡微,请允许我再这样呼喊你一次。怡微,怡微。”他的眼眸住满了深情。
迟来的深情毫无作用,破镜再无法重重圆。怡微不理解他,就像他不理解怡微一样。大家都还年轻,还不懂爱不是让对方为难。
“刚才坐车来的时候,我就看见有个人很像你。我就知道。我就是知道你会出现的。”怡微转过身,擦拭眼泪。
“给我时间,我需要时间。”
“你这是在请求我?我有几个六年,我的青春有几个六年啊!”怡微再也绷不住了,声音从微弱到爆发,嘶声裂肺地说。
“与君相逢,已是人生一大幸事。从此好聚好散,各走各的路吧。”怡微不眨眼的说着。
“哦。”他沉默不语。
钱和家族约束让他麻木了。
他不再是从前的他了,他们再也不似从前,回不到最初。
红女士推开门进来。
“微儿,你还好吗?这件事我一定彻查到底。额,这是景少。你好你好。那你们先聊,我先走了,昂。”红女士握住她的手,看见陈景在这里,似乎懂了些什么,便匆匆离去了。
房间剩下两人,气氛一度紧张。
“怡微,我对你的心从来没有变过。那些都是误会。”他一步一步靠近她。
她沉默不语。
“怡微,我爱你。”他握住怡微的手。
“呵呵,我听过最大的谎言就是,我爱你。”她静静地看着。
“陈大少,听说你要结婚了,全璃城的人都知道。呵,祝福你们。真心的。”她添了一句不痛不痒的话。
他不舍地放下了怡微的手,满眼尽是遗憾。
怡微不敢说爱,爱太高贵,她攀不起。
陈景呢,打不开这豪门的枷锁。
到最后,离开的时候,陈景也没说出那句“很幸运遇见了你,很想与你厮守此生”。
怡微有时候真的好想回到十年前的大一,回到那个天真无邪的自己,和曾经的人儿一起哭一起笑,一起走过漫长的青春。
假如一切都还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