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链锁大船,甲板上人已不多。
江枫瞅准时机,带着秦烟柔、避开耳目,悄然潜入前方船舱。
呼。
点着火折子,视野中的漆黑,被驱散出一团枯光,秦烟柔目露惊讶,忍不住低声道:“没人?你怎么知道…”
“自然知道。”
江枫手持火折子,在船舱中摸索着:“江沙帮那么多人,加上会首张顺,看似随意站坐,实则正从不同方向,监视着这处船舱。”
再加上张顺带人走后,留下的江沙帮众,也都自然而然、守在船舱前。
秦烟柔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这个江枫,果然不一般。
这番推论经他解释,似乎极为浅显易懂,但她跟着江枫,潜伏了几个时辰,居然完全没留意到这种细节。
哐当。
“有了!”
船舱大小,有如厢房。
江枫借着枯光摸索,发觉此间尽是鱼获、金银玉器,都被黑布蒙着,堆满了整个船舱。
一直到船舱最里。
才终于看到一块白布、蒙着什么人形的东西。
唰!
江枫一把掀开白布,浓烈尸臭扑面而来,熏得他两眼发辣;他掩住口鼻,刚俯下身、准备仔细检查死尸。
却在看到那张溃烂、流脓的脸时…
“孙耗子?!”
江枫双目大睁,倒吸冷气!
怎么会是他?
不对,不对…他揭下白布,眼前腐尸通体肿胀、肌肤泡得极薄,似乎稍微碰触,里边的尸水就要爆出来。
光看这些,绝对是水里捞上来的浮尸。
只是…
江枫脑子里一片混乱,这腐尸除却胸口,无论个头、打扮,俱与孙耗子别无二致。
尤其死尸的脑袋。
面上五骨俱碎,那是江枫亲手扣碎的,手指的位置,扣入头骨的深度…
“真的是他。”
秦烟柔上前,仔细辨认几番,俏脸上疑色愈浓:“奇怪…刚才他们不是说,捞上来的是女尸吗,而且时间也对不上…”
腐烂到这种程度,任何人都能看得出,这尸体至少泡了几天。
不对。
怪了!
种种怪异混在脑子里,江枫越是想,思绪便越混乱,哪怕想得头痛欲裂,也推断不出任何可能。
秦烟柔却惊呼一声:“我们中计了!”
中计?
中什么…
江枫怔了怔,惊疑不定地呢喃道:“你是说,江沙帮刚才的争论,是故意说给咱们听的?”
话音刚落。
吱呀。
犹似老者哀嚎,船舱大门被轻轻推开。
真的中计了!
但是,怎么可能呢?
江枫惊愕至极,眼睁睁看着几个人走进来,一抹淡香突然吹灭了火折子,他也被秦烟柔拉进了角落。
“诶?”
这几人进了船舱,齐齐愣住。
“二哥,刚好像有光?”
“有个屁!”
“快找人,要是让江沙帮发现咱们,整个乌帮都得完蛋!”
呼!
江枫与秦烟柔对视一眼,全都松了口气。
没有中计。
秦烟柔俏脸腾起红霞。本来跟着江枫一天,一直看小道士出风头,她还想挽回些颜面,这回算是把自己装进去了。
原来,不能靠猜的?
“找着了!”
思忖之际,乌帮几人已来到船舱深处。
领头的二石头冲过来,快速检查一番,面色微变:“孙耗子,醒醒!怪了,纸扎还在肚子里,人怎么…”
“二哥你说啥?”
“孙耗子,这是死了?”
其他人纷纷色变,神情惊慌。
却并非因尸首死状而害怕,二石头满眼震骇,沉默一阵后颔首:“死了…哼,说什么算计二狗跟那个道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江枫与秦烟柔再次对视。
眼中,尽是愕然。
原来昨夜,孙耗子虽被江枫扣碎了脸骨,连眼珠子都没了,却仍侥幸捡了条命。
“这回咋办?”
“二哥,那人说用纸扎重塑肉身,孙耗子还能活命…”
几人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行了!”
二石头咬牙低喝,眼里尽是怒意:“好你个做纸扎的,还欺负到乌帮头上了?走,找他算账!”
他不再看孙耗子一眼,转身就要冲出船舱。
就在此时。
“慢。”
漆黑船舱中,骤然生出一团枯光!
乌帮众人受惊之下,全数僵在原地,二石头回头之际,惊疑不定:“江沙帮,你们也算计乌帮?”
“什么江沙帮。”
江枫手持火折子,从角落走出:“我只是想问问,告诉乌帮用‘纸扎重塑肉身’的,是谁?”
纸扎。
这才是唐府事件的关键。
白天在唐府,他已经从唐明体内、将阴气抽离了出来,单凭哭口煞,不可能突然让唐老爷等人中邪。
问题,就出现突然冒出来纸果上!
既然线索指向这具腐尸。
那背后布局之人,极有可能是乌帮嘴里的“纸扎匠”。
“哼。”
二石头打量江枫一眼,紧绷的脸放松下来:“你就是那个道士?又不是江沙帮,你还敢质问老子。”
言罢,冲江枫努了努嘴。
唰。
乌帮几人抽出匕首,脚步虽轻、却极快地靠向江枫!
孙耗子死了,那就让你陪葬!
“赶紧解决。”
二石头背过身,走向船舱大门,却兀然感到,一股无法抵御的恐怖吸力,刹那之间,眼前事物尽是重影。
自己的魂儿…
像是要被抽出去!
砰!
“呃啊!”
几声痛叫将他惊醒,二石头迅速转身,却见几个手下齐齐倒在地上,一个个脸色煞白,形同死人。
这,这!
二石头瞳孔缩紧,冷汗顺着额头淌下。
“我问,你答,”江枫掌指之间,缕缕阴气闪逝,“那个扎纸匠是谁,现在在什么地方?”
咕噜。
二石头狠狠吞咽口水,声音发颤:“周,周丛生,城里的扎纸匠…”
他能感受到。
若自己不老实配合,这道士必能让他…
生不如死!
“周丛生。”
见秦烟柔冲自己点头,江枫微微颔首:“他怎么找上你们的?唐府前些日子装点厢房,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你,你调查乌帮?!”
“说。”
“他…他说有个装点的活,乌帮要是愿意干,挣的钱可以跟乌帮平分…”
“还有呢?”
二石头正要继续说。
船舱大门却突然洞开!
“果然有人!”
江沙帮几人手提鱼叉,冲进船舱、打眼一看,当即怒从心头起。
为首汉子咬牙切齿,大手一挥!
“小毛贼,敢来船上偷东西?”
“都给我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