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沙帮?哼!”
黄木匠说完,唐老爷大步进了正堂,已然气得七窍生烟:“枉我唐家心善,前后资助江沙帮几千两银子!”
“这个张顺…”
“表面恭恭敬敬,背地里磨刀霍霍,把我唐家当肥羊了!”
话刚说完。
唐老爷气得头晕目眩,眼见又要晕过去,唐明急忙应道:“爹,江沙帮人多心散,又不在城里走动,到底是谁干的,还是要仔细查一查。”
“嗯。”
这话倒是有些道理。
看着这个亲儿子,唐老爷气顺了不少:“明儿,是爹鲁莽了,不过弄清楚之前,你可要当心…”
“知道了爹。”唐明苦笑。
“江道长。”
唐老爷又面朝江枫,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
“今日三番四次,麻烦道长了。”
“唐老爷!”
江枫一掌探出,掌心涌出丝丝内力,扶住唐老爷:“解煞理气,不过是分内之事。”
“唐家如果放心,调查江沙帮的事,不如也交给贫道。”
一定要去。
哭口煞、纸宴、大火…
江枫有一种预感,这件事必不简单。
修炼内功,当然紧要。
可吞噬鬼怪,补足寿元的同时,亦会获取新的感悟,他掌握的种种手段,很可能冲破武道,触摸到玄门的边角。
“当真?”
唐老爷老眼里闪过精光,满脸皱纹都化开不少:“道长愿意帮忙,自然再好不过!”
“不过,江沙帮人多势众…”
唐明双眉紧蹙,迟疑不决:“江道长,您法力高强不假,可萍城也有传言,那江沙帮的‘山头’,在寒江。”
“寒江?”
秦烟柔美眸大睁,惊讶地捂住了嘴。
寒江!
如今的萍城,之所以是大虞边陲、弹丸之城,正因寒江横亘两国边界;寒江深不见底,水温低到经年冒出寒气,是以也被称为冥江。
寒江。
“便是两国之间,不可逾越的黄泉。”
“哈哈!”
月明星稀,晚风清凉。
大江宽得望不到对岸,屡屡寒气从江面冒出,似乎此间正值寒冬,一条连锁大船在岸边搁浅,船里传出阵阵大笑。
“哼。”
“怪力乱神,乱七八糟!”
数十个船夫坐在甲板上,那汉子正值壮年、肌肤与脸俱是黢黑,他赤着上身,手捧一条活鱼,用力撕咬时,肌肉紧绷、隆起如小山。
“此言差矣。”
汉子对面。
张顺青色儒袍、头戴纶巾,一手拄着十数斤的鱼叉,一手捋着八字胡,摇头晃脑道:“凡世种种,空穴来风,不可尽信,不可不信。”
“呵…”
程尧丢了鱼骨,脑袋夸张地后仰,干笑着、审视着他:“你说这话,就跟你说这话似的,你明白不?”
“何解?”
何解?
程尧直冒冷气,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拿着鱼叉,又穿儒袍;
坐着渔船,讲话文绉绉的;
咱都是臭抓鱼的,你非得打扮得跟书生似的?
“不伦不类,显着你了。”
程尧嘴里小声嘀咕,俯身从脚边的渔网里,又抓起两只数斤重的鲫鱼。再怎么说,张顺也是会首,面子还是要给的。
狠狠咬了两口。
“呸!”
似乎想到什么烦心事,程尧两眼一瞪,把吃剩的鱼,狠狠扔进江中:“他姥姥的,真晦气!”
“大尧,还寻思那事呐?”
“嗐,意外溺死的多了,惦记它作甚。”
连锁大船上,渔夫们从他身边走过,敷衍地宽慰了几句,程尧面色晦暗,眼神里像藏着东西。
“事出无常,必是灾兆,”张顺阖眸,捋须道,“两国将士,皆是武道高手,都不敢入寒江寸步…”
前几日的那具女尸。
又是如何出现在寒江中的?
程尧翻了个白眼,嘴里冷晒道:“我还能怕个臭娘们?我说你到底听我说话没,那女尸肚子里…”
“都是纸。”张顺接道。
“纸扎!”
山般的拳头,竟砸得大船微微晃动!
程尧从甲板上站起来,已然被气出一顿子火,也不再顾及什么面子,就这样仰天啸道。
“兄弟不说外话!”
“哥几个好心好意,把臭娘们捞上来,几天几夜都没人来认!”
“张顺我问你,”程尧猛地转身,箭步到了张顺跟前,“咱江沙帮这么些兄弟,就非得低三下四,让萍城人骑在头上?”
“满肚子的纸扎,纸扎!”
“城里人闹这种幺蛾子,明摆着是恶心咱们…”
大船上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两人身上。
可话没说完。
“错。”
张顺捋须的动作微滞,终于睁开眸子:“离得越近,越不敢踏足半步。这女子死的蹊跷,究竟何人所为,恐怕不那么好查。”
哼!
程尧火冒三丈,狠狠跺了跺脚!
大船晃得更剧烈了些许。
但他即便再有力气,也不可能真正撼动这庞然大物。程尧懂张顺,也正是因为懂,才更觉得受气。
“罢了,我与你说不通!”
既然说不通。
砰。
程尧赤着身、跳下船,快步走向十数里外,那座灯火依稀的小城。他倒要看看,萍城这帮人到底想干什么!
“哎。”
“算了头儿,大尧就这脾气。”
见张顺远远望着程尧,默然不语,渔夫们绞尽脑汁,总算憋出来两句安慰的话。
张顺摇了摇头。
程尧如此鲁莽,只怕会惹祸上身。
“弟兄们。”
他拄着鱼叉起身,跳下大船、稳稳落地:“兄弟齐心,才能成大事,咱可不能丢下程尧自个儿。”
“都跟我走!”
明明如此简单的话,却让其他人热血沸腾。
“好。”
“我听大哥的!”
不多时。
铁锁大船之上,除却几个负责守船的,其他人都跟着张顺、程尧,一溜烟朝着萍城进发。
大船角落,终于露出两个影子。
“你都听见了,也该死心了。”
“不…”
“可入夜到现在,咱们在这里听了几个时辰,也没听谁提到过唐家。”
角落很小。
两个人只能紧紧贴在一起。
秦烟柔的发丝,已经贴在江枫耳畔,稍微转头,就快要吻在那张脸上,她脸颊粉红,又要尽量压低声音。
“我看,还是让唐家查吧。”
他们无权无势,又不能当面对质。
靠江枫这种查法,猴年马月也查不出什么。
“不。”
同一个字,江枫又重复了一遍。
他望着前方船舱,眼里光彩夺目:“那具女尸就在船上,纸扎…没错,唐家那件事的重心,应该是纸扎才对。”
装满纸扎的果盘…
那个时候,是怎么突然在房间里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