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司马乃萍县两大世家,据说百来年前,萍县还是旧朝重镇,彼时两家之尊贵,堪比皇亲国戚。
如今,却是远不胜从前。
哒,哒。
江枫与秦烟柔当街穿行,唐府管家李季、牵着马陪在左右,纵使忧心忡忡,也不敢开口催促。
“道长,您还没说哪里不舒服呢。”
秦烟柔锦织华裙,裙身绣祥云鸾鸟,裙摆镶嵌金丝,樱桃小口,凑在江枫耳边,嗓音清脆甜美,好似百灵啼鸣。
呵。
她眼里流露着异样的光彩。
江枫二十郎当岁,既然不喜欢她先前妩媚、成熟些,那就是喜欢清纯、天真的喽?
她自信就算是女人,骨头也该酥了。
“李管家。”
江枫却面不改色,置若罔闻,到了相对偏僻些的位置,他脚步不停,回头问道:“附近没人,可以说了吧?”
他…
方才那份厚礼的含义,他居然真懂了?
李季先是一怔,尔后重重点头!
“江道长才思敏捷,小的真是佩服…哼,杨家少夫人,唐家待你们不薄,你杨家居然伙同司马家,用卑鄙手段害我家公子?”
“你说!”
“这笔账怎么算?”
哦?
秦烟柔眼神躲闪,捉摸不定:“我也是陪着拜庙的,李管家,杨家昨夜的确有错,但那是意外…”
“意外个屁!”
激愤之下,李季面红似滴血,额头青筋暴起。
秦烟柔唇角,勾起一丝冷笑:“哎哟,唐家家大业大,硬要怪杨家头上,我也没法子呀。江道长,您说呢?”
“道长,请您为唐家做主!”
李季热泪盈眶,声音哽咽,满口钢牙欲要咬碎。江枫并未回答,光听李季一面之词,似乎唐明被害,的确是杨家做的。
但。
江枫感应着怀中的鬼丹,心中暗暗摇头:“无论李年、秦烟柔,目标都绝非唐家;况且要害人,昨夜直接杀了就是。”
没必要拐弯抹角,怡人口舌。
争论间,三人已沿着长街、穿过安庆坊。
到了萍城正中心,再贴着县衙左边走,刚进坊里,一座朱漆大门、深宅大院,立时映入眼帘。
门上石匾,刻“登科第”三字。
铁画银钩,矫若惊龙。
“江道长请。”
大门前,李季把马绳递给早在这候着的家仆。
见江枫望着石匾出神,心里火气也消了不少:“哦,唐家祖上金榜题名,前朝皇帝亲自篆此匾…”
“的确是前朝古物呢。”
话音未落,秦烟柔也微微颔首:“江道长你瞧,唐家不光英明果断,还不忘旧情,应当让全城人都效仿才是。”
“你!”
李季大惊失色!
他上前一步,唰地抬指点着秦烟柔,眼里凶光毕露:“一个杨家小妾,狗都不如的东西,也敢在这里乱吠?!”
秦烟柔美眸眯缝,脸色陡地阴沉下去。
“胡闹什么?”
针锋相对之际,苍迈声响透过门墙,将两人打断。
“老爷,她…”
李季连忙躬下身子。
恰好朱门内,唐老爷带了两个丫鬟,冷着脸、踱步而出:“叫你请人,没叫你撵人。”
“掌嘴!”
“是。”
两个家仆当即上前,一个从后按住人,一个抄起手,狠狠扇着耳光。
啪,啪!
“老,老爷…”
仅两个耳光,就打的李季面颊肿胀。
对自己人也这么狠?
江枫有些吃惊。
唐老爷毫不理会,很快,目光落在江枫身上,脸色倏然大改:“江道长,可算把您请来了!快,您请进!”
他快步上前,弯下腰、热络地握住江枫双手。
跟方才判若两人。
“唐老爷客气了。”
跟着唐老爷进了府,江枫表面镇定,心里却暗暗惊奇,这可是唐家之主,居然如此低三下四,唐公子究竟怎么了?
“呵呵…”
“江道长道法超群,老朽早有耳闻。”
微微一顿。
“道长。”
待三人穿过前院,到了西厢、唐明房前,唐老爷颤巍巍抬着手,却接连几次,不敢推开门。
再开口时。
唐老爷毫无预兆地,突然老泪纵横:“道长啊!老朽一辈子没求过人,求您一定要救救我儿子…呜呜…”
“好说。”
江枫搀住唐老爷,双眉拧成了绳。
说来说去。
这位唐家公子,到底怎么了?不再多想,江枫推开房门,房内黄花梨床榻、小叶紫檀桌椅,墙上挂在世贤人书法。
装点雅致,古色古香。
到底怎么了?!
“唐公子?”
床榻之上。
唐明面色病态、昏迷不醒,唐老爷被扶着坐下,这才哽咽道:“犬子昨夜陪杨家拜庙,今儿一回来就不停地咳…”
“老朽以为,犬子定是中了邪,可谁知…”
“他去拜访道长再回来,就,就…”
原来如此。
江枫微微颔首,下意识看了眼秦烟柔。
“江道长怀疑我?”这种场合,秦烟柔也神色凝重,“没有唐老爷、就没有杨家,就算没有这份大恩,杨家也万万不敢得罪。”
“不。”
江枫摇摇头,又指了指房门:“师弟今日没来,要请少太太帮些忙…贫道这就要作法。”
“唐老爷,麻烦取盆水来。”
“少太太…”
人命关天,江枫也不客气。
若唐明果真中了邪,待会他施展阴煞夺魄手,便可将阴气剥离出来;只不过,他不想让旁人知晓。
这才要差人打水,由秦烟柔配合他“作法”。
让秦烟柔蘸水、洒水。
“天尊教化。”
“降妖释厄!”
江枫立于床前,大手抚在唐明额头,口中喃喃自语之际,丝丝缕缕的阴气、已从掌心涌出。
阴煞夺魄手!
倏。
果然!
些许阴气,自唐明头颅点点渗出,进入江枫掌心,秦烟柔目瞪口呆,不敢置信:“这,不可能啊…”
“呃…”
唐明脸色红润些许,闷哼着缓缓睁开双目:“这里…江道长,您这是?”
话音刚落。
一股阴风,忽然从屋外刮来。
嗯?
江枫微微一愕,总觉得不太对劲,唐老爷、秦烟柔,还有那几个丫鬟,怎么突然。
没动静了?
“道长,这!”
不知看到了什么,唐明倒吸凉气、瞪圆两眼!
江枫心中暗惊,立刻回过头,方才空荡荡的木桌之上,而今竟摆了几个果盘;盘中桃李俱全,色泽艳丽,望之口齿生津。
只是。
不知何时,唐老爷眼神变得空洞,他木偶似的抬起手,抓起盘里的桃子、仔细看了两眼。
而后将其一口吞下了肚!
“爹?”
大白天的,唐明却看得毛骨悚然!
那吞食桃子的声响,居然也显得异常诡异。
咯吱。
不对…
咬桃子,不是咕地脆响么?
唐明的瞳孔猛地缩紧!
这不是桃子,这是…
“纸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