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桃…
不,江枫晃了晃脑袋,那果盘里的果子,全是纸做的!
“唐老爷?”
“爹!”
唐老爷置若罔闻。
他行同木偶、面色浑噩,将一只纸桃吞入肚里,其他人亦围在桌前,一个个机械般伸出手,麻木地抓向盘中纸果。
好饿。
每个人脑子里,都只剩下这个念头。
好像很久没有吃过东西,桃子色泽红艳,黄杏单是看一眼,酸甜口感便溢出口齿;唐老爷突然睁大了眼,一把抓起几样纸果!
狠狠塞进口中!
似是某种信号,几样纸果被唐老爷抓走后,其他人状若癫狂,突然开始争抢满盘纸扎。
“我的,都是我的!”
“好饿…”
咕噜!
两个丫鬟争抢之际,一颗纸桃喀嚓撕裂,她们却不管不顾,疯魔般塞进口中;不过多时,几人已吞下不少纸果,小腹亦高高隆起。
不像是吃饱喝足…
更像吞了毒药,肚皮就要爆开!
“爹!”
唐明又惊又怕,本就病恹恹的脸色,已白的像纸。
糟了。
江枫大脑飞速运转,唐明体内的阴气,已经被抽离出来,为何陡然之间、众人都中邪了?
“道长,到底怎么了?”
秦烟柔俏脸紧绷,却见江枫忽然背过身,绕着厢房、转了几圈,脸色也凝重许多:“哭口煞!”
他在脑中翻阅着《宅经》。
“这间房看似如常,但床榻前头、摆了三张屏风。”
“屏风?”
秦烟柔大惑不解,江枫语速加快:“三张屏风、彼此相隔五尺,便给这张床开了两道门。”
“若自上往下看,就如两眼、含泪欲哭。”
此即哭口煞!
此等风水,预示哀事。
轻则人财两空,重则披麻戴孝,乃极其凶险的风水布置;吉日出门、遭逢意外,老老实实却吃官司,乃至毫无预兆的病灾。
“而且布置之人,手段极其高明,”江枫解释的同时,已经着手挪开屏风,“如此隐蔽,普通人根本看不出异样。”
原来如此!
唐明恍然大悟,不住点头:“原来我突然染病,不是因为拜庙?”
“快!”
眼见满桌纸果,就要被抢个净光,争食中的一个丫鬟,小腹肿胀如塞了皮球,江枫立刻冲秦烟柔大喝。
哐当!
秦烟柔毕竟是女子,力气太小,所以用尽力气、将屏风推倒;唐老爷等人的动作,也随之一滞。
“爹?”
唐明正要下地,身后却传来一股糊味。
他疑惑地回过头,当即吓得三魂出窍,手脚并用、逃下了地!
这床…
“怎么,怎么着火了?!”
不止是床。
墙上书法、桌上纸扎,床榻、屏风…竟在哭口煞化解之际,齐齐烧了起来,方才清醒的众人,无不大惊失色。
“中计了。”
江枫凝神望着地上屏风。
屏风边角,有火药燃烧后、留下的明显痕迹,加上钻进鼻子的油味儿,显然那幕后黑手,早已料到哭口煞会被破解。
所以,设下了连环计!
“快出去…”
“门,门怎么打不开?”
砰砰!
生死关头,丫鬟们哪还顾得着主子?
一个个挤在房门前,彼此推搡、尝试着开门,无果之后,又不断拍着门窗;然而无论如何施为,都不见有人来救。
似乎。
这并非少爷的房间、并非唐府…
已被孤立、隔绝了般!
“儿啊!”
唐老爷哪会料到这些,他一下子瘫倒在地,泪如泉涌,唐明上前搀住他,却理智的多:“江道长,咱们…”
“放心。”
秦烟柔面色凝重,语气却万分肯定。
她当然相信江枫的能力。
这可是连仙家…
都看重的人!
火蛇吞吐,热浪如潮,滚滚浓烟封住口鼻,众人又哭又嚎,很快被呛得没了动静;正在这时,一道劲风如冬日暖阳,在房间中无端而起。
忽。
聚煞式!
借方圆五丈、地势之阴,为己所用!
以江枫为中心,周遭阴气不断凝汇而来,形成一层薄幕,将火浪与浓烟隔开;阴煞夺魄手再出,房门砰地应声爆裂。
嗯?!
“快!”
丫鬟们就在跟前,眼见房门轰然爆开,她们怔了半晌,这才满面狂喜、潮水般逃了出去。
“一群杂碎!”
唐老爷胸口起伏,剧烈咳嗽几声,脸色难看至极:“平日里老老实实,不过碰上些事,竟跑得比鸭子还快…”
“爹。”
唐明扶着他站起身,苦笑着摇头。
不同于其他富户,唐家素来行善,越是出身贫苦,越能在府上受到关照;可越是如此,越是能碰上怪人。
许是天性使然。
这种人出身穷苦人家、又好吃懒做。
没膀子力气,亦无任何长处,反倒急功近利、贪财好色,自认有鸿鹄之志,实则秉性卑劣,只能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至于女子。
多自诩貌美,以为可比大虞朝公主,虽然眼下只是丫鬟,但仍做着“说不定哪天,就会被皇上、王爷看中”,从此一跃枝头变凤凰的美梦。
此前,唐府已赶走过不少人。
偏偏以这等人的秉性,被赶出唐府后,又要四处造谣、抹黑唐家,以为如此便可壮大名声,成为其他富家人的奴才。
实则跳梁小丑。
“看来,又要清理杂碎了。”
唐老爷暗叹口气。
人善被人欺,都怪他心肠太好,否则也不会生出这些事端。整理好思绪,唐老爷连忙向江枫行了大礼。
眼中,噙满热泪:“江道长,若非您出手相救,老朽…”
“唐老爷严重了。”
江枫大脑发蒙。
若不出手,我不也得死么?
“不严重、不严重,”唐明亦躬下身,言辞恳切之至,“多亏道长,唐家父子才能活命。”
“咳,那就多谢了。”
江枫硬着头皮应下,转身出了厢房。
不过。
“真是高人呐。”
望着江枫的背影,唐老爷频频颔首,唐明也点头称是:“真人不露象,这位江道长手段高明,比之白七道长不遑多让。”
“只是…”
念及此处,父子俩不约而同、蹙起眉头。唐家乃世家,自然消息灵通,但不论江道长或白七道长。
为何从前从未听过?
“李季!”
出了厢房,唐老爷收敛思绪,沉声怒斥:“立刻给我查,这房里的…布置,是谁做的?”
“老,老爷…”
李季跌跌撞撞,跑进后院。
挨了几十个耳光,一张脸已肿成猪头,说话亦不利索了:“是,是小人的胞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