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摔的!”
二狗避开江枫的视线,颤声强笑道:“哥,这真是银票啊,哪弄的?”
“别打岔。”
江枫目光炽热,语气却温和不少:“骗人这种事,你根本学不来。”
“又是乌帮打的?”
所谓乌帮,就是城里的一群叫花子。
平日里拉帮结派,若不是本帮帮众,就不许人家进城乞食。二狗没少被他们欺负,以前两人势单力薄,江枫就算知道,也只能忍着。
“要饭的挨骂挨打,不是家常便饭吗,嘶…”
二狗言辞闪烁。
话没说完,伤口又渗出了血,疼得他呲牙咧嘴。
嗯?
江枫检视伤口,愈发觉得奇怪。二狗身上,伤口又多又密,看起来触目惊心,实则只是些皮肉伤,即便愈合得慢些,也不该反复渗血。
“哎哟!”
“哥你干啥,疼死我了…”
从二狗背上沾了点血,江枫搓开、揉匀,又拿舌尖尝了下。
除却血腥味,还咸里带苦。
奇怪了。
要不是亲眼所见,还以为是掺了药的盐水…
他突然僵在原地!
“二狗…”
半晌,江枫从震惊中清醒。
看见昏暗烛光中,二狗两眼噙泪、无声地瑟缩在山洞一角,他强压心中冲动,咬紧了槽牙:“到底,是谁干的?”
用盐跟药,阻止伤口愈合,乌帮那群叫花子,根本舍不得这样挥霍。
二狗深吸口气,声音细如耳语。
“陈…陈麻子。”
他?!
陈麻子,鹤年医馆的伙计,经常偷医馆的钱,除了用来嫖跟赌,也会指使乌帮的乞丐,代他作弄旁人,以为消遣。
江枫翻阅着记忆,无声地点头。
“哥!”
二狗拼命拉住江枫,眼泪雨点似的直掉,已然泣不成声:“哥,我都告诉你了,求你…他们人多,那个李大夫也怪得很,万一你出了啥事…”
“我知道。”
江枫温和地笑了。
萍县盛传,鹤年堂李大夫懂法术,每每给病人处理外伤,从不用元胡、四物汤等止痛,反倒拿手一指,就让人动弹不得。
“挺晚了,睡吧。”
他在干草上躺下,偏头吹灭蜡烛,乞丐窝里骤然一黯,再不看清他是何表情。
“江哥?”
“二狗,咱现在有钱了,明天哥带你进城。”
“嗯…”
不久,抽泣声渐止。
江枫翻了个身。
背对着二狗,眼里血丝密布。
穿越至今,他没要过一天饭,要不是二狗,他根本活不到现在。
他把二狗当作亲弟弟。
……
“烤红薯喽!”
“松子饼,糖葫芦。”
翌日。正值春分,江枫在萍河洗了个澡,简单地披着发,又把道袍套上,此番再进萍城,果然没人看出破绽。
“哟,好俊的小道士~”
修胡篦发后,出了安乐坊,对面正是醉春楼,姑娘们柳腰倚栏,面如桃花,媚眼里柔波似水,朝着路人款款递送。
江枫朝她们含笑拱手。
醉春楼,萍城“第一楼”,亦是陈麻子这等人的最爱。
“还冲我笑呢,嘻嘻~”
“妹妹胡说,他看的明明是我!”
街道一角,烧饼摊前。
江枫七尺男儿、衣冠楚楚,俊俏面庞棱角分明,一对剑眉微挑,星目如电,炯炯有神。虽不比潘安之貌,也引得姑娘们竞相示好。
打探清楚消息,又换了些银子。
他购置了几件葛布衣服,免得日后办事、道袍过于显眼;再到城南安庆坊,买下一处小院,百两银子已花了个净光。
“还剩二百两。”
“哪怕胡吃喝海,也足够一年开销,”江枫粗略算算,哑然失笑,“小小萍城,吃喝玩乐这么便宜,房价却比前世还离谱。”
钱财乃身外之物。
若能让二狗吃饱喝足,不必与野狗争食,花多少也值得。最后到鹤年医馆,买下几副镇痛止血的药,陈麻子忙里忙外,毫无异样。
江枫知道,他跑不了了。
是夜。
天还很凉。
两个乞丐破衣烂衫,进了萍城。
“江哥,你骗我呢吧?”
二狗用了药,伤势总算见好,因为衣着破漏,冻得直打寒颤:“我打小要饭,都没听过半夜做生意的…”
“骗你干嘛?”
循着白天的记忆,两人来到醉春楼下。
莺莺燕燕,声色犬马。
“二狗,下次再带你过来尽兴,”江枫捋了捋蓬乱的头发,大步走入其中,眼中笑意流露:“这回嘛,哥先送你件薄礼。”
“哥…”
二狗戳在醉春楼外,望着那道翩然洒脱的身影。
只觉得像在做梦。
“哪来的叫花子?”
“啊!”
不消多时,醉春楼里惊声四起!
陈麻子啥前来、爱找谁、常在哪做,江枫早已打探清楚。
上了二楼、撞开房门,他大手探出,五指成爪,一股阴郁、晦暗的气息,陡然自掌心浮现,水渍般没入指尖。
阴煞夺魄手!
“小叫花子…”
陈麻子套上衣衫,刚要破口大骂,突然觉得浑身冰凉。
如置身冰窖,动弹不得!
面前大手隐隐散着黑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息便将他擒住。
“你,你!”
“别叫。”
江枫单手拎住他,回身时谈笑自若:“走吧。”
“聊聊我们的事。”
以鬼怪之阴气,夺人之体魄,招式奇诡,防不胜防。
就算面对武学高手,也有一战之力。
“你是乌帮的?”
“不对,我日你姥姥!”
陈…
陈麻子?
二狗右眼皮一跳,稚嫩小脸上布满愕然,他认得这个声音…来不及做好心理准备,就见江枫施施然出了楼,身姿之高大,正如泰山一般。
陈麻子被揪住耳朵,拎在手里。
他完全挣脱不开,只能朝向江枫的咯吱窝,竭力弯下身子,屈辱地亦步亦趋。
“嘶!”
“你吃屎了敢打我,信不信乌帮…”
啪!
醉春楼外,诸多姑娘、客人注视之下。
江枫狠狠赏了陈麻子一记耳光!
“你…”
陈麻子被扇得发蒙。
“二狗。”
江枫望向二狗,朗声笑道:“礼轻情意重,这畜生打你,哥就帮你出出气。”
“哥…”
二狗恍然回过神,吓得闭紧眼睛,抱头蹲在地上!
江枫满脸笑意忽然收敛。
磅!
他抡圆了膀子,瞪眼、咬牙,手掌冒着黑气,将陈麻子狠狠扇飞了出去!
滴答。
左手手心,只剩下滴血的耳朵。
“嘶,哎哟…”陈麻子仰躺在地,捂紧右耳,眼中尽是惊惧,“你,你们敢打我,信不信我师父…灭你们全家!”
“哥!”
二狗冲上前,惊恐地攥住江枫小臂:“快,快跑吧…”
跑?
江枫两眼通红,拳头攥得发抖!
打我弟弟,耍我弟弟!
伤口上撒盐,用药阻止伤口愈合…
这种人还不如牲口!
“呵。”
他紧紧咬牙,冷笑从牙缝里漏了出来:“二狗,今时不同往日。你哥不光要打他,还要废了鹤年医馆,废了乌帮!”
“哥…”
二狗怔怔望着江枫,脑瓜子嗡嗡作响。
这还是江哥吗?
在他心里,江枫一向乐天知命,哪怕两人乞讨为生,饱一顿、饿三顿,江哥也总告诉他,人只要活着,就不会一直惨下去。
他头一回知道,江哥也会生气。
“二狗,你觉得呢?”
江枫揉揉他的脑袋,语气温和下来:“你先回去,改天咱们再逛…”
“不!”
二狗憋红了脸,用尽力气大喊!
“我,我要跟你一起,”他两眼噙泪,声音里饱含怒意,“江哥,咱俩受了那么多气,也该还回去了!不对…要两倍,三倍的还…”
“要千万倍的还!”
“哈哈,好兄弟!”
啸声还很稚嫩,却让此间陷入死寂。
这两个乞丐疯了吗?
陈麻子浑身抽搐,手脚并用、悄悄朝醉春楼里爬,这种没钱没势的东西,惹急了最难应付,他也不清楚自己如何招惹了他们。
但不跑,怕是要被活活打死!
猝不及防间,一只脚狠狠踹中下阴!
“啊!”
陈麻子捂紧裤裆,杀猪般惨叫。
“跑啥?”
二狗薅着头发,把陈麻子从地上拽了起来:“陈麻子,你昨天让乌帮放我的血,说什么童子血最好用?我今天就连你跟医馆一块烧了!”
“看看医馆的药,能不能救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