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个杂碎,还想去医馆里闹?!”
“废什么话!”
“哎哟!你,你给爷松手…”
醉春楼外,二狗薅住陈麻子头发,像是驱赶野狗,一脚脚踹在他屁股上。春坊如水夜初凉,众人惊得大气不敢喘,目送三人横穿街道,隐入黑暗中。
唯剩陈麻子的惨叫,不时刺破着静夜。
“狗养的东西!”
“哎哟…”
陈麻子骂声凄苦,脸色如吞黄连。他原本还在窑子里快活,怎会想到突然之间,就被江枫拎出来打、被当狗一样使唤?
游街示众,不过如此。
但颜面尽失是小,万一这两个杂碎发疯,真一把火点了医馆?
彻骨寒意悄然灌进衣领。
陈麻子猛打激灵!
李大夫叮嘱过无数次,那些东西不容有失…
“两,两位大爷!”
他拼命止住脚步,又竭力扭过头,面色僵硬地谄笑道:“祸不及家人,咱有事好商量,医馆出了岔子,小弟可担待不起…”
“放屁!”
二狗狠狠掴了一掌,陈麻子被扇得原地打转,踉跄着摔倒在地,他两眼通红,嘶声嚎叫着:“昨天打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好商量?”
“哥,话不能乱说。”
陈麻子正想狡辩,忽然感到后颈微沉。
未及细想,人已不由自主、被一股力量提了起来!
“那就先解决你,”江枫语气泰然,却让他后脊发凉,“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鹤年医馆还在萍城,这笔账早晚要算。”
陈麻子头皮发麻!
一瞬之间,种种可能从他脑中掠过,但无论如何选择,他都要第一个死。
“走!”
二狗狠狠推他一把。
陈麻子神情呆滞,险些被推倒在地,那副模样,直如行尸走肉。
“还想骗小爷?”
“告诉你,狗爷不好欺负了!”
三人继续赶向鹤年医馆,二狗边打边骂,陈麻子却没了动静。江枫跟在几尺开外,望着他的背影,心头疑窦丛生。
怎么突然老实了?
萍城这些市井之徒,乞丐最了解不过。陈麻子欺软怕硬、贪生怕死,可谓小人中的小人,要他为了医馆牺牲自己,根本不可能。
哪怕挨了打,也不可能怕两个要饭的。
“可他刚才不止要谈和,”江枫暗暗梳理思绪,“后来还很害怕,他肯定不怕乞丐,那就是怕医馆出事?不对…”
就算那个李大夫真会法术,又怎么敢当众杀人?
慢。
李大夫懂法术,陈麻子在医馆打杂,昨天并非打二狗,而是放二狗的血…阻止伤口愈合的药,是毒药还是?
放血,毒药,不希望伤口愈合…
法术!
江枫脑中灵光迸现,不知不觉间,几条线索已拼凑出模糊的真相,却也令他脸色发青,心若擂鼓!
“二狗等等!”
他冲二狗大叫一声!
但前方的两道人影,已在街道一侧停下。
“到了。”
沉默许久的陈麻子,终于再次开口。夜色正浓,月辉凄冷、白得像霜,昏黑的街道被照亮些许,他像一座冰雕,只有脚下的影子无限拉长。
再融进死寂的黑暗中。
江枫看得怔住,这陈麻子不像是人,反倒像具尸体…危险气息愈发浓烈,他憋得有些喘不过气,但稚嫩的怒哼声,却不合时宜地响起。
“江哥,我这就把它砸了!”
二狗厉啸着冲了上去!
白日见时,鹤年医馆与小药铺无异,月色寥落,为它上了层霜;少年奋力投身阴暗之中,像冲进了怪物的血盆大口。
咚。
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二狗已倒飞出来!
“二狗!”
江枫急忙上前,他搀起二狗,神色也凝重许多:“这地方有问题,你老实待着…”
话音未落。
“别怕。”
陈麻子阴笑两声,走进黑暗当中。
“呸!”
二狗用力挣开江枫!
他本就满心怨气,陈麻子简单的两个字,便将他彻底激怒。
“狗爷我会怕你?”
“江哥你放心,刚才是门上锁了,我啥事没有!”
“等等!”
江枫心如火燎,急忙冲了过去。
二狗绝不能有危险,如今就是龙潭虎穴,他也非闯不可。黑暗中咔嗒一声,门锁似被取下,一轻一重、两个脚步,立刻响在耳边。
走进医馆。
江枫暗暗戒备,同时向黑暗中冷斥:“陈麻子,我劝你老实点,别耍什么花招!”
“花招?嘿。”
“江哥,跟他废什么话,直接砸了就是!”
医馆里黑灯瞎火,伸手不见五指,陈麻子的怪笑、二狗的怒喝,接连钻进耳中,两人的方位却难以辨明;江枫心头,危机感愈发强烈时。
如豆火光忽亮,驱散了些许黑暗。
江枫呼吸微凝:“陈麻子,你…”
“两个小杂碎。”
柜台前,烛光被凉风剪碎,缕缕黑烟升腾;陈麻子怀抱一只药罐,踱步走出柜台,来到二人跟前,他嘴角那丝阴笑,瞬间变得狰狞!
“想让我死?”
“就凭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不等两人作何反应,陈麻子忽然打开药罐,朝里边吹了口气。
遭了…
江枫瞳孔猛缩!
他猜对了,那个李大夫所谓的法术,正是一些歪门邪道,也正因如此,陈麻子才会害怕;而二狗被陈麻子放血,是因为…
“别怕。”
陈麻子狞笑不止:“你们也不是完全的废物,至少童子血,是这东西最好的养料。”
一只干瘪小手白得透光、泛青,正从药罐里探出来。
那是…小鬼?
看手掌大小、形状,恐怕是还未降生,就被活生生剥出…江枫大脑一片空白,然而注视之下,探出药罐的动作未停,身体、头颅却不见踪影。
又有冷风刮过。
那白到泛青的婴儿手臂,忽地随风飘散。
“二狗…”
“江哥快走!”
江枫话音未落,二狗身子颤了几颤,竟然不要命般、大叫着拦在他身前!
“二狗!”江枫大惊失色。
于此之际,一道鬼影在黑暗中隐现,二狗身子猛地僵住。
再不动一下!
“吸食我的阳气,就要为我做事,”陈麻子眯缝两眼,拍着药罐嘿嘿直笑,“憋坏了吧?你就先用这副肉身,好好吃一顿。”
二狗机械地低下头,直勾勾盯着掌心,眼里冒出青光。
“咕…”
突然疯魔般张大了口,狠狠咬了下去!
“二狗!”
“哈哈哈!”
望着血肉模糊的二狗,陈麻子眉飞色舞,眼神凶厉起来:“两个杂碎,刚才不是挺能耐么?”
“够了,给我做掉他。”
呼。
二狗倏然直起身,狠狠撞向江枫!
江枫心下一凛,急忙使出阴煞夺魄手,他五指箕张,掌心涌现丝丝黑气,一招使出,仿若鬼魅游弋、虚实难辨。
砰。
他一爪扣住二狗肩头,亦被强大的力道撞在胸口!
体内霎时血气翻涌,整个人踉跄着倒退了几步。
江枫心沉到了谷底,眼下二狗犹如死物,虽然辨不出他的招式,但撞击力道极强。以他前世的了解,养小鬼乃邪术,多用于下咒,附身于人,攻击力并不高,如果自己全力施为,未尝不是对手。
但若错手重伤了二狗,又如何是好?
“发什么愣?”
陈麻子拍打之下,药罐嗡嗡作响,二狗调转身形,再度朝江枫杀来!
这次无论力道、速度,都远超方才。
江枫一面躲闪,一面使出阴煞夺魄手,但他不敢伤到二狗,十余招应接不暇,江枫躲闪不及,终于被二狗一拳击飞,撞塌了问诊台、又撞在门板上。
“噗!”
他喉咙一甜,吐了满地的血。
撞击之下,浑身好似散架,背脊断掉一般,江枫大口喘息,心中思绪如麻:“遭了,这样下去,我们非死不可…”
也就在此时。
一幅未曾见过的图景,忽然不受控制、在他脑海中自行展开!
妖魔鬼怪、魑魅魍魉…
百鬼图?
“小杂碎,倒是有些本事,”陈麻子面无血色,口中讥笑道,“这样吧,你跪下磕几个响头,以后当我的血奴,专门伺候这些小鬼,我就放你条生路。”
“如何?”
江枫回过神,嘴角忽然添了丝笑意:“做梦。”
没错。
方才片刻,他已从百鬼图中,找到了化解之法!
“你!”
陈麻子两眼眯缝成线,终于狠狠咬了咬牙:“那就给老子死!”
他手掌颤颤巍巍,勉强拍了拍药罐,二狗如打了鸡血,再度向江枫杀去。
“别急。”
“这样的小鬼,医馆里还有上百个,老子陪你玩个够!”
“那,我就放心了。”
躲闪之后,江枫脚步一顿。
他扬起手掌,阴煞夺魄手运转到极致,竟然朝二狗面门,直直迎了上去!
“哦?”
陈麻子嗤笑不已:“什么哥哥弟弟,到头来,还不是要下杀手?”
只怕换作亲爹娘,这杂碎也不会过多犹豫。
“好,那就…”
他放下药罐,正要去柜台里、找年头更长的试试,然而转身之际,却瞥见江枫大手、扣住二狗面颊,阵阵黑烟有如实质,正从二狗体内剥离出来!
什么?
随着黑烟被剥离出来,强烈的空虚感,亦裹住陈麻子全身!
“你,你…”
脚下一个不稳,怀里药罐摔落在地。
砰地粉碎!
【吞噬鬼怪(小鬼)】
【鬼龄:一日】
“江哥?”
二狗也恢复神智,他茫然地四下环顾,全然不知发生过什么。
唯独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疼得他呲牙咧嘴。
“二狗!”
“嘶,疼…”
江枫用力抱了抱他,眼里热泪盈眶:“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幸好百鬼图在脑海中展现,他才知道附身人体的鬼怪,可以被阴煞夺魄手抽离出来;也幸好,这只小鬼只有一天的鬼龄。
“臭要饭的,啊!”
陈麻子目眦欲裂,状若癫狂!
那可是李大夫昨夜才拘住的小鬼,如今竟被两个乞丐打碎了…要是李大夫知道…
“我跟你们拼了!”
他发疯般钻进柜台,角落里整整齐齐、叠放着数十只药罐,罐身墨黑,在他眼里扭曲、变形,正溢出丝丝阴气。
陈麻子咧嘴大笑:“行了,只要有这个…”
他颤巍巍抱起一只药罐。
还没来得及打开,一道人影快若闪电,猛地将药罐打翻在地!
哗啦。
“啊?!”
陈麻子亡魂皆冒,冷汗如瀑而下!
“好个鹤年医馆。”
江枫目光如炬,心中怒火直冲天灵盖:“这么多无辜的孩子,都被你们制成小鬼…看来今晚,我来对了。”
不再理会陈麻子。
江枫几步冲到角落,一脚踹了下去!
【吞噬小鬼,鬼龄一日】
【鬼龄三日…】
【鬼龄(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