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今年三岁,是一匹粉红色的小母马。
在神农堂时李忠也时常喂养它吃东西。
吃得是最鲜嫩的草、最饱满的谷料。
桃花从来不做苦力,皮毛亮堂得很,像是浸过了油。
三柱香之后,桃花终于来到李忠脚下。
它已完全变了样子,浑身泥泞,原本油顺的皮毛满了鞭痕。
就连眼睛也变得灰暗了。
它抬头看见李忠被吊在半空。
长厮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悲戚。
李忠心理蛮不是滋味。
看情况,它一定遇上了一个很不好的主人。
“桃花啊,咱俩可都是同病相怜了!”李忠悠悠道。
“贤弟,现在还有心思关心一匹贱马?”有人阴阳怪气地说。
这声音很是让人讨厌,李忠认得这声音。
就见一个男人带着几个下属,慢慢地从板车后面走了出来,脸上没有一两肉,带着三分笑意。
这人正是田仲。
“你来干什么,神农堂不欢迎你!”李忠吊在半空,怒目而视。
“神农堂现在欢迎的是我,不欢迎的是你。”田仲皮笑肉不笑地道。
“神农堂什么时候欢迎叛徒了?”李忠咧嘴一笑。
田仲微微一笑道:“那你可要睁大眼睛瞧好了。”
他一抬手,两名随从便像是接到了命令,打开了马车上的雨布。
雨布一打开,菜肴得香气就弥漫开来。
“这是桑海城最有名的厨子——庖丁花了两个时辰才做出的美味佳肴,你说神农堂的弟子们见到了这些,会不会欢迎我?”田仲指着车上的食盒,好整以暇道。
李忠吊了半天,有不少神农堂弟子从他脚下路过过。
许多人的抱怨都进了他的耳朵里。
由于李忠搞丢了三个月的粮食,神农堂本来一天两顿的饭菜,减成了一顿,就这一顿又给减了半。
请一群饿死鬼吃大餐,想不受欢迎都难。
“你们俩赶着马车在神农堂里绕一圈。”田仲将马鞭丢给一名随从。
那名随从接来马鞭,顺手给了桃花一马鞭。
桃花吃痛得打了个响鼻,可怜巴巴地望着李忠,没有动步的意思。
随从见状又给了桃花一鞭。
“嘿!皮痒痒了?”那随从板着脸道。
桃花,这才吭哧吭哧地向前迈步。
李忠看着桃花吃鞭子,要比自己吃鞭子还要难受得多。
没有一个孩子,会忍心看到父亲心爱之物受到欺负而无动于衷。
李忠内力被封,使不上力气来,否则非挣开锁链,打翻那随从不可。
现在他只能无能地叫骂着。
田仲望着气急又无可奈何的李忠,满意地笑了。
菜肴的香气很快弥漫了整个神农堂。
陆陆续续有人将头伸出窗外。
他们看到了马车,也看到马车上的食物,眼睛里都闪烁出了强烈的渴望。
“朱堂主是有办法的。”
在他们看来,这完全他们暂时放过李忠,朱家因此对他们的示好。
然后他们就看见了田仲。
田仲微微一笑道:“这些饭菜是我买来的,大家想吃么?”
没有弟子是不想吃的,但他们都没有回答。
只要不是傻子,就不会明目张胆的吃里扒外,接受叛徒的东西。
不过他们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马车上的食物过。
田仲循循善诱道:“想吃东西不用花钱,也不需要你们作特别过分的事情,只需要大声说一声:朱家是个王八蛋。”
场面静了下来,只有风雨声。
田仲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饥饿得肠胃迟早会替他们做出选择。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天色已经要黑了,马车也慢慢地转了回来。
神农弟子居然还没有喊出那样一句话
田仲本来成竹在胸,现在也开始变得烦躁了,按理说这些神农堂的弟子们早该按耐不住了才对。
就算他们自己忍得住,他们的老婆孩子闹腾起来,也由不得他们。
然后他就知道了答案。
典庆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两柄锃亮的板斧。
典庆的眼睛是瞎得,但田仲依然感觉他像是一头嗜血得猛虎盯着自己。
“回去吧。”典庆淡淡地说。
田仲笑道:”兄弟堂口来帮衬,哪有忙还有帮就走得?“
他嘴上虽然还硬着,但心里知道今天这眼面前这出戏是唱不下去了。
有典庆这名魏武卒统领亲自下场,那些神农堂弟子再有胆量也不敢了。
饿肚子总比被典庆杀了强。
“朱堂主说了,你已经帮了很多了。“
“还没有落在实处。”
“真要闹笑话?“
“嘿!这怎么能是闹笑话呢?好心好意的来帮衬,就这些饭菜咱们堂口自弟兄也吃不上呢。你都不知道我为此担了多大压力!真就不识好人心。”
“那只能把你请出去了。”典庆点了点头,将两柄板斧提溜了起来。
“就怕你请不出去,老子手里也不是没有家伙!”田仲抽出腰间长剑。
田仲这句话才说完,典庆整个人已冲飞出去。
两把板斧自上而下劈向田仲面门。
田仲在神农堂待得时间不短,深知典庆势大力沉。
这一招他不敢招架,侧身躲过,同时掌中宝剑刺向典庆胸膛。
典庆不闪不避,任由宝剑刺在自己胸膛上。
手中板斧变劈为削。
田仲不得已,只能向后撤退。
典庆跟着再削,田仲又往后撤。
“直娘贼,砍又砍不动,接又接不了!横练功夫真是难缠!”田仲心中大骂。
随从们见田仲吃亏,立刻冲上来援助,家伙事全向典庆身上招呼。
典庆不予理睬,身子一震,随从们全被震躺在了地上。
能够名留青史的魏武卒统领,自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好!”李忠在上面看得真真切切,眼看田仲就要被赶出神农堂范围,大声叫好。
他这口气可算是出了。
可现在早就开过了饭,铜锣也早已响过了。
难不成朱家还以颜色,真就加餐了?
就在李忠一万个不解的时候。
整个神农堂沸腾了,天空中充满了一个声音。
“朱家是王八蛋!”
声音整齐划一,就像是是排练过一样。
李忠嘴角抽了抽,好家伙!一个人不敢,就大伙一起喊。
这群人深知活着、法不责众的窍门。
就是前世那个潦草小狗大作家,也得给他们点个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