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还未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教堂里的灯已经亮了。
一个身披红色长袍的白须男子看着面前的水晶球,眉毛向上挑了挑,然后他紧闭双眼,双手插在袖兜里,两只手不停的交错,须臾之后他睁开双眼,“送我去军营。”
一辆白色的马车来到了巴塞罗那的军营,一名上校早已在此等候,门帘掀开,上校抬手敬礼。
“近来我总能感到一股未知的力量在我身上涌动,”主教说道,“有一些画面会出现在我冥想过后的脑中,建议你立即与加的斯军营主官通话,告诉他接下来的会面及其凶险。”
“收到。”
“不对,会面者好像还有个东西在城内?”主教眉头皱了起来,不过片刻他的脑中画面慢慢明确了一分,“会面者有个孩子或是兄弟在城内,手上应该有一块罗盘或是怀表,嗯,怀表。”他的面容越发舒展,语气也越加肯定。
“我这就派人去查,尊敬的巴德尔主教。”上校低头说道。
“查到了请将人和怀表都带到我这里,我很好奇。”巴德尔主教眯着双眼抹了抹自己的胡须,“有些事我需要找他们确认一下。”
上校将头抬起,嘴角微微向上挑了挑眼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收到。”
巴德尔看了他一眼,门帘缓缓放下,马车驶离了军营。
......
“我不知道主教为什么会参与进来,但命令确实是主教给出的,有没有一种可能主教算到了这一切?”查理中尉说道,“虽然我当时并不在现场。”
“你是几点接到主教他们的命令?”菲德尔将手枪从桌下拿了上来,他用手枪点了点面前的桌子。
“傍晚,天还没有完全黑,但也已经快黑了。”查理说到,他盯着菲德尔的眼睛说道,“给我来支烟。”
“夜训是七点,夜训前还是夜训后?”菲德尔说到。“这对我们接下来的命运都很关键。”
“我可以十分肯定是夜训前。”查理说道。
“难道他真的算到了一切?”菲德尔将手枪子弹退膛插入了腰间,“我们准备的行动时间是在夜训后,那时候军营内防守比较薄弱。”
“也有一种可能你们走漏了风声。”查理笑着说道。
“确实,这世界上应该没有全知全能的神,即便有,也不应该是一名主教。”菲德尔说到,他从怀里掏出了那盒干瘪的香烟递给了查理中尉。
“但下达逮捕的命令是在巴塞罗那,不是在加的斯。”查理接过香烟说到。
“那边是你的地方,你可以再去调查调查。”菲德尔说道。
“那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查理中尉点燃了香烟说到。“我好像没有什么调查的空间,但是我会尽量”
“谢谢。”菲德尔说到。“我这边除了等待好像没有什么其余的办法”
“我会尽快通知你。”查理说到,“耐心等待。”说罢他站起来将香烟猛吸一口,紧接着用力的按在了烟灰缸里旋转了几圈,起身向屋外走去。
“那是自然。”菲德尔看向窗外说道。
“对了,假如真的是主教算到的怎么办?”查理走到门口时顿住了脚步,他握着门把手说道。
“那咱们就等死吧。”菲德尔嘴里吐出一口浓烟笑着说道。
窗外的雨已渐渐的小了起来,一名小丑从酒吧内出来,手里提着木制的招牌,招牌上写着“精酿黑啤,十元一位。”菲德尔隔着窗户看着那个木质的招牌在小丑的手里转出了花,他甚至能清晰的看见那个招牌上的裂纹和黑泥,那是来自南部的一颗被虫害所倾伐的橄榄树,菲德尔将自己冰凉的手握拳又放松,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却发现小丑已经不见了。
菲德尔摸了摸腰间的手枪,他决定去酒吧里看看。
......
下过雨的傍晚空气散发出泥土的清香,夕阳透过窗户照在了病床上的安东尼奥,此刻他终于醒了过来。
他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鞭痕,嘴角咧开吸了一口凉气,轻微的鼾声从床边传来,他扭头看了一眼,卢卡和劳尔还在睡梦之中。
安东尼奥将手伸向自己的枕头下面,冰凉的硬物让他感到些许安定,他将怀表拿起凑到了眼前,此刻他才认真的观察起这个怀表。
这是一块纯银的怀表,表壳的边缘雕刻着细腻的图案,表链同样以纯银制成,上面镌刻着精美的花纹。表链的一端连接着一枚小巧的表扣,表扣上镶嵌着一颗微小的绿宝石。它静静地跳动着,发出细微而稳定的声音。怀表的背面,刻有一段铭文,只是看不出是什么文字。
他盯着手里的怀表,看着指针一格一格的在珐琅盘上跳动,机芯竟透过了珐琅盘来到了他的面前,安东尼奥猛的将头往后一抬撞在了墙壁上,他吃痛叫了一声,劳尔此刻也醒了过来。“很痛吧,安东尼奥。”
安东尼奥扭头看去,劳尔此刻正微笑的看着他。
“你身上的伤似乎好了不少。”安东尼奥指了指劳尔说道。
劳尔将毯子掀开,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鞭痕确实消失了不少,“只能说弗洛拉的药剂实在是太有效果了。”劳尔说到。“是那块表吗?”
“是的。”安东尼奥说道,“你要看看吗?”
劳尔说道:“不了,我可不想再惹上什么麻烦。”
安东尼奥撇了撇嘴角笑了笑,他将怀表拿在手里又看了一眼,洁白的珐琅盘上指针有规律的跳动,能感受到机芯在里面的运作,他将怀表揣进了兜里。
“肚子饿了,你们呢?”劳尔问道。
一旁的卢卡也醒了过来,“我想我现在能吃三碗绯红虾。”
“做梦吧你就。”劳尔说道,“再说了那东西又不撑肚子。”
“我想我需要先找一下卡米洛公爵。”安东尼奥说道。
......
卡米洛公爵躺在床上翘着小指摩擦着自己的虎牙,他看着天花板脸上有种莫名的惬意,床的柔软是他很久未在白天感受到的,这让他找到了几十年前昼伏夜出的感觉,他耳朵微动,侧头看了眼紧闭着的房门,随后眯了眯狭长的双眼。
“卡米洛公爵,我是安东尼奥。”门外传来了年轻的声音。
“请进。”
像是犹豫了片刻,安东尼奥推门而入,只是看着背对他而坐在书桌前的卡米洛公爵,路上所想的一句话也说出不来。
“听说昨天晚上是你带着劳尔他们翻墙出去的?”好在卡米洛公爵打破了这种令人不安的沉默,他侧过身来望着安东尼奥微笑着说道。
“是的,如果要责罚还请责罚我一个人。”安东尼奥低着头说道。
“那倒不必,年轻人跳脱一点也正常。没惹出什么大乱子就好。”卡米洛公爵说道,“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你可以慢慢问。”
安东尼奥扣了扣自己的大腿,抬头看向卡米洛公爵,他蓝色的双眸以及面带笑意的脸庞给了安东尼奥心里不少的安定,“我想知道这块怀表是什么。”说罢他从兜里掏出来放在了手里。
伸出手的卡米洛公爵见安东尼奥并没有将怀表递过来,只是拿在手里隔空给他观看,他顺势将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摸了摸自己的鼻头。
“咳,这好像就是一块普通的怀表。”他眯着眼睛看着怀表说道。
“我哥现在在哪里?为什么昨天那群军人要找这块怀表?”安东尼奥继续问道。
“你听说过面包和鱼的故事吧?”卡米洛问道。
“听说过。”安东尼奥回道,“只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信耶稣吗?”卡米洛说道。
“不信。”安东尼奥摇了摇头。
“你很诚实。”卡米洛说道,“这块怀表对你我来说真的就只是一块怀表,但是对某些人来说,却是面包和鱼。”
“你的意思是他们可以把我这个怀表拿去变成无数个怀表出来?”安东尼奥震惊的说道。“变这么多怀表出来干什么。”
卡米洛公爵猛地咳了两声,像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我的意思是,你这个怀表可能有什么印记或是气息,对于某些人的神神叨叨可能会有一点好处,这个世界是很神秘的。”卡米洛公爵看着那块怀表说道。“但是我却察觉不到这个怀表上有什么印记。”
“那需要交给您保管吗?”安东尼奥盯着卡米洛公爵说道。
“你自己留着便好。”卡米洛公爵看着安东尼奥紧握怀表的手嘴角微微上扬说道。“我又不是神神叨叨的人,我是实干派。”
“我哥呢?”安东尼奥将怀表揣回兜里继续问道。
“加的斯那边没有什么消息回来,但是应该是安全的,你不要太担心。”卡米洛公爵抿着嘴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牙齿说道。
“那印记和气息又是什么?”安东尼奥继续问道。
“你来之前做的是什么的?”卡米洛公爵问道,“先别说。”说罢卡米洛公爵上半身倾将鼻子稍微离他近了一些,安东尼奥见此情景稍微往后退了一步。
“捕鱼的。”卡米洛公爵抽了抽鼻子说道。“这就是气息或是印记,就算是你昨天洗了澡,今早又泡了药浴但是身上的死鱼气味是消不掉的。”
“那你闻闻这个。”说罢安东尼奥将怀表递了过来。
“咳,收回去。”卡米洛公爵不由的提高了音量说道,“我又不是狗。”
安东尼奥笑了笑此刻他紧握怀表的手终于放松了下来,“我刚才醒来时能看到怀表里的机芯。”
“看到便看到,”卡米洛公爵说道,“他们只是拿鞭子抽你,又没有给你实施目刑。”
“问题是机芯是在里面,它就这么凭空出来的。”安东尼奥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说道。“就像你现在能看到我的内脏一样。”
“去去去,我可不想看你那玩意儿。”卡米洛公爵侧头挥了挥手说道。
安东尼奥向前走了一步盯着卡米洛将怀表递到他的面前,“我刚才真的看到了机芯。”
“往后走走,你身上的鱼腥味要熏到我了。”卡米洛公爵侧着身捂着鼻子说道。
安东尼奥见状直接坐到了卡米洛公爵的床上。
“你先起来。”卡米洛公爵说道。
“你说我就起来。”安东尼奥说道。
“你起来我就说。”卡米洛眯着眼睛说道,那是几个世纪的老床,他毫不怀疑安东尼奥能一屁股将他坐跨。
女佣敲了敲并没有关着的房门,她端了一杯咖啡和些许甜点站在门外。
“再来一杯咖啡。”卡米洛公爵说道。
安东尼奥也从床边站了起来,他将咖啡和甜点接过,放在了桌子上。
“刚才我说过这个世界很神秘。”卡米洛公爵拿起一块甜点塞进了嘴里说道,“神秘到你能看到一个怀表里内藏的机芯构造。”
“这不是怀表的问题,是你自身的问题,如果不是你的脑子或是眼睛出了问题,那么可能是这个世界对你打开了一条门缝。”卡米洛公爵继续说道。
“这个世界是有灵气的,然而大多数人察觉不到,我们本土的吸血鬼,耶稣,狼人,女巫,魔法师,哥布林等都是有由来的。”
“但是你这种情况我之前并没发现过。”卡米洛公爵说道,“所以我不好判断你到底是什么情况。”
安东尼奥瞪大了双眼说道,“你的意思是我不是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卡米洛公爵端起咖啡咽了一口,“我能闻到你身上作为人的气息。”
“你能闻到是什么意思?”安东尼奥说道,说罢他将自己的衣服掀起闻了闻,一股医药的气息从鼻腔冲到了他的后脑勺,那是他今早的药浴所带来的气息。
“你准备好了吗?”卡米洛公爵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抿着嘴对安东尼奥说道。
“准备好什么?”安东尼奥扣了扣自己的脑袋说道,他莫名觉得脑袋有一点痒,像是有一只蚂蚁在他脑袋上顺着他的发缝前行,紧接着他眼睛瞪圆,嘴巴微张,喉咙发紧,他指着卡米洛公爵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便翻着白眼昏了过去。
门外站着的弗洛拉拿着一杯咖啡,看着卡米洛公爵说道,“那这杯咖啡我喝了。”她在路上听到女佣说安东尼奥在和卡米洛公爵聊些什么便走了过来。
卡米洛公爵摸着额头上的双角,冲着弗洛拉笑了笑露出了嘴角旁边的两颗獠牙,“我这个样子真的很吓人吗?”
“我建议你还是将头角收起来。”说罢弗洛拉端着咖啡走了进来。“这样显得你好像一头牛。”
卡米洛公爵看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虎牙说道,“明明是帅气的吸血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