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剑的难度对于使惯了鱼叉的安东尼奥来说可以忽略不计,在第一堂课上安东尼奥便击败了长他一级的崔佛,下课后佛洛拉做出了点评,要是安东尼奥的木剑能再往上刺一点便好。
“下三滥的剑术。”餐厅内崔佛端着餐盘走到了安东尼奥面前,“终究是渔夫的儿子。”说罢便笑了起来,他身旁的一群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是有人见到了不远处正在吃饭的弗洛拉看向了这里,崔佛也注意到了,笑声便小了下来,崔佛压低声音说道:“等到训练手枪的时候我再找你比试。”
安东尼奥喝着番茄冷汤并没有在意。
“你可真像个小王子。”坐在身侧的劳尔说道。
“小王子是谁?”卢卡也在旁边问道。
“就是国王的儿子,也有一头黑色的卷发。”劳尔说道。
安东尼奥将碗放下,轻轻地打了一个嗝,“再来一碗。”
“这会儿便不像了。”劳尔笑着说道。
铃声响起,弗洛拉率先站了起来,“在街面局势稳定前今天夜里依旧宵禁,不得外出。”餐厅内传出阵阵哀嚎。安东尼奥向身旁的劳尔问道,“宵禁是什么意思?”
“不得外出,不然还想着带你去看看马戏团的表演。”劳尔回道。
“要买票吗?”安东尼奥摸了摸自己的荷包。
“嘿嘿。”卢卡和劳尔同时笑了起来,“咱们偷偷地溜进去。”看样子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夜里安东尼奥趁着宿舍里同学都睡着了蹑手蹑脚地来到了卢卡的床边,却发现一双发亮的眼睛正盯着他看,安东尼奥抿了抿嘴,笑着轻声说道,“我就知道。”说罢卢卡也从床上起来挥了挥手,劳尔也从床上爬了下来。“还说我俩叫你的,但卢卡说你一定按捺不住。”
趁着月色他们躲过守卫悄悄地从院墙翻了出来,这是安东尼奥来到巴萨罗那的第一次逛街。
街头的形势并没有弗洛拉说得那么糟糕。
在穿过了数条小巷,路过了杂耍的艺人,卖小食的商贩,以及酒吧门前躺着的醉鬼,他们终于来到了位于海边的马戏团帐篷。
“这里的港口太小,因此便对这里的管理松懈了许多,”劳尔指了指海滩上的马戏团说道,“你看西面的那一片连成线的灯光,人们一般不往那去。”
“为什么?”安东尼奥问道。
“那里是管制区,每一个灯光下面都站着两名军人。”卢卡说道。
“大概是为了防止深海的章鱼上岸把咱们都吃了。”安东尼奥笑着说道。
就在前往马戏团的沙滩时,马戏团帐篷顶端的灯球忽然熄灭,紧接着安东尼奥双眼闪过一道闪电,他转头就要问向身旁的卢卡,只是发现二人似乎并没什么异样。
“怎么帐篷顶的灯突然熄了?”劳尔说道,“是已经结束了吗?”
“我看不像,为什么那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安东尼奥问道,只是他话音未落,突然感到肩头一紧,双臂被一道巨力往后背翻折,随后双膝被重物绊倒,还来不及吃痛喊叫,嘴里便被塞上了一团麻布,整个人就被按在了沙滩上,紧接着一只手伸进了他的怀里和裤兜。
“没有怀表。”
“没有。”
“没有。”背后传来的几个不一样的声音让他忽然之间就明白了什么,他扭头看向身侧,劳尔和卢卡以同样的姿势一脸惊恐地栽倒在地,压在他们肩上的是一名军人,身后还各自站了两个军人。
“带走。”为首的一名军人说道。
他们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黑布随后便蒙上了双眼。
深夜,卡米洛的房间传来了急促的铃声,紧接着灯光亮了起来。
“对,都是我的学生。”
“我不认识。”
“是我故人的儿子,我年轻的时候受恩于他。”
“好的。”
“你们真的希望我过来接吗?”
卡米洛将电话重重地挂上,他的双手因为生气而轻微地颤抖,紧接着他长吁一口气,又将电话拿起,在思虑片刻后终于将电话拨通。
“你好,我是卡米洛公爵,请联系一下赛格部长,就说有急事找他。”
在天色微亮时一辆汽车停在了郊外卡米洛公爵的府邸门口,紧接着下来了一名军官和三个年轻人,卡米洛公爵已经在门口等待了,他忽略掉军官给他的敬礼,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在那名军官身上停留,只是从台阶走了下来看到三个孩子明显已经哭肿的双眼以及手臂上的鞭痕。
卡米洛公爵转身抬手便是一巴掌打在了那位军官脸上,“你们怎么敢对孩子用刑的?”
那名军官并没有格挡,虽然帽子都被扇飞但挺拔的身姿没有一丝抖动,只是说道,“抱歉,事急从权。”说罢他弯腰捡起了帽子戴在了头上,再次敬礼,紧接着转身上车。
临走时他又看了一眼三个孩子,那个黑色卷发的小孩眼神冷得可怕,恐怕连哭都是装的。
……
在安东尼奥他们做完药浴后弗洛拉来到了病房。
“本来是要去马戏团的。”
“突然就被按倒了。”
“不是给你们说过了晚上宵禁,为什么不听话?”佛洛拉看着他们三人说道,“忍着点,肯定很痛。”
说完弗洛拉将手上的膏药轻轻地抹在了他们的伤口上,紧接着就是劳尔和卢卡的惨叫,只是安东尼奥咬着牙齿一声不吭。
卡米洛将孩子带进了府邸以后直接交给了弗洛拉,夜里的通话让他整宿未眠。
“以后院墙上都要通电了,拜你们三干出来的好事。”弗洛拉说道,“谁领的头?”
“我。”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行行行,我不管你们谁领的头,那群军人为什么抓你们?听说送你们回来的还是一个很年轻的军官,叫什么查理中尉。”弗洛拉问道。
“不知道,他们问我是不是有个哥哥。”
“对,也问了我。”
“叫什么菲德尔。”
“还问我以前老家在哪的。”
“说了实话也不信,就开始拿鞭子抽我了。”
弗洛拉注意到一旁沉默的安东尼奥,直接举手做了一个停的手势,“你俩先别说,安东尼奥你说说。”
安东尼奥咧嘴说道,“我身上太疼了,想趴会。”
弗洛拉并没有多说什么,刚才涂抹伤口时明显安东尼奥身上的鞭痕要多一些,如果不是问出了老师是卡米洛公爵,恐怕还会更严重。
“这周你们怕是上不了课了,好好休息吧。”弗洛拉说道,说罢转身向外走去。
“弗洛拉女士,帮忙把我宿舍床板下的怀表拿来可以吗?这个病房时钟好像坏了。”安东尼奥指了指墙上的时钟说道。
“行。”弗洛拉顿了顿脚步,回应了他。“记得把床头的药喝了,安神用的。”
怀表拿来时劳尔和卢卡已经睡着了,一宿未眠又经历皮鞭之苦的他们睡眠也是一种疗伤,安东尼奥冲着弗洛拉笑了笑,接过了怀表揣进了兜里,紧接着眼睛一闭,竟直接昏睡过去。
弗洛拉摇了摇头,看了看三个一样的鎏金空杯皱了皱眉头。
那是卡米洛公爵特地让人送过来的安眠止疼药剂,说是女巫所制,效果奇佳,要不是弗洛拉亲自体验过,她也不会相信有如此奇效。只是是否为女巫所致倒是有所怀疑,毕竟没人见过女巫。
三个空杯子被弗洛拉用手绢包裹住拿起来,因为哪怕是一滴粘上了皮肤也会有轻微的麻醉效果。
“他一直等到我将他的怀表拿来才肯睡着。”弗洛拉说道,“我一度怀疑是不是我给错了杯子。”
“这说明那块怀表对他很重要,也说明着他坚韧的意志力”卡米洛公爵说道,说完他将弗洛拉手里的杯子接了过来,随手放在了桌上,“手绢稍后女佣会送到你的房间里。”
弗洛拉嘴唇微动,只是很快便微微低头,转身向门外走去。
卡米洛公爵将手绢捏起一角拿了起来,上面确实有几块地方因为杯子里剩余的几滴液体而打湿。
可能出于对药剂是否发挥了作用的考量,也可能是出于别的原因,他犹豫了片刻,凑上去闻了闻。
紧接着两眼一花,他已经意识到了不对,一宿未眠的他在此刻闻到了那女巫所制的安眠药剂终究还是心神完全放松了下来,“希望弗洛拉不要看到这一幕,我可不想成为怪老师。”这是卡米罗公爵最后的记忆,紧接着他便躺在了床上,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窗外忽然响了一声惊雷,雨也在顷刻间落了下来,女佣连忙进来将卡米洛公爵的窗户关上,临走前捡起来地上的手帕,这不是她第一次为弗洛拉洗手帕了。
雨水敲打在窗户上发出了砰砰的响声,菲德尔靠着窗户紧盯着街面,帽檐遮住了他的脸庞,“砰,砰砰。”传来了敲门声,他扭头看去,却将手摸向了自己的腰间,紧接着敲门声再度响起,只是节奏和先前略有不同。
“为了共和。”菲德尔右手背在身后将门打开一条缝隙轻声说道。
“我辈荣光。”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菲德尔将右手从腰间放下,门被他开了一半,他看了眼屋外的人,“退后三步,再往旁边站,手举起来。”。
门外的人无奈地摊了摊手,向后退了三步,又原地转了一圈。
“我说你未必也太谨慎了一些。”进门而来的竟是今早黎明时分出现在卡米洛公爵门口的查理中尉。
“就是不够谨慎导致我们才会再此碰面,不然我们此刻应该在加的斯军营里喝着咖啡看着窗外的雨滴探讨下一步行动。”菲德尔将门关上走到窗边坐了下来,他抬手指了指马路对面的一个酒吧。
“你上来之前看到酒吧门口揽客的小丑没?”菲德尔问道。
“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吗?”查理将外套脱下挂在了墙壁上。
“那倒也是,我有其他的事要和你说。”菲德尔指了指面前的另外一张椅子严肃地说道。
查理将窗户稍微打开了一些,屋外的雨水混合着泥土的气味将室内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按照计划昨天我应该将营地里主官隔绝起来,再加上另外几名中层同志的配合,加的斯的部队此刻应该掌控在我的手里。”菲德尔食指关节轻敲着桌面说道。
“可是你们暴露了。”查理说道,“包括你有个弟弟在巴塞罗那。”
菲德尔轻敲桌面的食指顿了一下,他快速握拳,又将拳头摊开,紧接着食指又继续叩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音。
“我没有什么弟弟。”菲德尔轻声说道,“他和这没有关系。”
“你说没有就没有吧,反正巴塞罗那那边也没查到,夜里抓了二十多个当天入城的可疑小孩,没揪出来。”查理看着窗外说道,酒吧门口并没有小丑揽客,这么大的雨天,怎么会有人在外面。
菲德尔松了松颈口的衣领,“我昨日在前去主官的路上就发现了不对,戒备比往日严了许多,而且我的通讯员被支走了,陪我过去的是两个陌生的上士。”
“然后你就跑了?”查理问道。
“如果仅仅这些倒也不必,只是他们背着的枪都上膛了。”菲德尔苦笑道,“毕竟他们还是太紧张了。”
“夜里加的斯的电话便打了过来,紧接着城里就开始了行动,我虽然没参加行动,但也脱不开身。”查理说道,“而且似乎不仅在寻找你弟弟,还在寻找一块怀表。”
“这两者有联系?”菲德尔说道,“而且我没有什么弟弟。”
查理回过头来目光不再看向窗外,“主教认为有,那便是有。”
一直轻扣桌面的食指突然停在了半空,菲德尔将手伸进怀里掏出一盒香烟,他从里面掏出一支,又递给了查理,查理摆了摆手,“既然你不信任我,我也不会信任你。”
“那你能帮我点一支吗?”菲德尔叼着香烟问道。
查理笑了笑,“你军衔比我高,我为你点烟也是理所应当。”说罢查理从怀里掏出一盒火柴。
红磷火柴头划过火纸发出了吱吱的声音,菲德尔将香烟猛吸一口,“麻烦你告诉我为什么主教会参与进来。”他的右手夹着香烟,左手已经放在了桌下,手里握着的是一把捷克CZ38式手枪,这么近的距离就算闭着眼睛菲德尔也有把握将他杀掉。
只是不知为何,菲德尔感到手中一阵冰凉,他的脑中浮现出这支手枪从钢铁锻造、定型,再到组装出场的画面。
那是一个美丽的金发姑娘,组装的时候因为手生不小心将大拇指的指甲压出了淤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