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风斋诡契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四十六章 后遗症
    击退清道夫后的第五天,我开始出现奇怪的反应。
    那天早上,我在听风斋的行军床上醒来,发现自己在哭。不是流泪,是哭——肩膀在抖,喉咙在发出声音,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但我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苏婉?”林砚从二楼下来,手里端着茶杯,看见我的样子,愣住了,“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我抹了一把脸,手上全是泪,“我就是……很难过。说不出来的难过。”
    林砚把茶杯放在桌上,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是情感压迫的后遗症。”他说,“清道夫的情感压迫打中了你,你的情绪中枢被扰乱了。现在它在‘乱放电’,让你无缘无故地感到悲伤。”
    “会持续多久?”
    “不知道。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月。”
    “那我会一直这样哭?”
    “可能。也可能突然笑,突然害怕,突然生气。你的情绪会变得不稳定。”
    “那我还能上班吗?”
    “最好休息几天。”
    “我不能休息。局里有案子。”
    “苏婉……”
    “我说了我不能休息。”
    我站起来,穿上外套,拿起包。
    “苏婉。”林砚拉住我的手,“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做法医。如果你在解剖的时候突然哭起来,别人会怎么想?”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我在乎。我不想你被当成‘情绪不稳定’的人,被停职。”
    “那怎么办?”
    “请年假。留在这里。我照顾你。”
    “你连饭都不会做。”
    “我会煮面条。”
    “我不想吃面条。”
    “那我学做别的。”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很认真。
    “林砚,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值得。”
    又是这句话。
    每次他说这句话,我都想哭。不是难过的哭,是感动的哭。但现在,我分不清是感动还是后遗症。也许都是。
    “好。我请年假。”
    我拿出手机,给老李发了条消息:请年假一周,有事打电话。
    老李秒回:你终于肯休息了?好好玩。
    我关了手机,把包扔在桌上。
    “林砚,我饿了。”
    “我去煮面。”
    “不要面。”
    “那你想吃什么?”
    “饺子。”
    “我不会包。”
    “我教你。”
    我们去了菜市场。我挑肉,他付钱。我挑菜,他拎着。我挑饺子皮,他问老板“哪种皮最好”。
    老板说:“手工的,厚实,不容易破。”
    他买了三斤。
    回到听风斋,我们开始包饺子。他包得很丑,馅儿总是漏出来,捏不紧。我教他把皮边沾点水,再捏。
    “像这样。”我示范了一个。
    他照着做,第二个好了一点,第三个又好了一点。包到第十个的时候,已经像模像样了。
    “林砚,你学东西很快。”
    “因为我不想浪费肉。”
    我笑了。他也笑了。
    煮饺子的时候,他站在灶台前,盯着锅,像在做什么实验。
    “水开了,下饺子。”我说。
    他小心翼翼地把饺子放进锅里,一个一个,怕溅出水。
    “盖盖子。”我说。
    他盖上盖子。
    “等水再开了,加半碗凉水。”
    他照做。
    “重复三次。”
    “为什么?”
    “这样皮不容易破。”
    “哦。”
    第三次加水后,饺子浮起来了。
    “熟了。”我说。
    他用漏勺把饺子捞出来,装进盘子。
    “好香。”他说。
    我们坐在八仙桌旁,吃饺子。他蘸醋,我也蘸醋。他吃得很慢,一个一个,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好吃吗?”我问。
    “好吃。比面条好吃。”
    “那当然。”
    他笑了。
    我也笑了。
    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苏婉……”林砚放下筷子,看着我。
    “我没事。就是控制不住。”
    “哭吧。哭出来好。”
    我哭了很久。
    他坐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
    窗外的天,晴了。
    阳光照在饺子盘上,照在醋碟上,照在他的手上。
    他的手很暖。
    我的心,也很暖。
    虽然是后遗症。
    但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