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充国”县令王遂正在后堂用早膳,听闻汉中王的义子、新晋武卫将军刘封突然到来,顿时惊得手中筷子掉落在地。
他顾不得整理衣冠,慌忙提着袍角,带着几名属官快步奔出大门。
“下官南充国县令王遂,不知武卫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死罪、死罪!”
王遂见门外十余骑皆是甲胄森严,为首的青年将军更是渊停岳峙,当即长揖及地,态度极其恭谨。
刘封翻身下马,将马鞭丢给亲兵,虚扶了一把。
“王县令不必多礼,本将途经此地,并非为了巡查地方,而是专程来寻一个人。”
“寻人?”
王遂一愣,小心翼翼地引着刘封等人步入县衙正堂,施礼问道:“不知将军要寻何人?只要在南充国境内,下官定当立刻差人带来。”
刘封在客座上坐定,开门见山的说道:“本将要找的人,名叫张嶷,字伯岐,王县令应该认得此人吧?”
听到这个名字,王遂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连连点头。
“认得,自然认得!不瞒将军,张伯岐如今正担任本县县尉,他对我王家上下,可是有天大的救命之恩啊!”
“哦?”刘封端起衙役奉上的热茶,轻轻拨弄着茶沫,“说来听听。”
王遂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心有余悸的神色,带着一丝尴尬将往事道来。
“前年秋日,有一股八百多人的悍匪流窜至本县,突然发难攻打县城。
当时城中仅有三百老弱衙役,根本抵挡不住。
下官……下官惭愧,一时惊慌失措,弃城避祸,却将家眷遗落在了城中。”
说到这里,王遂面露感激之色:“多亏了当时还在做功曹的张伯岐。他临危不惧,率领几十名青壮死战,硬是护卫着下官的家眷杀出了一条血路,逃出城外。
后来,他又单骑前往阆中,向右将军张翼德借了五百精兵,回师剿灭了这股山贼。因其有功,下官便表奏他做了县尉。”
刘封微微颔首,这事迹与他记忆中的历史大致相同。
张嶷不仅有勇有谋,更难得的是有一份临危不乱的定力。
“本将此来,正是为了招募他南下荆南,共襄大事。”刘封放下茶盏,语气不容置疑,“还请王县令立刻派人将他唤来见我。”
王遂虽有些不舍这等得力干将,但哪里敢违逆刘封的意思,连忙吩咐心腹衙役去县尉署传人。
不多时,堂外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一名武官跨过门槛,大步走入堂中。
刘封抬眼望去,只见来人年约三旬,身高八尺二寸,猿臂蜂腰,身形极为矫健。
他五官端正,面目刚毅,双目炯炯有神,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常年习武打磨出的悍勇之气。
“卑职南充国县尉张嶷,拜见武卫将军!”张嶷作揖施礼,声音浑厚,不卑不亢。
“伯岐快快请起。”
刘封急忙起身,亲自上前将他扶起,毫不掩饰眼中的欣赏之意,说道:“果然是一员虎将!”
张嶷顺势起身,目光坦然地看着刘封,心中却也暗自打鼓。
他虽在偏远县城,但也听闻了这位汉中王义子在临沮大破吴军的威名,不知他今日突然出现在一个小县城,召见自己这个区区县尉,究竟所为何事?
刘封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将荆州之变、孙吴背盟,以及自己持假节钺督荆州军事,即将南下武陵、零陵的谋划和盘托出。
“荆南之地,夷汉杂处,局势波诡云谲。本将手中虽有兵马,却急需能独当一面的良将辅佐。”
刘封看着张嶷的眼睛,言辞恳切的说道:“伯岐胸有韬略,胆识过人,留在这小小县城做个县尉,犹如困龙在渊。
不知你可愿随本将南下,去那荆南的刀山火海中,挣一份封妻荫子的前程?”
张嶷听罢,眸子里精光大盛,胸中血气上涌。
他本就是个渴望建功立业的烈性汉子,平素在这县城里抓抓蟊贼,早就憋得浑身难受。
如今有这等跃马扬鞭、征战沙场的大好机会摆在面前,他又岂会犹豫?
“大丈夫生逢乱世,当提三尺青锋,立不世之功!”
张嶷没有任何迟疑,单膝跪在刘封面前,抱拳高呼:“承蒙将军不弃,嶷愿效犬马之劳,虽九死其犹未悔!”
“太好了!”
刘封重重的拍了拍张嶷的肩膀,大笑着说道:“你即刻回府收拾行装,本将在驿馆中等你。”
张嶷领命,风风火火的转身离去。
站在一旁的关兴与张苞对视一眼,两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纳闷的眼神。
张苞挠了挠头,心中暗自思忖:公毅兄常年驻守上庸,距离这巴西郡隔着千山万水,他是如何知道这穷乡僻壤里藏着马忠、张嶷这等人才的?
关兴则想得更深一层,俗话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刘封不仅能在战场上运筹帷幄,身在局外却能对巴蜀各地的底层官吏如数家珍。
这说明他平日里必定广布耳目,处处留心搜集天下英才的信息。
这份深谋远虑与心思缜密,绝非寻常武将可比,跟着这样一位主帅,何愁大事不成?
想到这里,关兴看向刘封的目光中,除了原本的兄弟之谊,又多出了几分敬畏。
刘封等人在县衙旁的驿馆中歇息了半日。
晌午过后,张嶷背着行囊,牵着战马赶来汇合。
一行人辞别了王遂,离开南充国县城,马不停蹄地朝着涪县方向进发。
从南充国去涪县地势平坦,道路比来时好走了许多。
众人连日疾驰,虽身心疲惫,却都知道荆南军情紧急,俱都不敢耽搁。沿途只在驿亭换水喂马,稍作停歇便继续赶路。
次日傍晚,刘封一行终于抵达涪县。
涪县城外,寇登早已等候多时。
见刘封一行抵达,他快步上前施礼参拜:“将军,一路可还顺利?”
“顺风顺水。”刘封翻身下马,笑着说道:“又请得两位贤才同行,此去荆南,大事可期。”
寇登看向马忠、张嶷,心中虽然有些好奇,却也没有多问,上前与两人施礼相见,互通姓名。
在寇登的引领下,刘封等人进了涪县县城,谢绝了县令的宴请,径直来到驿馆下榻休息。
连日来的星夜驰骋,即便是铁打的汉子也难免筋骨酸痛,刘封决定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身子骨。
驿馆后院的浴房内,热气氤氲。
宽大的木桶中注满了滚烫的热水,水面上漂浮着几片驱寒的草药。
刘封除去衣衫,靠在木桶边缘闭目养神。
采莲与碧荷挽起衣袖,露出凝脂般的手腕。
采莲手持丝帕,轻柔的擦拭着刘封宽阔结实的后背。碧荷则用纤细的手指,力道适中的揉捏着他酸胀的双肩。
温香软玉在侧,热水浸润全身,刘封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将这些日子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将军这些日子,几乎不曾好好休息过,看起来都瘦了。”采莲低声说道,眸子里充满了关切之色。
刘封闭着眼,淡淡笑道:“等到了荆南,只怕更没有安稳觉睡咯!”
碧荷轻声道:“婢子不懂军国大事,只盼将军平安。”
刘封睁开眼,看着水面上漂浮的热气,心中却没有多少柔情闲思。
乱世之中,最难得的就是平安。
若不能掌兵不能立功,不能让自己成为刘备无法舍弃的人,所谓的平安,不过是旁人一念之间的恩赐。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一行人离开涪县,再次踏上了南下成都的官道。
过了涪县,地势豁然开朗,连绵的群山被甩在身后,眼前便是沃野千里的成都平原。
冬日清晨的薄雾笼罩在平原之上,一马平川的官道宽阔平整,两侧是纵横交错的沟渠与休耕的农田,偶尔可见早起的农人赶着牛车在道旁避让。
涪县距离成都将近两百八十里,若是地势崎岖,少说也要走上两三日。
但在这平坦的成都平原上,只要策马驰骋,一日便可抵达。
刘封策马走在队伍最前方,迎着略带寒意的晨风,看着天际渐渐升起的朝阳,胸中豪气顿生。
他回首看了一眼身后的关兴、张苞、马忠、张嶷,以及寇登率领的精锐亲骑,扬起手中的马鞭,直指西南方向。
“今日已是腊月二十九了!”
刘封的声音在空旷的平原上远远传开,透着一股振奋人心的力量,“大伙快马加鞭,赶回成都过年!”
“喏!”
众将士齐声应诺,声震旷野。
随着数百匹战马撒开四蹄,驿道上尘土飞扬,一行人朝着成都方向席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