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间里,冯红星便悄悄带着人展开了对李天野身边那伙人的调查。
李青云对此当然是十分关注。
这眼看着夏天就到了,虽然现在是九四年,但大街上的小姑娘可不少,以前自己没有当这个刑警大队长也就罢了。
现在自己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那就不允许有人胡作非为。
这年头没有所谓五一长假的说法,更没有调休的概念,五月一号就只放假一天,偏偏还赶上是礼拜天,索性就正常放假了。
冯红星这边也没休息,带着二中队几个信得过的民警和联防队员,悄悄的对那帮人进行了跟踪。
很快便掌握了他们的行动规律。
更重要的是。
冯红星发现了一件事。
“那个叫孔春生的混混,回来了。”
他专门来到李青云的办公室,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
“我要是没记错,他拘留应该是半个月吧?”
李青云一脸茫然的问道。
“没错。”
冯红星点点头:“偏偏这家伙不到一个星期,就回家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李青云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来。
如今主管拘留所和看守所的人,是县公安局副局长刘文东。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他当初能够被提拔,是因为县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李双刚的提议。
换句话说。
这家伙不是张建国的人,而是李双刚这个县委组织部长的人。
难怪李天野的小弟那么快就被放出来,闹了半天有这样的关系在。
“怎么办?”
冯红星看向李青云,小心翼翼的问道:“要不要继续盯着他?”
“盯着他干什么?”
李青云闻言摇摇头,毫不客气的说道:“直接抓人吧。”
“抓人?”
听到这个答案,冯红星有点意外。
他原本还以为李青云打算放长线钓大鱼呢。
“没那个必要继续钓鱼。”
李青云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误会了,随口说道:“这种家伙一屁股屎,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他抓回来,把他作为突破口,侦破这个案子就是了。”
“好。”
冯红星马上明白了李青云的意思,点点头答应下来。
……………………
五月四号,下午三点半。
冯红星把吉普车停在胡同口两百米外的老槐树下。
开门下车的时候,藏青色警服的后背已经被汗浸出深色的一块。
五月的阳光还不算毒,但空气里已经能闻到夏天将至的燥热。
“队长,孔春生在家,刚看见他进屋。”
穿着便衣的侦查员从巷子口快步走来,压低声音说道。
冯红星点点头,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弹出一支大前门叼在嘴上,没点。
“人齐了?”
他开口问了一句。
“齐了,二组三个人堵后窗,巷子两头也都守住了。”
身边的侦查员抹了把额头的汗,低声说道:“这小子警惕性高,下午我去敲门,问是不是收废品的,他门都没开,隔着门说没有。”
“做贼心虚。”
冯红星把烟又放回烟盒,抬眼望向那片低矮的平房区。
青砖灰瓦的房子挤挤挨挨,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里面的黄土,几根电线在房檐间杂乱地穿行。第三排最西头那间,木门紧闭,窗户上糊的报纸已经发黄卷边。
按照李青云的说法,他找了一下之前的卷宗,还真就发现了孔春生的案底。
一个月前,县城一家台球厅发生恶性斗殴。
两帮小年轻为了一局球的输赢,从口角发展到拳脚,最后动了家伙。
一个十七岁的学生被打成重伤,现在还躺在医院,脾脏摘除,医生说就算好了也干不了重活。现场混乱,目击者说法不一,但有三个人指认看见孔春生动了手,他用半截台球杆,照着人后腰猛捅。
这个证据,足够抓他回去了。
“行动。”
冯红星带头走进巷子。
胶鞋踩在坑洼的土路上几乎没声音,只有腰间钥匙串随着步伐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走到第三排,他停下脚步,抬手示意身后的人散开。
木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瘦高的年轻人探出半个身子,头发又长又乱,几乎盖住眼睛。他手里拎着个破旧的帆布包,看样子正准备出门。
四目相对。
孔春生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唰地白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回缩,同时就要关门。
冯红星一个箭步冲上去,右脚卡进门缝:“孔春生!”
“干啥?”
孔春生抵着门,声音发紧,但还在强装镇定。
“公安局刑警队的,找你了解点情况。”
冯红星亮出证件。
“我、我啥也不知道……”
孔春生眼神飘忽,往屋里瞥了一眼。
“四月五号晚上,城南台球厅,你在不在?”
冯红星直接问道。
孔春生吞咽口水的动作很明显:“不在,我那天在家睡觉。”
“谁能证明?”
冯红星马上开口问道。
“我一人住,要啥证明?”
孔春生开始用力推门,冯红星的脚被门板夹得生疼。
“那你让开,我们进去说。”
冯红星冷冷的说道。
“凭啥让你进?有搜查证吗?”
孔春生提高了嗓门,明显是虚张声势,想让邻居听见。
冯红星没接话,突然发力一撞。
木门砰地弹开,孔春生被撞得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们、你们这是私闯民宅!”
他爬起来,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就想砸,但看到冯红星身后的干警和联防队员,手又僵在半空当中。
开什么国际玩笑,这帮人可是警察,自己真的要是砸了,进公安局里面,指不定要被怎么收拾。
这种小混混虽然虎,但不是脑残。
冯红星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了屋子里。
不到十五平米的单间,墙角的木板床上堆着脏衣服,缺了条腿的桌子用砖头垫着,地上散落着烟头和空酒瓶。
窗户关着,闷热的空气里混杂着汗味、霉味和劣质烟草的气味。
“四月五号晚上九点,有人看见你在台球厅。”
冯红星走进屋里,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淡淡地说道:“还看见你动手了。”
“谁看见了,让他来跟我对质!”
孔春生梗着脖子,但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是真的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