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片刻后，他抬起右手，空间戒指闪过一道微光，又一只同样规格的玻璃瓶出现在掌心。
乳白色的液体，木塞封蜡，和刚才那瓶一模一样。
娜塔莉刚从楼梯拐角走出来，视线落在那瓶子上，脚步直接钉在了原地。
“你怎么还有一瓶。”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肖恩把瓶子在手里转了转：“嗯。”
“天哪，你到底有多少？”娜塔莉快步走过来，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瓶子，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存在于人间的东西。
“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娜塔莉站在餐桌边，双手撑着桌沿，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肖恩把瓶子放在桌上，往椅背一靠，“这多亏了我的一个朋友，全都靠她。”
娜塔莉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运转。
能源源不断产生圣愈之源的人。
整个帝国，不，整个大陆，她想不出有谁能做到。
“什么样的朋友？”
“以后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不是以后。”娜塔莉绕过桌角，在他对面坐下，身体前倾，“你一定要介绍我们认识。我要当面感谢她。”
肖恩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头。
反正也该找个机会了。
伊莎贝拉那边的情况已经稳定，北境的事务也理顺了大半。
让她们见一面，对双方都有好处。
“行，回头安排。”
娜塔莉松了口气，视线又飘回那瓶圣愈之源上。
她舔了下嘴唇，那个动作很快，但肖恩捕捉到了。
“想喝？”
“我没……”
“你身上还有旧伤。”肖恩拿起瓶子，拧开了木塞。
金色的微粒再次溢出，温暖的光芒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你怎么知道？”
肖恩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端起瓶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然后含在嘴里，带着淡淡的甜味和温热的触感。
光元素顺着口腔黏膜渗透，但他没有咽下去。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
娜塔莉往后仰了仰头，看着他走近。
厨房的灯早就关了，只有客厅角落的壁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打在他脸上。
肖恩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椅背上，另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给我？”娜塔莉的声音很轻，尾音带着点气声。
肖恩没说话。
他低头。
从他的口中渡过去，带着光元素特有的甘甜。
娜塔莉的喉结动了一下，本能地吞咽。
那股暖流顺着食道滑下去，在胃里散开，然后像无数条细小的溪流，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
左肩深处那个折磨了她五年的钝痛，正在消退。
肖恩直起身，又喝了一口，再次俯身。
第二口。
第三口。
第四口。
每一次，他都只是含在嘴里，然后渡给她。
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喂一只警觉的猫。
娜塔莉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他的衣领，指节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
她的呼吸越来越不稳，不全是因为光元素修复身体带来的热度。
整瓶喝完，肖恩把空瓶子随手放在桌上。
他直起腰，砸吧了两下嘴，舌尖舔过嘴唇上残留的甜味。
娜塔莉坐在椅子上，胸口起伏得厉害。
光元素正在体内疯狂运转，那些陈年旧伤被一一修复，肋骨的裂纹在愈合，肩膀深处的韧带在重新生长。
疼吗？不疼。
但热。
从骨头缝里往外烧的那种热。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重塑，那些因为伤病而萎缩的肌肉纤维重新充盈，关节里干涸的润滑液被补满。
五年了，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身体回到了巅峰时期的状态。
不，比巅峰还要好。
“感觉怎么样？”肖恩问。
娜塔莉抬起头看他。
银灰色的长发散在肩上，露出一截锁骨。
她的脸颊泛红，瞳孔里映着壁灯的暖光，嘴唇上还残留着圣愈之源的湿润光泽。
她没回答。
而是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动。
娜塔莉比肖恩矮了半个头，但她踮起脚，双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推到了沙发上。
肖恩后背撞上靠垫，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娜塔莉已经跨坐了上来。
“不是——”
“闭嘴。”
她第二次说这个词了。
这一次，是她主动低下头。
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远处钟楼又敲了一下，第十响。
——
时间变得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娜塔莉趴在肖恩胸口，耳朵贴着他的心跳。
她的银灰色长发铺了他半边胸膛，发梢搭在沙发扶手上，随着两人的呼吸轻轻晃动。
“你的旧伤。”肖恩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带着震动，“好了没？”
“……好了。”
“全好了？”
“全好了。”娜塔莉闭着眼睛，声音闷闷的，“比以前还好。”
“那就行。”
安静了一会儿。
“肖恩。”
“嗯。”
“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肖恩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搭在她后腰上，手指无意识地画着圈。
“不是所有人。”
娜塔莉没追问。
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嘴唇蹭过他的锁骨。
“那我算什么？”
“你算……”肖恩想了想，“我的人。”
娜塔莉笑了一下，气息喷在他脖子上，痒痒的。
“说得跟黑帮老大一样。”
“差不多。”
又安静了一阵。
壁灯的光很暖，沙发很软，让这个初冬的夜晚变得不那么冷。
娜塔莉的手指在他胸前画了个圈，忽然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银灰色的长发垂下来，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帘幕。
她的眼睛在暗处亮得出奇，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再来。”
肖恩挑了下眉：“你不累？”
“圣愈之源修复了所有旧伤。”娜塔莉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现在的体力，大概回到了银翼骑士团时期。”
“……所以？”
“所以。”她俯下身，嘴唇贴着他的耳廓，“你得负责。”
肖恩愣了半秒，然后笑了。
“行。”
他翻身，把她压进沙发垫里。
天色变亮的时候，客厅里一片狼藉。
沙发垫歪了两个，茶几上的骑士战术手册被碰到了地上，那朵压干的雏菊从书页间滑出来，落在地毯上。
毛毯半挂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半拖在地板上。
肖恩和娜塔莉挤在沙发上，毯子勉强盖住两人。
娜塔莉蜷在他怀里，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楼上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很轻，很小，拖鞋在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然后是楼梯。
一步，两步，三步。
肖恩最先醒的。
他的眼睛睁开一条缝，余光扫到楼梯口那个小小的身影。
莉莉穿着粉色的睡裙，抱着一只布偶兔子，站在楼梯最后一级台阶上。
她的头发睡得乱七八糟，翘了好几根呆毛，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迷迷糊糊地往客厅这边看。
肖恩迅速确认了一下毯子的覆盖范围，没问题，盖得严实。
“妈妈？”莉莉揉着眼睛，踩着拖鞋走过来。
娜塔莉被这声叫醒了。
她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猛地睁开眼。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娜塔莉的脸在零点三秒内涨成了番茄色。
“妈妈和肖恩哥哥又在练习骑士技吗？”
又。
肖恩眨了眨眼，看向娜塔莉。
娜塔莉的表情已经从羞红变成了僵硬。
娜塔莉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上、一、次。
肖恩懂了。
“对。”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尽量自然，“练习骑士技。你妈妈的旧伤好了，所以我们在测试她的身体恢复情况。”
莉莉歪着脑袋，抱着兔子走到沙发边。
她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然后盯着地上那本摊开的骑士战术手册。
“看书练的吗？”
“……对，看书练的。”
肖恩和娜塔莉同时沉默了。
三岁小孩的逻辑链，有时候比成年人还可怕。
莉莉“哦”了一声，爬上沙发，挤进两人中间。
她的小身体暖乎乎的，散发着孩子特有的奶香味。
“莉莉也要练骑士技。”
“你不行。”娜塔莉终于找回了声音，伸手把女儿拢进怀里，“这个要长大了才能练。”
“多大？”
“十八岁。”
“那好久哦……”莉莉打了个哈欠，把脸埋进娜塔莉的颈窝里，“肖恩哥哥，你教妈妈练得好不好？”
“……还行吧。”
“妈妈有没有变厉害？”
肖恩看了娜塔莉一眼。
后者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眼神里写满了“你要是敢乱说一个字我就杀了你”。
“变厉害了。”肖恩说，“你妈妈进步很大。”
娜塔莉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莉莉的头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