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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与贼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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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摘星失态
    司空摘星那天在“无天酒楼”上喝了酒之后,又抱了一个酒坛子出来,跑到一处无人的地方,正当他一脸醉态地呆在一棵树下面,唱着一首歌:“我是小娃娃,娃娃找姐姐。姐姐却不要我,要了一个呆后生,小后生不要她要美女。姐姐却不是美女,是个没人要的丑八怪,哈哈哈——”
    这时,一个人便悄无声息地,不知是从何处走了过来,叫道:“唉呀,难听死了!不过你现在还能唱得如此高兴,实在很难得……”
    司空摘星不想理会这人,因为他在自己头脑清醒的时候,从来不会去找那些喝醉酒的人,所以,他也就很不希望,别人在他已喝醉时过来打扰。
    他心里只希望,这人已把自己当成一个醉汉,能让他清静一下。但是,他一听那人说话很是莫名其妙,就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你说什么,什么是难得……”
    那个人凑在他的耳边说话,声音轻得除了司空摘星一个人,可能再没有人能听得到。就算旁边有路人,那路人也听不到的,然而此时,左右四下都无人。
    没有人可以和司空摘星讲任何条件,司空摘星像是一匹不羁的野马,你去惹它,不但只会自讨没趣,还会被狠狠地踢上一脚。
    但是,现在这匹野马很是听话。它不仅听话得很,而且,还跟一头千里马刚刚遇上了伯乐那样,热心巴结着。
    那个人在司空摘星的耳朵旁边,悄悄地说完话,然后,离开了。司空摘星就整个人都变了,酒,也立时醒了一大半。
    司空摘星听到的悄悄话,只有一句:“蝇仙人,生死未卜!”
    这句话却已经够要他的命,因为蝇仙人是他师父,他们师徒的关系,是和父子一样好的。
    司空摘星脸色苍白地坐在那里,比被一个很有行医经验的郎中判了死刑还要惶恐无依。他缓缓地伸出一只手去抹汗,因为汗珠子已挂满一张脸。
    他头发也早湿了,湿湿的,好象刚才洗过头。他站起身子,似乎想脱下外面的那件衣服,可能是热得实在受不了。他终于动作缓慢无比地脱掉衣服,站直身子奇Qīsūu.сom书,让风吹着,完全从醉乡醒了过来。
    司空摘星失态,竟然已如此失态,偷王之王本来可是一个很有定力的人,心理承受能力一向比谁都要好。
    他偷遍了天下,在犯罪的现场什么都偷,身经百战,神经已经比钢铁铸的还要坚强。即使突然间,有一千一百枚霹雳弹一齐朝他扔过来,他也能够不慌不忙地全部接住。但现在,别人才跟他说一说话,他就吓成了这副德行。
    摘星失态了——这不合理,也太不可思议。
    一个小孩抱着一个大皮球,慢慢地从他身边过去了。司空摘星马上向他招了招手:“小孩儿,过来。”
    小孩眼看就要跑开,逃跑的神情,慌慌张张。
    “喂,有东西给你吃呢!”司空摘星赶紧从怀里面摸出了一大包糖果,那小孩又不跑了。
    等他走到身前,司空摘星用一只手摸着他的头,道:“快,帮你哥哥去黄叶客栈订一间房,我要上好的。”
    小孩一只手抓着糖,另一只手抱着球,流着一大把鼻涕,却呆了一呆,似乎还没有听懂:“到哪儿去?”
    “给哥哥订房间啊!”司空摘星顿时愣住了,他发觉自己简直是在发疯,因为这个小孩,看上去只有六岁大一点。
    一个六岁的孩子能懂什么?会什么呢?他苦笑了起来:“再见。”
    “再见!”这一会,小孩终于跑走了。
    偷王怔怔地看着小孩儿的身影,一蹦一跳,直到消失了。他身体笔直地站在风中,似乎若有所思。
    已经落日,红光残照。走过涛水桥,又经过一家肉铺,司空最后来到一个磨刀老头的身前。
    寻常的江湖中人通用的刀子,菜刀,朴刀,鬼头刀……不论是什么样的刀,这里都应有尽有,而且竟然还有武士刀——不知为什么,也不知是在何时,武士刀已从东瀛的领土,流行到中土之上。
    看着那一把把被磨过之后、再用一块布搽得雪亮的刀,司空摘星不禁感慨万千!心也“哗”的一下亮了起来,就像一条在阳光普照下的长河。
    “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一时间,他似乎已站在一面镜子的前面,开始厌倦起江湖上的纷争。
    “好好的,为什么你要杀我,我又要杀你?”
    “你是不是想磨刀?来磨刀的通常都是懒汉,好好的刀子放着却不用,放着一直生锈铁!”磨刀老头眯着一双眼睛,正和他说话。带刀者在这里留下刀的同时,竟然也留下了一个“懒汉”的骂名。
    见司空摘星并不说话,不声不响的,老头又接着道:“你来磨刀,是不是看中了我的手艺?”
    他以为生意又有了着落,他的视力实在差到了极点。因为——司空摘星的腰上没有佩刀,除非他在这一身上下、紧身的衣裤当中,又放了一把像小李飞刀那样的小刀子。
    司空摘星在笑,还没有把“我不磨刀”这一句话说出口外,一个汉子似乎中了邪,冷不丁从一边闪出来,扑向磨刀的老头,嘴里不住地喊叫:“我来磨刀,你要好好磨我的刀。”
    但是看这个汉子,好象不但要磨刀,还要磨穿自己的肚皮。他的手上提着一把鬼头刀,身子却急扑向那个放刀的架子上。
    架子上面所有的刀子,刀口都露在夕阳的下面,直闪着寒光!
    “这人是自杀来的。”老头吓住了,他本来打算在磨好手头上这最后一把刀之后,就收拾起摊子回家去的。可是完全没有想到,只迟了这么一点时间,就要搭上一条性命。
    虽然这条命不是他自己的,是别人的。悲天悯人的他,也不忍心眼睁睁地目睹。
    他很惊讶,虽然多年来,他已面对过无数怪异的武林人士,可是像今日的汉子之流,如此没头没脑、魔性疯狂,他自然还是免不了要吃上一惊。
    更叫人吃惊的是,当他闭上了眼睛,口念阿弥陀佛之时,四周却静悄悄地,一切都没有发生。因为,就在他眼看着汉子的胸膛,和木头刀架只剩下一公尺的距离,认为惨剧必然发生之时,司空摘星那摘星的双手,猛地粘住了这个冒失的汉子身上穿的那件墨黑色衣裳。
    汉子粗起脖子,红着脸大叫道:“你为什么要救我?请你放开我——快放开我。”
    “好好活着吧!”司空摘星向他微微地笑了一笑。
    汉子还是在挣扎不休!
    这时,又一个汉子从桥头跑了过来,跑到磨刀的摊子上,人才一过来,就给了自杀的汉子一个大耳光:“混帐,叛徒,终于没脸见人了,是吧?活该。”
    摘星一低头见到汉子的衣角上面,绣着一头红色的苍鹰,他在心下嘀咕着:“这是蓝天镖局特有的标志呢!”
    “在下铁如风,是蓝天镖局的镖师,不知阁下是……”刚来的汉子,向他抱了抱拳。
    “在下无名小辈,贱名不值一提。”
    “那就请阁下把这个人交给我好了!没有别的事啦。”一听说眼前的人自称是一个无名小辈,镖师的态度十分明显,越来越不耐烦了。
    “好啊。”司空摘星一切无所谓似的,回应了他一声。铁如风,便拖着那个已吓青脸的汉子,原路回去了。
    “嫖妓四十两,吃酒二十两,看戏又花了五十两,还有送给老叫化十两,一个下山化缘的老和尚十五两。”
    “本来一共二百两银子,那你把剩下的都藏哪去了?”
    蓝天镖局有二百两银子无翼而飞,不可能丢了,只可能被人偷了。但是查来查去,最后铁如风镖师认为已出了内贼,并把目标锁定在阿三的身上。阿三,就是刚才自杀的汉子。
    “镖局在清理门户呢!”磨刀的老头,向摘星“嘿嘿”笑了一笑。司空摘星也向他笑着,脸皮上应付性地挂着笑容,转过身子正要走开。
    “请等一等!”老头儿根本没等司空回过头,并回过神来,手一扬,一下放出了十多种暗器。
    这,还是刚才那个被人吓得一脸菜色的老人吗?司空摘星在不觉之中,可大意了。虽然如此,他还是及时反应过来,一个“鹞子飞天”翻着筋斗,飘到老头的背后面。
    他不知道暗器上是否喂了剧毒,不敢伸手去硬接。老头的背后已是空中,下面是一条河。“偷王”当然不会狼狈到身形笔直地落入河中,但是,他的身体还没有往上空升,“磨刀”老头又往背后飞快地发出了一种叫作“满天花雨”的暗器。
    司空摘星急忙在半空往后飞掠出几丈,避开好一段距离,然后又横向移开了。
    这个时刻,从桥洞中又撑出了一只小船来,有一个人站在船上抬起头,向天上挥一挥手,并在叫:“王伯伯,他死定了。”他以为摘星不但已避不开满天花雨,也绝对避不开他这时从手上发出来的暗器。
    虽然天渐渐地黑了,但是司空有夜视的能力。他认出此人向空中发出的,是一堆江湖上最常见的铁藜子。这人才一挥手,司空摘星就已从衣上撕下一块布来,包住了手心,稳稳地接住其中一颗疾如星火的暗器。
    司空摘星不但能接住任何一种暗器,还能在几丈之外接住一小块豆腐,却不会烂开。甚至是一滴水珠也绝不会成什么问题,只要那时他的手上正有一口瓷碗。
    紧接着,又是一阵密如牛毛的铁藜子,从船上飞过来,司空摘星并不用摘星的手,只移动一下身体,又全部避了开去。
    他正想把刚才接住的那一粒暗器,抛向船上呼叫的人,这个人却一个“老鹰飞天”,猛地一下扎入河中,忽然就不见了。
    他又赶紧回头,那个磨刀的老头儿,也早就跑得不见了一丝踪影。他只得很无奈地笑,要是在从前,还不是至少活捉了其中一人?
    “难道我的轻功退步得这么快?”司空摘星心里感到最奇怪的是:这两个人,究竟是为了什么原因想除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