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出去了。
他们一船人带走了府上大半的婆子小厮,府上闵管家、甄婆子没动,一个管外,一个管内,丫头带得上,除了几个主子常年带着的贴身丫头,都留了下来,力气大的婆子、小厮和护卫带得多。
周光还给他们开了一封亲笔信,盖了章,说是沿途若是遇上事儿,可以把信递过去,证实他们是官眷。
童家这条备用的船只大,上下两层呢,漆头木料都是上等,昨日拉出来放在码头就引起了好些人围观,又里里外外的检修过,可以运行。
登了船,再往回看,就只看到不大不小的小点了,几个孩子还没坐过船呢,一上船就激动得很,还说了,要“捞海鲜。”
海鲜宴吃了那一回,回头又跑到喜春他们跟前儿来说了句,“海鲜宴其实挺好吃。”
他们连工具都准备好了,有网子,有钓竿,船一开,周秉就给他们几个立了规矩的,要去网海鲜甚的,身边得带两个水性好的大汉儿才行,秦州府也有码头河流,这几个小的也是会泅水,但周秉深知其中弊端,不敢大意了去,他鲜少过问插手,但一开口,喜春也不会跟他唱反调的。
船上有备了寻常的药丸、还有治落了寒水的药,是二哥宁为送来的,知道他们是坐船,又添了好些副药,让熬了喝。
给几个小的讲清楚了,周秉陪着喜春坐在船头看。
喜春也是头一回坐船,船舶航行得快,在水面很快就过去,喜春一时还有些心头紧张,紧紧把周秉的手给抓住,好一会儿,心头才陡然平静下来,她刚刚紧张的时候用了点劲儿,周秉的手都被他掐出了几个印子来。
他眉心有些担忧:“要不回房里坐坐的?”
喜春摇头:“不要,船舱里闷得很,哪有外边宽敞明亮,我就是一时不适应罢了,过一会就好了。”她给他揉着手,两人悄悄说着话:“你以前经常坐船不成?覃五跑关外都是走官道的。”
“走了些。”周秉年少时没少往各处跑,几乎跑了大半个大晋,最后才在秦州府定下来,带着覃五等人跑关外的路子,一步一步建出了如今的周家。
“那时候河道乱,也远没有如今的规模,我带着覃五他们跑的时候先是走的关内的路子,跑过了定下了买卖,这才开始走关外,走官道了。”
“真辛苦。”喜春听花掌柜去跑了秦州府城相邻的几个府城,她还是每跑完一个府城要回来歇几个,但沿途的消耗、不适应,对女子来说总是付出相当大的,花掌柜给喜春说过,这一路是真累,吃不好睡不着,夜里还不时的惊醒,谈买卖、打听事情,还得分析,一件件的没一样是好过的,这一趟跑了过后,她说见识也有了,以后还是安心待在铺子上头了。
花掌柜这样在外头抛头露面的女子都忍不住叫苦,可见是有多辛苦的。
她眼里都盛满了心疼,看在周秉眼里,他满是锋利的五官忍不住柔和了下来,抬手在她额间鬓发一路轻轻拂过,她眼中含着碎碎星光,白皙的小脸一如往昔。
周秉忍不住想起当年初初见她时的模样,脸庞温婉下含着些许稚嫩,她许是自己都不知道了,她曾经有过轻轻一瞥,那目光便如同这般,眼中盛满繁星,又恨是漫不经心。
他当时心头一动,只觉世上又怎的有这般女子,初时以为她与其他温顺柔和的女子一般无二,连洗衣的姿态都相当规矩端正,只能看出女子独有的纤细和坚韧,但她那下意识的一瞥,却让周秉惊觉,这个女子并不是她想象中那般。
唯一变化的,是他们最终走到了一起,变得更亲密了。
他问出了一直以来想问的,在蓝天白云下,忍不住吐露心里的话来:“你后悔吗?”后悔嫁给他吗?
喜春一怔:“怎的问起这个了?”
她笑笑,目光放在周秉身上,他也定定看着她,仿佛是执意想要一个答案。
喜春靠在他肩上,“不后悔。”
她感受到身下人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又微微一笑,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眸中除了盛满了细碎的星光,那尽头,更多的还有依赖。
全全掌家,里外掌话,退居一侧,这世上有几个当家的男子能做出来?
她只遇上一个他,也唯有他。
周秉声音低沉:“你就算现在后悔,也晚了。”
“爹娘,我们钓了个大虾啊。”远远的,就听一声儿叫唤,没两下,甲板上热闹起来,周兰钰提着自己的小桶,忍不住要给爹娘分享这个好消息,他一身红衣鲜艳,端的是个如玉的小公子,又因年纪尚小,颇有些小姑娘的软糯。
他无知无觉的,没看他爹瞬间黑下的脸,在船上跟在家一样自在得很,半点不见外的,船就这么大,他能玩得可多了,也不整日跟在几个叔叔屁股后头了。
小桶就放在面前,里边大虾占了半个桶,两只钳子还在桶沿举着,比他们在河鲜宴上看到的大虾还大。
周兰钰挺着自己的小胸脯,十分得意:“兰钰钓的,兰钰厉害,二叔叔跟三叔叔都没有兰钰厉害。”
喜春扯了扯周秉,问,“那你大叔叔呢。”
周兰钰噘了噘嘴:“大叔叔在看书呢。”他全然是没看见爹的黑脸,刚刚小脸还不高兴呢,下一瞬又兴奋起来:“娘,我们晚上吃大虾?”
喜春哪有不应的:“好,你去提给马嬷嬷的,叫她做。”
周秉插了口进来:“玩了会儿该看书了,不上学了,课业也不能落下,你们先生已经把你们的课业都提前交付过了,去叫你两个小叔叔也不许玩了,跟你们大叔叔一起去看书去。”
怎么才上船就要看书啊?船上看书跟在书院看书有什么差别吗?周兰钰尽直看向娘,喜春也不好放任他们继续玩,只得顺着点头:“是,也不早了,快些去看看书,明儿再玩也不迟。”
“哦。”他娘都开了口,周兰钰只得提了桶给了马婆子,又扭捏了半晌才在巧娘的劝说下,跟几个小叔叔一起看书去了。
船上没甚么好消磨的,大多时候河面儿上都只有山色湖水,偶尔才有交错的船舶航行,几个小的每日在船上玩两个时辰,余下时间都在看书,日子倒也过得快。
他们上船时也是带了瓜果菜蔬,水、肉的,船舶航行,又是沿着河道,每隔三两天也会徒经过码头,下船去采买些吃食,周嘉要赶考,这些沿途的州府码头他们只稍稍停留了几个时辰就继续赶路了。
从秦州府到蜀城,比秦州府去盛京的路程远不少,喜春一行足足走水路走了一旬才远远见到蜀城。
蜀城隐在高山丛林背后,在凹凸的山地中,一栋栋房舍远远近了,房舍与秦州的建筑不同,蜀城的房舍多是依山地地形而建,高高低低的,小楼阁沿,亭台楼阁,叫人忍不住一路看下去。
蜀城的码头很大,甚至比秦州府的码头更大些,码头停靠了不少船只,周秉亲自去交涉了一番,才在码头边的停靠位置占了个地儿,婆子丫头们已经收拾好了行礼,和着带来的礼一起,浩浩荡荡的下了船。
周家寄来的信已经早早就寄到了老家,周家的老家并不在蜀城里,而是在蜀城下不远的清平县中,是清平县当地有名儿的耕读之家,如今家里又出了个吏部侍郎,更是叫人传道儿。
老家早早就派了人来接,信上已经说了,他们带的东西多,车马得多备,几个族老大手一挥,直接请了一个车马队来。
打头来接的是长辈儿了,喜春跟着周秉叫强叔,下边的婆子丫头在强叔带来的人指引下,把行礼等放了上去,只留了几俩给主子们坐的马车。
“走走走,族老们已经在等着了,咱们现在就上马车。”强叔高兴的招呼他们:“这就是来参加科举的嘉哥儿吧。”
强叔先在一身书卷气的周嘉身上看过,十分满意,整个周家自打出了官老爷后,下边这些后辈儿出息的没几个,族老们正急着呢。
他也没忽略周泽几个,给周泽周辰都打过了招呼,目光在一身红衣如火的周兰钰身上看了好一会儿,才一脸迷茫:“我记得你们家生的是个小子啊?”
作者有话要说: ~
☆、第 118 章
强叔觉得自己记得是没错的。
周秉这一家的小郎君当时是在盛京登记的名儿, 再把族谱由族老们给护送回来的,强叔当时也看过族谱,周秉下边儿女各有一支, 他膝下没有闺女, 只登记在了一个儿支上的名字,总不能是叫登错了性别的。
盛京那边的可是他们一家的,不会犯这样的错。
喜春颇为怜悯的看了兰钰一眼。
说实话, 她早就料到有这一日的,并不意外,在秦州府, 人家都知道他是小公子, 又是常常见过的,只以为他喜艳色, 穿得鲜艳些也就罢了, 出了府城, 人家没有先入为主的当他是小公子的概念, 只以外形来判断, 这就成了如今的模样。
周兰钰也迷茫了下, 随后气得跳脚:“我不是姑娘,我是小郎君!”
他开了口, 虽然还是软软糯糯的, 但声音比小姑娘的还是要粗上两分,是小子无疑了。
强叔讪讪的:“是强伯看错了,看错了, 是小公子呢,咱们上车吧。”
周兰钰还在气哦,到上了马车都气, 喜春几个掀了车帘一角,看蜀城大大小小沿街的街道铺子,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生着闷气。
蜀城的街道上不平摊,高高低低的,沿街上的铺子也跟着高高低低的,喜春一路看过去,发现蜀城的娘子们身上的衣裳都是十分艳丽的,衣裳上的纹路也是各有不同,有那身着淡色的,身上的纹路也都是大朵的图案织成。
沿街的铺子上,布匹衣料铺子很多,一条街就能有三四家做布匹衣料的。
周家就是做布匹衣料的,喜春当然清楚做这个行买卖的多,是好的,但过多了,这些布匹绸缎就饱和了,也不好。
除了城里,城外也是郁郁葱葱的,官道外成片成片的数目,喜春定睛看过,“那是桑树吧。”
周秉点头回她:“是,是桑树。”
蜀城遍地的桑树,从府城到清平县这一路,喜春见到的尽是桑树,余下也有数不尽的高大树木种在漫山遍野的。
入了清平县,县里跟府城的街道十分相似,都是高高低低的,但跟府城的人相比少了许多,沿街的青石板上,车马拐了好几个弯儿,到了县外临近的村里才停了下来。
叫“周家村”。
强叔下了马车,跟喜春几个介绍:“秉哥儿媳妇还没来过,这就是咱们周家的老家了。”
周家村里住的族人除了姓周的,也有近些年搬到村里的外姓族人,人不多,只有十来户外来人家,入目忘过去,村外的田埂上还有驴和牛在低头吃草,他们浩浩荡荡的车马一来村里就传遍了,周家村的族人是都知道强叔一早就去府城里接了人的,现在是人回来了。
一群婶子娘子就往村里跑。
喜春他们几乎是一下了马车就被围住了,她早前就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蜀城的女子在外的非常多,守着铺子的、在街道上行走的,围着他们站在前边的都是女子,在他们女子之后才是村里的男子们。
强叔招了他媳妇来,“几位族老在祠堂呢,我得先带秉哥几个过去,你带秉哥儿媳妇去安置安置。”
强婶热情得很,上来就拉了把喜春:“这闺女长得真好,小脸又白又嫩的,咱们走,村里早就给你们安排好了房舍,我跟你几个婶子已经好生拾掇过了,你们进去就能住人,叫他们男人家去吧。”
喜春也是这个意思,他们这一路赶车行船,确实累着了,想到地儿了好生歇歇的。
周秉就带着周嘉兄弟几个跟着强叔去祠堂,周兰钰拔腿要跟上,被强婶一把拧了回来,“哎哟,你个小姑娘家家的就别凑热闹了,跟你娘去歇息去,他们一会就回来了。”
她手快着呢,喜春都没反应过来,兰钰就被拉了过来。
周兰钰只能眼睁睁见到爹跟几个叔叔走远了,耳边还一口一个小姑娘的,瘪着嘴儿,眼眶里一下就哭出声儿来。
“我不是小姑娘!”
他不是小姑娘啊!
强婶下意识就放开了人,周兰钰转身扑进喜春怀里,雪玉的小脸儿那泪儿花儿就没停过,还说,“娘,回家!”
他再也不出门了,这些人太讨厌了。
“这这这,是个小郎君呢,闺女啊,怪婶子老眼昏花了,没看清。”强婶儿满脸尴尬,谁料人一来她就闹出事儿来了呢。
喜春朝她笑笑:“不怪婶子。”她蹲下把人搂在怀里,问他:“知道娘出门的时候跟你说过的了吗,你当时还嫌弃娘给你挑的衣裳颜色不好看呢。”
周兰钰本就生得好,唇红齿白的,如今年纪又小,不注意看着确实像个小姑娘似的,长得太漂亮了些,他又喜欢穿鲜艳的颜色,喜春说了好几回都没用。
还夸自己呢,夸自己是香香的小郎君。
“呜呜呜呜。”兰钰这回确实被伤着了。
喜春只得咬牙把胖儿子抱起来,一边跟强婶说请她带路,给四周的婶子们打招呼,一边还低头哄人:“好了好了,我们兰钰是个小郎君,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以后都不会认错了,别哭了好不好。”
不,他还要哭。
“等会你小叔叔回来了,见着你为何哭,要让他们听见你又被误会成了小姑娘,以后会笑话你的,你想被笑话不成?”
趴在她肩上哭得正凶的声音渐渐收了起来,他现在这个年纪知道要面子呢,平常还很注意自己的颜面的,这会儿哭声止了,爬在他娘怀里抽噎着。
强婶带他们进了村,给他们安排的房舍就在村子家隔壁,是一栋青砖瓦房,里边七八间房舍呢,走上一圈,喜春也看到了,整个周家村建了青砖瓦房的不过四五家,如今就分了一家给他们,叫她多少不好意思的。
“随意给安排就是,这房舍是有人住的吧,我们一来撬了人家的房舍,倒是不好意思的。”
喜春早前跟周秉商议过,周秉的意思是他们来,族里是定会给安排地方的,也是长辈们的一片心意,他们先顺着,若是住不开,在秉了另行安排。
强婶招呼着身后的婆子丫头们把东西往里边放:“这就见外不是了,你们家虽是搬出了村里,但早几代都是在这里落地生根的,每年又给族里送礼、送银的,咱们村里如今吃得饱穿得暖的,你们可是帮了大忙的,只是住住算什么的。”
喜春甚少听到老辈儿的事儿,这会儿听得有几分兴致,“那我们这支的房舍还在不在的?”
强婶道:“这倒是不在了,你们这一支从你祖辈就出去了,本来以为他们出去了会回来呢,那时候房舍还给他们留着的,后头在外边闯出名堂来了,就写了信回来,说是家里的房舍甭留了,就分给了族里其他人住着,田地也都捐给了族里,算起来,也有三辈儿了。”
“你们每年寄东西来,盛京那边也每年寄东西来,给礼给银的,咱们族里现在出息的比以前多多了,年轻的都去外边见识过了,也挣了些银子,都给村里捐给学堂了。”
“学堂怎么样啦?”喜春问。
“好着呢,如今咱们村里的孩子谁不会认几个字儿的,我家大孙子还会背诗呢,就是那些其他姓的,也想把人送到我们学堂里呢。”
喜春好奇:“那给进了吗?”
“进啦,不过进学堂可不跟咱们自己人一样,得给束脩,咱们也不是外边那等坑的,就意思意思给。”
喜春又问过几句,见他们这日子也确实是像他们所说的一样,日子过得好着呢。
说话的功夫,房里的东西已经布置好了,巧云两个领着人把里里外外给布置妥当了,纱帐摆件往屋里一放,顿时就把农家小院布置成了那叫别院一样,强婶都不住感慨:“真好看,你们家这些人手可真麻利,这才说了多少时间呢,这屋里都不一样了。”
强婶把他们引进了屋,又陪着说了会儿话,这才告辞,临走还指了指自家,跟喜春说了,叫她有事儿就找她的。
“行,那就麻烦婶子了。”喜春看强婶这人就是豪爽的,也不跟她客气,亲自把人给送到了门外。
她本是还想再送一送的,身边又有个粘人的。
周秉几个回来的时候,喜春已经指使下边人烧好水了,她跟兰钰都洗过了,他窝在娘亲怀里,爹跟叔叔们回来都没动。
周辰几步走了过来:“兰钰,我们去祠堂了,你怎的不跟来的。”
他们跟着走了一会儿,周辰没见到大侄儿,大哥说他来不了了。大哥都知道的事儿,他们竟然不知道。
他就问:“你为何来不了了?”
一说就得提起他被人误认成小姑娘的事儿,周兰钰哪里会说的,只拿个后背对着他们。
喜春拍了拍他:“辰哥,你们快些去洗漱,你侄儿这会儿心头正不痛快呢,别理他的。”
“娘!”周兰钰还以为他娘要把事情给抖出去,急忙在怀里喊了声儿,颇有些气急败坏的。
喜春:“我没说呢。”
周辰点点头,跟嫂嫂说了声儿,也跟着去洗漱去了。
周兰钰这回被人接连认成了小姑娘,再也不肯穿他那身鲜艳的衣裳了,他自己挑的衣裳里头,还有粉色的,穿着里衣坐在床上,不肯穿衣裳。
喜春提了件翠绿色的问他:“那这件儿如何的?”
他看了眼,说:“像小姑娘穿的。”
喜春心道,你也知道是小姑娘穿的呢,他带来的衣物里,除了红红绿绿就是粉的,好不容易给找了身白的,这个颜色不挑男女,男子穿也合适,他这才勉强同意了。
周秉洗漱完,也穿了件白衣进来,父子两个穿着相同的颜色,只在袖口、衣摆、领子处各有金线绣出的纹路来,没了那些艳色的堆积,端的是大小如玉的公子哥儿。
周秉目光在周兰钰身上一顿,随后又缓缓移开。
那目光也直白得很,他们家的小郎君一向偏好艳色,他平日看惯了他穿的花花绿绿的衣裳,还是头一回见他穿这样素的。
等小郎君出去了,喜春才把强婶看错了他性别,兰钰大哭一场的事儿说了,她这个当娘的,十分没心没肺的笑了:“你是没见到,那哭得哟,就没停过,回来给他洗漱了,说什么都不肯再穿这些衣裳了。”
她早说了他不听,非要等遭受外边的闲言碎语了才知道撞到墙了。
喜春跟他商量:“嘉哥儿那里的事怎么说?我听强婶儿说,村里也有学堂,教得还不错,如今咱们也到了,家里剩下这几个孩子总不能一直在家里看书写字的,要不然也送去学堂里听一听,听好了是进步,听不好也是温习。”
周秉点点头:“族老那边已经找了几个秀才给嘉哥儿作保了,明日我去瞧瞧,若是没问题,便给了银子,拿了保书去县里给他报上名儿。”
“行,你去给嘉哥儿办,我去学堂里先看看情况,也在村里走动走动。”
夫妻两个商议好,夜里,族里请他们去用饭,他们这一支难得有人回来,还是送出息的弟子去参加科举的,族老们都高兴着,给他们办了洗尘宴,村里族人各家都来了人。
喜春跟着强婶一起认了不少人,大嫂子、老婶子,平辈儿的娘子们,认了人,大大小小的就忙着宴席的事儿,喜春也说要帮忙,强婶拉着她:“不要你去,你今儿才到,该歇歇的,我们蜀城的饭菜有些辣味儿,也不知你吃不吃得习惯的。”
是当真不要她帮忙,喜春这个模样,一身环佩绸缎的,一看就是大家夫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哪里会做这些柴火上头的东西。
还有人陪着她说话的,问家里如今做些什么,家里有几个孩子了,还过问嘉哥几个平日里是怎么学的云云。
“我跟你说,我家妹子她婆家有一个土方子,灵得很,不敢说保管你生儿生女,但定能保管多子多福的,你家就一个,太单薄了些。”
喜春说了他们平日的学业,还有说:“明日我也按你的法子来,我家这个跟你家嘉哥儿都是同一年进学的,你说怎的差别这么大的,莫非当真是平日我们家太严苛了?”要多给点自由的?
这话喜春也不知道该不该接了,就怕人家回头太过放任了,那学业更差了,只得棱模两可起来:“也不是全然放开不管的,该严的时候严,该玩的时候玩,咱们得劳逸结合的。”
“对对对,就是这个劳逸结合。”
到夜里用过了饭食,喜春一行家去了才松了口气儿。
这里的人太热情了。
她跟周秉说:“还问我要不要土方子的,我没回,只说了以后看缘分的。”喜春有个开药铺的哥哥,自然是知道这生孩子不是一个人的问题。
像那些生不出孩子就往女方怪的实在是愚昧。
她今日应付得实在太累,夜里睡下前,还扭着周秉给她按了按,等周身的酸软稍缓了些,这才窝到他怀里去,不光是她,周秉那边要应付族老长辈,也是个不小的差事,夫妻俩闭上眼没多久就睡了,没丁点要胡闹的心思。
喜春以为她这话很婉转,实际就是变相的拒绝的意思,问话的婶子应该是听清了的,谁料翌日一大早就有人来敲门儿,正是昨日夜里问喜春要不要土方子的婶子,直接往她怀里塞了几幅药:“这是我一大早去我妹子婆家求来的,你先吃着,吃好了再问我要,不早了,我得去田里了。”
“嗳...”喜春要说话,婶子已经走远了的。
她只得捧了药进门,随手交给了巧云,叫她先拿去收着。
回头又去睡了个回笼觉,还把自己带点凉的手往周秉身上蹭去,被他一把抓在手里才老实了。
周秉眼都没挣,把人搂到怀里不叫她作怪,暖呼呼的被子盖着,喜春没一会儿也睡了过去,她醒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
周秉早早起来带着周嘉出门了,几个孩子也早早起来了,只有喜春还躺在床上,周泽几个还得了大哥的交代,知道嫂嫂还在睡,没敢胡天胡地的闹,大声嬉戏,在院子里打起了拳来。
是书院专门请了武先生来教的,不说叫他们要学到多大的本领,只是通过拳法强身健体,尤其是延津书院,刺头儿多,冒头的多,有这整日争强好胜的精力,不如练练拳发泄发泄。
周兰钰就穿着他的白袍跟在两个小叔叔后边跟着“哼哼哈哈”的脸,小脸儿红彤彤的,路过的大人孩子都往他们这里看。
走远了,还听到他们说甚“漂亮的小公子”云云。
强婶儿端了碗当地的特色糯米糕来,站在院子里先看了会儿他们打拳,这才笑眯眯的招呼他们:“都吃了没?这是糯米糕,一早新做的,你们拿去吃的。”
周泽站了出来,接了糕碗进门,没一会儿就端着糕碗出来了,还道了谢,礼貌得很,强婶儿笑眯眯的问他们:“你们还会打拳啦?这是什么拳法呀。”
周泽就回她,说是书院里头的,只是普通的健身拳法。
喜春刚醒,这会儿踏出门儿,脸上还带着两分倦意,她也听了下人说过了强婶端糕点来的事儿,出门跟她道谢:“麻烦你了强婶儿,一大早又为了我们忙碌的。”
“没事没事,你醒啦。”强婶看着人,些微的光出来,打在她脸上,那张细白的脸儿跟打了光似的,散着一层朦胧,越发显得她脸上粉红通透,眉宇清隽,强婶儿心头啧啧称奇:“都说我们蜀城好山好水,养出来的女子也漂亮,要我说,你这才叫漂亮呢。”
一大早就被人夸,喜春心头也听得高兴:“哪里的,蜀城的姑娘确实个个白白嫩嫩的,漂亮着呢。”
“今日有何打算的?要出去想找人,跟我说就是。”强婶道。
喜春今日想去学堂里看看,也没瞒着,她打算等用过饭就带几个孩子去瞧瞧的。
“去学堂你就沿着这条道一直走,最下边有间青砖瓦房就是学堂了。”强婶给他们指了路,这才告辞。
喜春又给她道了谢,马婆子已经给主子们备好了早食儿,他们刚来,吃食儿不多,马婆子就一人给做了碗面条,配着强婶儿带来的糕点,也饱了肚。
用了饭,喜春先安排了家里的事,丫头婆子洒扫房舍,马婆子带着小厮去采买肉蔬,给支了银后,这才带着几个孩子往学堂去。
青砖瓦房好认,没一会儿就到了,他们去的时候,学堂里正传来郎朗的读书声,听音看进度,学堂的教学程度大概是能判定的。
比他们书院的进度要差一大截儿。
他们站了没一会儿,里边房门开了,一身青衣,蓄着胡须的中年夫子走了出来:“你们就是从外头回来的周家人吧。”
喜春道:“是的,我们听说学堂里正在授课,过来看看。”
夫子在几个孩子身上看过,很是肯定:“都是进过学的吧,你们学到哪儿了?”
周泽几个看了看喜春,见她轻轻点头才回话,“刚学大学了。”
周辰几个还早着,过了启蒙的阶段,如今正在学音韵训诂,只有等通了训诂后,才正式进入学习应试的科举阶段,便是习四书五经,大学是四书头一篇。
夫子不认同的看了喜春一眼,仿佛是在说刚学大学这样重要的时候怎么能带着人到处跑的,喜春撇开脸。
不好回,当没看到。
学堂里的进度还在启蒙阶段,上到三百千的进度,喜春还是按夜里跟周秉商议过的,一早来之前,先给他们讲过的,看他们自己的意思要不要留在学堂里听,夫子也问:“我们学堂里要留了几个位置,你们若是愿意尽可以来听听,都是村里的学堂,孩子们也没去过别的书院学堂的,正好能交流交流。”
夫子还给他们发出邀请。
没拗过,周泽几个只得应了。
喜春听了好一会儿,这才转身回去,马婆子带着人去采买了,还没回来,几个飞扬的小娘子捧着一方锦缎从门外走过,喜春叫住了人,看了看他们手里色彩鲜艳,料子花俏的绸缎:“这个,是什么?”
有小娘子扬了扬:“这个啊,这是我们蜀城的蜀锦呢,再过半月就是蜀城的锦绣会了,大晋做买卖的布匹商人都会来一观,我们村里也织了不少,等着在锦绣会上呈上去,卖给做布匹的大商人呢。”
喜春早养成了做买卖的敏锐来,当下就道:“我跟你们一起去看看的,不知道可以不可以?”
“这有什么不行的,你来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
☆、第 119 章
喜春跟着村里的娘子们一路到了周家村的织布作坊里。
里边有七八台织布机正在织, 村里的妇人织布、捡线,里外都是人,外边还有不少汉子在搬抬, 一副忙得热火朝天的架势。
带她来的娘子也忙得很, 带她来了后,说了声儿请她四处看看就去忙了,强婶走了来, 还有些意外:“你咋来了?”
喜春把看见村里的娘子们托布的事儿讲了:“我就是好奇,这蜀锦色彩斑斓瑰丽,与我们秦州的花锦截然不同, 婶子许也知道, 我们在外头也是做了这布匹买卖的,铺子上等闲进的也都是从各州府进的上等绸缎, 却还未曾见过蜀锦这般的锦缎, 心头实在是好奇。”
周家村也是做布匹的, 强婶专门负责管理村里的作坊, 都是做布匹的, 喜春他们一来, 强婶他们就下意识在他们身上穿的布料上看过了。
喜春对他们的布料好奇,其实他们也是的。
强婶摆摆手:“这有何的, 大家都是姓周的, 不过我们蜀锦与你们秦州的花锦确实不同。”
强婶带着她在里边四处看。
蜀锦与其他锦缎不同,是以染色的熟丝线织成,用经线起花, 彩条起彩添花,用各色图案和纹饰织成,布料上的每一针一线, 都是糅合了各色融汇,与其他地方的布匹单色截然不同,蜀锦图案清晰,色彩丰富,上边花型饱满,十分有特色。
蜀锦的染料也是蜀城产自的草木植物。
喜春几乎没见过这等色彩斑斓的绸缎,倒也不是当真没见过,喜春见过不少来自关外的纱,那些纱布与这个锦缎倒是有两分相似,但喜春觉得蜀锦更为好看。
强婶笑得乐不可支的,又很是骄傲:“你啊才回来还不知道,我们蜀锦啊其实往前数,那叫啥,历史长得很呢,到现在还有路子往关外销呢。”
那就难怪了。
强婶笑眯眯的跟她说:“其实我们蜀城除了这锦缎,还有蜀绣,画绢。”
喜春听到个新词:“画绢?”
强婶随手拿起一张薄如蝉翼白绢给她瞧,说是白的也不尽然,仿佛还带着些金一般,极为薄,被卷成一卷,两头有木柄子固定。
“这就是画绢。”
喜春捏着那薄薄的画绢,心里还满是不可思议:“就这个,是作画的吗?”
“是呢,我们这里有笔墨,你试试。”
喜春当即就试了试。
沾了墨汁的笔在画卷上轻轻扫过,虽不如宣纸和扇面平顺,带着丝丝的阻碍,但并不碍事儿,绢面儿与纸不同,滴滴点墨在上头,墨汁丝毫不渗,反倒还带出一些质感来,写出来的字与她在宣纸扇面上看到的很大不同。
喜春也形容不出来,只觉得各有各的好,宣纸山的画像一副静态的美景,而在画绢上的则好像一副动态的画卷,尤其是交汇着各色绢线的画绢,举着时,透着别样的美来。
十分朦胧又带着光滑润绸的美。
“婶子,这个画绢能卖一卷给我吗?相公他喜欢作画,我想拿回去叫他在画绢上作画一作。”喜春不想占便宜,她看得出来这作坊忙得很,想来就是为之前给她带路的小娘子口里所说的锦绣会。
她还想问问这锦绣会是什么。
强婶直接拿了一卷画绢给她,不要喜春掏钱:“收你银子那就太见外了,你们外头的周家帮了我们多少的?就现在这几台织机还是靠着秉哥儿才弄来的呢,头几年我们这织布作坊不好,村里织不出几匹布来,也挣不了几个银钱,还是秉哥儿给解决的,说是你们秦州那边的织机,改过的,跟以前的可不一样。”
“听说这还是你的主意呢。”
喜春自己都不知道。
周秉还强行给她头上按名声呢。
经过强婶一番说,喜春脑子里也抓到点头绪,改织机的事儿她是有些印象的,秦州那边他们周家的花锦作坊出产的花锦好,但织机能织出的布匹不多,喜春跟周秉提过改良织机的事儿。
如今的织机工序太过复杂,从头到尾要七十几道,实在太过繁琐复杂,喜春就提过一嘴,后边倒是听下边人说过,作坊的产量增加了,她当时听过后也没放在心上,如今想来,恐怕是周秉找了匠人把织机改良过了。
“婶子,锦绣会又是什么。”
“那个啊,说白了就是绸缎布匹大会,只是这名儿难免要起得好听些的,就是这四周相邻的府城里的大商人三年一度的来我们蜀城看锦缎,采布匹,这也是我们最大的一笔买卖了,哦,对了,我们这个锦绣会就跟你们那边那个淮州的绸缎会是一个意思。”
是霓裳会。
淮州的霓裳会喜春当然知道,他们秦州的花锦也被送过去参加了几回的。
她只是没想到,蜀锦的规格这么高,都能堪比淮州的霓裳会了。
喜春拒绝了强婶要送她回去的话,“你们忙,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这里忙成这样,喜春哪里好叫强婶专门送自己的,一段路,走几步也就到了。
喜春回去的时候,周秉带着周嘉已经回来了,还带了两盒糕点回来:“听说是本地独有枣泥糕,又带了些蜀城独有的辣味儿,我买了两盒,你尝尝看。”
喜春从他手里接了过来,开了盒子尝了一块儿,家里就有酒楼,喜春也不是丁点辣吃不了的,糕里的辣味不多,她是能接受的,又给周秉兄弟两个递了糕点过去:“嘉哥儿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周秉就点头:“都办好了,只等科举正式开始了。”
科举是大事儿,下场请人作罢的学子更是多得很,这个时候无论是请人作保的秀才公,还是要下场的学子,都是一个双项选择,无论是学子还是秀才公,在作保前都会先考察一番对方的人物品性。
学子作弊被科举除名,也会牵连到替他们作保的秀才公。
而秀才公在作保前,也会考察学子的人品道德,以免为了几个作保费牵连到自身身上来,这些秀才公,一般替保的学子都是本地查得到的学子,有书院包票或是在四邻乡里名声极好的,像周嘉这等从外头回来参加科举的学子,是他们最不愿担保的。
周秉来之前先在书院开过了信件,信中详细介绍了周嘉的背景,书院、学业情况,清平县的周家又是府城里出了名儿的人家,只要消息灵通的都知道周家在盛京里出了个侍郎大人,要走科举之路的学子谁不是为了一举成名天下知,出入朝廷的,周大人的后辈回乡里参加科举,找担保人并不难。
科举临近,周嘉几乎是日日书本不离手。
喜春都怕他读成了个书呆子,每日叫几个小的在院子里打拳跑动,平日看一两个时辰的书就叫他歇一歇。
锦绣会的事喜春也问过他,还有村里的织布坊,那卷画绢留给了他作画,还央着他当场作了一副,“你说,我们布匹铺子是不是缺点什么?”
夫妻多年,周秉哪有不知道她意思的,忍着笑:“布匹铺子是差一种布料,书肆也还差一个画卷。”
喜春面不改色:“对,就是这个意思。”
周家没有书肆,但他们可以把这个画绢卖给书肆。
问他为何早前铺子里不进蜀锦,周秉的意思是,“太远,麻烦。”
他淡泊名利,不像喜春一样一心钻进了钱眼里一般:“蜀城离我们秦州远了些,但正以为远,这里头才大有所为啊。”
周秉递了面巾给她,听她继续说。
“你看,蜀锦、蜀绣、画绢,甚至蜀城的菜色等各种都是秦州没有的,物以稀为贵,没有的咱们才能挣银子。”
她掰着手指数,周秉把她的手握在大掌里,带着笑:“咱们家的买卖够多了,还是给别人留点路子吧。”
“蜀锦和画绢就足够了。”
周秉说的话,喜春一向听得进去,在细细思量后,也不再贪多。
回头她就跟强婶等人说起了采买锦缎和画绢的事儿。
他们难得来一次,这路途又太远了,喜春想着回去这一船怎么也得给填满不是,光是周家村这点货物数量可不行,她也等着跟着去参加锦绣会,去会上再采买。
锦绣会开启那日,正是学子下场日。
一家大小齐齐出动,先送了周嘉去考场,周嘉提着篮子,里边笔墨足够,带的吃食也是些饼子、干粮,糕点类的,他板着小脸儿,谁都知道他这会儿紧张,但科举下场的学子如过江之卿,谁能不紧张的。
喜春拍了拍他的小肩膀:“别怕,你的学问就是书院的先生们都有目共睹,现在去试试水而已,咱们家还有这么大的家业等着你继承呢,你别紧张。”
周嘉觉得更紧张了。
考不上就要回家继承家业,顿时让他心里沉甸甸的。
等院门儿一开,他提着篮子就走,生怕嫂嫂再说要他继承家业的话。
他志不在商场上。
喜春几个是等着他一路进了院门儿才离开的,去府城里参加锦绣会了。
童生试要考县试、府试、院试,只有过了这三个阶段才能称上一句童生,每一场又考两日,周嘉是清晨一早赶进去的,到次日黄昏才出院门。
门口弟弟侄儿高高兴兴来接他。
“大哥和嫂嫂呢?”他常年强健体魄,靠在马车上,还有几分力。
几个小的朝他递水递吃食儿,还有给他打扇儿的,还吩咐车夫赶车,回道:“我爹娘他们谈买卖去了。”
是周兰钰的声儿,他摇头摆尾的:“我娘这回又花了好多钱。”
周嘉记得没错的话,他们都是陪他回老家参加科举的吧?“什么买卖?”
“布匹呢,还有画绢儿,那画绢画出来的可真好看。”喜春他们也没瞒着几个孩子,有时也给他们说说家里的买卖。
锦绣会上不止有蜀锦,还有其他府城的锦缎,锦绣会办得十分庞大,喜春他们采买了不少锦缎,画绢也采买了好些种类。
周嘉回去后把话在兄嫂面前说了说,喜春大言不惭的:“我这是为了谁,你们几个小的,养你们可太费银子了。”
这采买布匹的事儿忙活了好些日子才采买完,周嘉都考完了,蜀城靠山,天气儿凉得早,周嘉考完没几日就骤然冷了下来,他们也换上了厚的袄子。
喜春他们准备要回去了。
强婶他们还想留他们多住住的,他们也好声好气的解释了,“再过些日子怕河面结冰了不好出行,到时候就走不了船了。”
“是这个理儿,可嘉哥儿还没放榜呢。”
喜春跟周秉商议过了,他们回头问过周嘉的卷面儿,大致估摸过了的,觉得他这回过童生试是没问题的,区别只在名次前后,“无碍的,到时衙门会通知来的。”
就是衙门慢,老家这边也会写信通知他们的。
族老们也知道这个理儿,也不劝他们多住了,叫了强叔送他们去码头上船,采买的布匹早放在了船上,有人守着,临上船前又检查过一回。
时辰不早了,他们一行登了船,还朝强叔挥了手,“叔,快回去吧,下回你们也来秦州多玩些日子。”
他们在周家村前后住了一个来月,但村里的人十分热情,知道他们要走,每家都送了自家做的小菜饼子干粮来,生怕他们在路上没吃没喝的,蔬菜瓜果也放了不少。
“行,要是有机会,我们就来。”强叔应下了,他心里也知道,家里样样都抽不开身,要去秦州府不现实。
船只渐渐远去,高高低低的蜀城已经越来越远了,他们来时坐船而下,在路上花费了一旬,这回没有周嘉要赶考的压力在,每逢一个码头,船只都会停靠一下,在别的府城里游玩两日,回去这一路,花费了整整两旬才赶到秦州府。
从他们离开,到如今回来,也足足过了两个多月。
周嘉考上童生的事在秦州府里早就传遍了,他靠得好,头几名,衙门送信儿来的时候家里大小主子都不在,还是甄婆子出面给包了红封,接下了喜差。
喜春他们回来,问过了家里家外的大小事,夜里又请了周光跟江氏等人过来用饭,说为周嘉考上童生庆贺,把从蜀城采买的布匹、画绢给分了些,又说了在蜀城的经历来。
又是采买了蜀锦,又是周嘉考上了童生,可谓是双喜临门,在家里歇了一日,几个小的也被送去了书院。
去头一日,崇山书院就唤人来周家请了他们当长辈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在收尾阶段了,想开钟娘娘那本,但没有收藏(大哭),所以下本开《七零老实人》,救救孩子,给个收藏呗。
文案:庄民国回到了过去,七零年代的时候。
家里有两个儿子。
一个五岁,一个三岁。
还有一个扶弟魔老婆!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两百六十五天是在娘家伺候弟弟,伺候老娘,伺候老爹,伺候一大家子。
春种,在娘家帮忙。
夏收,在娘家帮忙。
闲暇,在娘家伺候。
......
庄民一手牵娃,一手背娃,在地里弯腰驼背的干,爷三过得脏兮兮的,连衣裳破了都没人补,老实人憋狠了,直接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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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0 章
有孩子在书院读书, 请长辈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了。
喜春觉得脸皮薄,接到信儿头一遭就拿秀脚踢了踢周秉:“你去。”
周秉换了衣裳,正要去汤池庄子, 这两个多月他没管, 一回来,陈玉跟沈凌就不干了,说他们已经连着干了这么久了, 周秉当了这么久的甩手掌柜,叫他去守汤池。
一年一寒冬,正是汤池庄子最忙碌的时候, 每日去的人就没停歇的时候, 庄子上的人手压根就不足,不少时候还得麻烦几个当东家的亲自动手, 可不是一桩轻松的事儿。
周秉去不了。
他系上了玉佩, 给喜春擦了擦她刚刚吃了糕点留在嘴角的碎屑, 跟她商量:“我一早得赶过去, 你要是不去, 就请甄嬷嬷登回书院门儿吧。”
其实不少富贵人家都是这样干的, 当主子的东家夫人哪里会亲自去登门的,被请长辈去又不是甚喜事儿, 多是闯了祸的, 一个个都是高高在上的,哪有去被人骂的,都是派了家里的管家管事走一趟, 书院也知道这个流程,把话转给了管家,请他们回去带话。
可事实上, 最后当真转到主子跟前儿的话还剩多少,有没有转,都是个未知数。
他们家没这个派管家管事去的风气,喜春扭扭捏捏的扯了扯他的领子:“你儿子肯定是在书院里闯祸了,我这不是上赶着去丢人吗。”
但是自己的儿子,丢人她也要去。
周秉抽不开身,心里也着实无奈,只得搂着人安慰了好一会儿,还约定好了,“下回先生再请,就我去。”
多不信任周兰钰的。
话都说到这儿了,喜春只得跟着换了身衣裳去了崇山书院。
崇山书院是府城里几家书院里文风最温和的一家了,里边进学的小郎君也多是斯斯文文的小郎君,请长辈这事儿,建书院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回。
长辈是头一回,书院也是头一回请。
为的是周兰钰在昨日考了个鸭蛋的事儿。
先生们昨日给他们考了一回,周兰钰出去了两个来月,回来什么都没做,就被考了一回,一张卷面上什么也没写,先生们评判都是按甲乙丙丁几个等次来的,最差的都能得个丁,周兰钰这一回,考得连个丁都不如。
先生都发火了,“两个多月的时间,你出去学了什么!”
周兰钰被罚了站,直到喜春来了才得以解放,先生挥挥手叫他回了班里,才语重心长的说起:“周夫人,你们家兰钰是个聪明的孩子,之前你们给孩子请假我们就不赞成,你看看,学问一途就是那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觉得兰钰是进还是退?”
先生直直盯着人,非要一个答案。
喜春觉得脸皮子烧得慌,其实听周秉的派了管家来也是一样的不是?
“退!”
先生一巴掌拍在桌上,把喜春吓了一跳,很是激动:“就是退啊!兰钰基础牢靠,你们也不要看着这点基础牢靠就对他放任,小时了了大时未佳,这可至理名言,你们当长辈的应该引以为戒才是,莫要重蹈覆辙。”
“...先生说的是。”
当长辈的在夫子跟前儿压根挺不起腰,尤其一张试卷摆在面前,喜春都不好意思看的,哪敢跟先生争论。
她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才出门。
身后丫头见她走路带着踉跄,忙把人搀扶着,巧云心直口快的:“夫人小心,这先生说得太严重了些,咱们小公子可聪明着呢,入学好几年才考一回白的,算不上大事儿。”
能读书识字就够金贵的了。
在丫头们眼里,小公子出身好,不缺靠山,不缺银钱,就是含着金汤勺出身的人,一出身就顶顶金贵,哪怕这辈子什么都不做就足够衣食无忧了,不求上进也没关系,家业这么大,害怕短了他吃喝不成?
喜春自然是知道小郎君为何考成这样的,他们回来这一路光顾着游玩去了,他们看书的时间不多,自然考不上好的评等来。
周兰钰这个评等,他们要负一半责任。
下晌,喜春接了小郎君跟小叔子家去,几个高矮不一的小郎君从书院里出来,身着青翠的青衣,手中提着小篮子,全然是一副勃勃生机的姿态,喜春带着他们一路快走到了门外,几个年纪不大的小郎君从后边跑上前,转身对着他们,确切的说是对着周兰钰嬉皮笑脸的:“周兰钰,羞不羞,你小考考了个鸭蛋,我娘说过,考鸭蛋的人是笨蛋,你不要进学了,反正以后也是要回去继承你们家的庄子卖鸭蛋的。”
他身边的几个也纷纷应和着,叫他们回去卖鸭蛋。
喜春瞥了眼自家的小郎君,周兰钰今儿焉哒哒的,没有往日的皮实,如今又被同窗笑,气得他小脸儿都红了:“庄小林,你都考了三回白卷了!”
大哥笑二哥,实际差不多。
他只是因为玩得太开心了没把心思放在学业上,周家人都不是笨的,才不是庄小林这个考了三回鸭蛋的笨蛋。
先生都气成河豚了,还叫庄小林请长辈呢,但庄小林怕被长辈骂,都不敢叫的,回回只叫了家里的管家来唬弄。
先生被唬弄过去了,但他们都是同窗,才不会轻易被唬弄过去!周兰钰得意洋洋的:“有本事你就告诉你爹娘你考了三回鸭蛋的事!我娘才不会怪我,有本事叫你娘也别怪你。”
那是不可能的,庄母最喜欢的就是攀比,从衣裳首饰,到夫家地位权势,甚至是儿女的名声、学问。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在庄母的严厉下,庄小林从来不叫爹娘参与书院的事儿,更不可能让她知道了自己考了鸭蛋的事儿。
庄小林恨不得上前挠他几爪子,又怕周兰钰这个大嘴巴宣扬得到处都是传到了庄母耳里,庄小林气哼哼的往后退了,临走还不忘了放狠话:“一次鸭蛋次次鸭蛋,你以后也会次次鸭蛋的。”
他咒他哦,周兰钰朝他喊:“你等下要摔个狗吃屎。”
话刚落,前边庄小林突然一个踉跄,手中的小篮子一下从手上脱落,里边的笔墨纸砚就跟天女散花一样从篮子里飞出来,庄小林脚下踩在砚台上,一个打滑,整个人朝前倾,身边人想拉他一把,结果纷纷被他拉了下去。
“咚”的一声儿,几个人跟叠罗汉似的摔在地上。
“乌鸦嘴!”
周兰钰也惊呆了,他双手捂着自己的嘴儿,“我我我,不、不是我!”
他就是随口一说,怎么知道他们当真要摔的。
庄小林几个跟周兰钰差不多大,都是不过七八岁的孩子,喜春对他们小孩儿的斗嘴一直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这会儿也忍不住笑了,叫人把几个叠罗汉的孩子给扶起来:“姓庄呢,这个庄同窗的大哥是不是庄大林啊。”
“娘你也知道啊。”周兰钰点头:“就是大哥在学问上的仇人,庄大林的弟弟庄小林。”
庄大林跟庄小林那简直就是两个人,当然,他们本就是两个人,只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但庄大林在延津书院虽说背了个刺头的名儿,好歹也是出了名儿的聪颖之人,学问也是称得上被夸赞的,跟他弟考鸭蛋可不同。
庄大林他们每回都要跟周嘉对上,次次没讨上什么好,他弟弟又跟周兰钰成了同窗,看样子关系也不睦,庄家兄弟是跟他们周家叔侄杠上了不成?
庄小林几个就是撞痛了,并没有大碍,有崇山书院的人关照,喜春就带着人出了书院,先把黄家小郎君送到了黄夫人铺子上,吃了点心茶饮子,说了会儿话,这才带着人家去。
他们带回来的蜀锦和画绢全数堆在布匹铺子上头,铺子上早前没接信儿,也是他们回来后才知道,连日收拾了库房出来,把蜀锦存放进去,画绢也存在布匹铺子上头,他们前日才下船,昨日在家中歇了一日,今日喜春原本是约了铺子上的掌柜们谈事的,书院先唤了他们,只得把铺子上的事给推到了明日去了。
回去的路上,喜春已经想好了的:“从现在开始,你们回去后不能再玩了,要抓紧学问了,再考个鸭蛋,回头你们爹娘都没好意思见人了。”
先生可比他们做买卖的会说多了。
那一句句的软刀子可捅人了。
他们这两个来月玩野了的心也该收回来了。
周兰钰握拳:“我下回肯定不考鸭蛋了。”
他才不要被庄小林嘲笑。
“行,那我记得了啊。”
不止周兰钰,几个大的也是,全都收了心,出去玩是不能够的了。
周兰钰不在乎,他已经风光过了。
一早去了书院后,他就把他外出游学,去了蜀城的经历风风光光讲过了,什么坐船钓鱼、吃食、看锦绣会,还有沿途去其他州府的事儿,他现在只讲了一点,后边还多着呢,足够他讲上好久了。
他娘说的,好吃的饭要一点点的吃,所以这吹嘘风光的事儿也要一点点的讲啦。
周家铺新货也简单,清理了下不好卖的,把空出来的格子上摆满了绸缎,蜀锦千姿百态,色彩斑斓,一摆上架就吸引了人,又摆出了几身成衣,寒冬岁节之际,谁都想穿这么一身鲜艳又喜庆的衣裳。
喜春给江氏分了蜀锦,也没偏心,娘家这边也一家分了两匹,一个兄长家分两匹,顾氏就在府城里,东西是最先收到的。
她妹子也在,见了两匹绸缎,先是眼里一喜,摸着那布料爱不释手的,嘴里却还道:“这也太小气了吧,听说运了一船的布料来,就给这嫡嫡亲的分两匹?”
顾小妹是想来泡汤池的,她嫁人前在府城泡了不少的汤池,整个人容光焕发似的,连她相公都说她颜色好,如今过了这么久了,她生产后没好生保养,如今的肌肤跟出嫁前相比,那是全然不同的,连男人对她都不热情了,顾小妹就想到了再泡一泡汤池。
周家那头不要她占便宜,顾小妹就自己去问,一回泡汤池不贵,才二三十个铜板,若是要请人按摩,享用特制的面脂,那没有几两,十来两是请不来的,顾小妹没这么多银子,又求到了亲姐姐顾氏身上来。
“你们可是一家人,大姐你嫁到了宁家,那就是宁家人了,你小姑子开的汤池,凭甚不要你去的?你就去找她,说你要泡汤池,到时候你带着我去。”
她还想故技重施,跟早前一样。
前岁里周家禁了她们进去,后脚她们姐妹就知道了,顾氏又是没脸又是羞恼,还跟喜春很久没往来的。
但她不往来又什么用的,半点没威胁到谁,人家日子照旧过得舒舒服服的。
顾氏自己也清楚,她在这个小姑子心头是没什么分量的。
她找上门,那是去丢人的。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顾氏淡淡撇开眼,把两匹绸缎收进柜子里。
就顾氏干的事儿,在喜春儿这确实没什么分量的,平日有好吃好喝的,她也只分一份去,当亲戚走动就得了,其他的一概不管。
她自己倒是约着黄夫人几个痛痛快快去泡了几回,黄夫人等人也没问她跟嫂嫂的关系,总归这家家都有本经,不缺别人说三道四的。
他们在一处,说家常里外,说买卖,这个寒冬说得最多的是周家带来的蜀锦和画绢,前者是叫大小娘子们喜欢,采买回去给全家做一身喜庆的衣裳,后者是进学的学子们喜欢,如今那些进学的,有钱的,家中要是不摆上两副画绢都不好跟同窗交流。
城中的富商一惯喜欢仿着诸学子们,进学的学子一买,有钱的老爷们也跟风儿的买。
他们这一船挣了不少。
周兰钰吹嘘游学的事儿,从年尾回来到书院就开始吹呢,一直吹了好几年,到他都可以下场了,不吹了。
他们同窗里也有好多要回老家参加科举的,到时候他就不是唯一一个出府城游学的啦。
作者有话要说: ~
么么,还是广告时间,看看预收《七零老实人》吧,下本写它。
《钟娘娘》求预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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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1 章
身姿挺拔的少年大步跨入府中, 手中的篮子有下人接了过去,远远就朝他屈膝福礼,少年脚步不停, 问着跟在后边的婆子:“兰檀今日闹没闹?”
后边跟着的婆子是大公子院子里的, 到大公子身边不过四五年,管着大公子院里的事,回道:“小主子今儿不闹不哭的, 玩玩具呢在。”
主子爷跟夫人不在,如今府上只大公子和小主子在。
周嘉闻言松了口气儿,兰檀是他的小侄女, 如今不过三岁, 是嫂嫂快到而立才生下的,家中把这个小闺女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兰檀身子骨不大好, 嫂嫂带着大侄儿兰钰几个回老家赶考, 正逢兰檀有些微不舒坦, 没敢带着她一路去到蜀城, 怕她吹了风受了凉, 加重了病情。
周家入了宫廷采选多年,其中并未出过差错, 入宫的品质一如既往, 宫中在通过了周家的考核后,正式搬给了周家“皇商”之名,在宫廷采办处录入, 作为周家家主,周秉是要到场的。
兄嫂两个各有各的事儿,周嘉已经考取了秀才, 便留在家中照顾小侄女。
周嘉刚从外边回来,他的同窗们也有些考上了秀才,如今府城下的秀才们,若是想继续更进一步的,大都入了府学里,周嘉也不例外。
入府学后,跟往日在书院进学不同了,四书五经该学的他们早已学过,更多的是讲实用、释义、更深的理解,平日待在府学的时间也更自由,周嘉一早去府学里听教学们讲课,待晌午就家来,下晌就看书、写字、作画,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的。
他跨进门儿,房里边铺着厚厚的毯子,几个婆子丫头们伺候着,毯子上还有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坐着,身前还有一堆的玩具,她拿着一个泥瓦淘气玩得正高兴。
“婳婳。”婳婳是兰檀的小名儿。
小婳婳转过身,那张粉嫩的小脸一亮,头上的小辫子随着她起身的动作一跳一跳的,稳稳当当的跑了过来,一把抱着他的腿,软软就喊:“大叔叔,抱。”
周嘉把人抱起来,柔声细语的问着:“今日在家好不好玩?吃没吃牛乳了?告诉大叔叔,今日在家里都玩了什么呀,吃了什么呀?”
小婳婳不过三岁,远不到口齿伶俐,能说会道的时候,她只是歪着小脑袋,眼里迷茫思虑了好一阵儿,周嘉也抱着人,由着她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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婳婳掰着手指算:“玩、玩了小、小木马,泥、泥瓦,小老虎,肉羹,牛乳!”
跟她亲哥哥一样,婳婳对牛乳记得最清楚。
她喝得也多,一日三顿,顿顿不落,一给送一罐牛乳来,吨吨吨的就喝了,这牛乳养人呢,把人养得胖乎乎的,婳婳出身的时候身子弱,养了这几年来,比她刚出生的时候好了不少,再养几年,这身子骨就能养结实了的。
“好好好,我们婳婳吃了肉羹牛乳。”周嘉抱着人出门,带着她在外边院子们玩了好一会儿,陪她坐了秋千,玩了水仗,甄婆子亲自来请他们去用饭食,叔侄两个才不玩了。
用了午食儿,就到了午间小憩的时候,叔侄两个出去消了食儿,回来婳婳就爬在大叔叔肩上睡着了。
周嘉把人送回了主院里,婳婳是跟着奶娘一起睡的,奶娘给她换了小衣裳,把人抱到小床上,她踢了踢小被子就睡过去了,喜春走之前是安排好了的,婳婳的洗漱、换衣,带着睡觉都是由奶娘和几个婆子带着,其他时候由婆子丫头们看着玩,周嘉这个大叔叔带她。
周嘉兄弟几个早早就分了院子,周嘉搬到了引芳院隔壁,单独住的一个院子,他搬的时候,周泽周辰两个羡慕得很呢,他们也想单独住一个院子。
喜春哪有不应的,只说了:“等你们跟你们大哥这么大,可以谈亲论嫁了,就可以单独分一个院子了。”
两个小的说起娶媳妇,还害羞得很呢。
从那回过后,也不说要单独开院子的事儿了。
婳婳一个人不能住在主院里,都放心不了,她白日里午睡时可以由奶娘带着在正院里歇一歇,等夜里就住在周嘉隔壁,也好有个照应的。
周嘉在接手要照顾侄女的时候就调整了作息,午间小憩只歇上一会儿就足够,醒来再看看书,写写字儿的,不然等小侄女醒了,耳边就没个清净的时候,压根看不了。
他看书,她非要看,坐在他怀里,就着她的书翻来翻去的,直接霸占了他的书籍当自己的,很是不客气,他要是画画,她也要跟着,拿着笔就在他画上涂鸦,还开心得很,周嘉有过惨痛的教训,不敢再幻想一边看书写字,还能一边带娃了。
今日还要添一样,他要去相看人。
打从他过了十六之后,家里就三五不时的说要把亲事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