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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承亡夫遗产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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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16)
    芦、点心、烧鸭的也都有盒子给装一装,只是最简单的油纸,却免了人们不知从何下手的忧虑。
    胭脂铺里是有提篮和匣子,但对数目不多的小娘子来说太大了些,小娘子们爱三三两两的请着好友手帕交在外边逛,并不是每个都带着丫头下人,一人手边拿着一些也就够了的,荷包不大,装上一个也就尽够了。喜春还记得她当初没嫁人前,偶有去县里头,都得算计着买,怕手上提不了的。
    想买,总不能一直捏在手上吧,这不方便不说,其实到底也不美观。
    她拿起了漆着黑儿的小匣子,提在手上试了试,匣子不重,但也有分量,里边能放下一个朱栾水瓶儿,斜着还能放得下二三个胭脂面膏,喜春对这个手提盒倒是很满意。
    她递给了巧云巧香两个,叫她们也试试:“若是你们出门在外的,跟着几个小姐妹一块儿走,去买了胭脂水粉的,用这个提着如何?”
    巧云两个试了个新奇,提着走了几步,也就发现这个提盒的好处了。
    手提上边沿都打磨得光滑,提着不刺手,分量不轻不重,提着正好,轻飘飘了容易忽视,有分量了又不觉得太压手,最主要的是这一提就也不担心手上没位置了,两个人面面相觑,都说好。
    提盒这个东西,大了就成了食盒跟书盒了,对女子来说,这样大小正合适。
    捧盒的用途不在提,而在捧。用于送礼、呈上之时。
    这两种盒子是喜春早前跟花掌柜根据货物大小而特意找人定制的,只是先做出样式叫来看一看的,从木材分量、打磨上喜春都是满意的,只是,她到底觉得缺了甚么。
    缺了什么呢?
    “还傻站着干嘛,你说你这都站了多久了。”陈氏从外头进来,又把一匣子的朱栾水提远了的,“说了你多少回了,你跟你爹一个性子,一忙起来就只记得一件事儿了,这水太香了不能久闻,你到底记住了没。”
    陈氏提着东西,碎碎念着。
    一点灵光一下划入脑海里,喜春先前一直觉得缺了什么的点顿时茅塞大开。这盒子样样完美,唯一缺的,是标识。
    她做这个匣子的目的本就是好叫人觉得他们朱栾水与众不同,如今配得上朱栾水的匣子已经做出来了,唯一欠缺的,就是标识,也是一见这匣子便知道这是他们周家铺子上所出售的东西。
    盛京府百万人家,胭脂铺更是如过江之卿,朱栾水的出现确实能给周家铺子开出一条路子来,但要趁着这股东风把周家铺子再往上抬一抬却是不容易的。
    说白了,薛家的朱栾水能供给他们周家,自然也能供给其他人家,想要尽快的把周家铺子的盛名打开,不止得靠这一样东西。
    就像是读书一般,读一遍两遍记不住,那三遍四遍无数遍呢...
    做买卖其实跟读书也有类似之处,都要勤奋肯干,也要有出奇制胜的法门,周家铺子上的胭脂水粉搜罗至各处,这点不能统一,但是在统一的装匣上却是可以做到的。
    无数的匣子,总能叫人一下就想到了周家胭脂铺。
    一年有春夏秋冬四季,他们的匣子也可以有各种材质...
    无数想法冒了出来,喜春找了纸笔就开始写写画画起来,埋首在书桌上了。陈氏一转身,她又跑去忙了,叫了几回都没反应,陈氏气得直接跟回来的女婿告状去了,“你管管她的,到底什么事儿啊忙成这样的,想一出是一出的。”
    周秉就踏着一身风尘仆仆在丈母娘眼下进门了,倒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先问过了巧云两个夫人写了多长时间了,想罢,先转去里间里换过了衣裳,这才过去。
    喜春察觉到有人,一见他就招了手,指着纸上那些画出来的同他说,“...你看,我们还可以选用纱布做成荷包的样式,还有用绸缎、棉布做成大荷包,绣上花纹标识,两侧用布条做成半长条一系,挂在手上就能走动了,很是方便。”
    周秉认真看了看,对他们商议出来要给朱栾水找个匣子,到如今铺子上所有出售的货物装匣,甚至四时装匣都想好的事表示了肯定,“很好,这个法子确实可以。”
    他眼眸微眯,脑海里略过了周家大大小小的营生。
    喜春还想再说,周秉一把按住人,“你也处置这个事不短的时间了,你看看外边儿都凉了下来,岳母还等着呢。”
    “过得这么快吗?”喜春被他一说,才惊觉已经过了一二时辰了。
    周秉点点头,扶着人起身走动,先出了门儿,陈氏见他们出来,说了声儿,“我看还是只有女婿能压得下你来。”
    喜春张口就道:“娘,回去替我谢谢爹的。”
    她娘的话喜春哪里没听到的,只是心神都沉浸在冒出来的想法里,生怕没了,就没空回她。
    要不是她爹这个性子,造就了喜春在念书上的执拗,又怎么能想到后( ?° ?? ?°)?轻( ?° ?? ?°)?吻( ?° ?? ?°)?最( ?° ?? ?°)?帅( ?° ?? ?°)?最高( ?° ?? ?°)?的( ?° ?? ?°)?侯( ?° ?? ?°)?哥( ?° ?? ?°)?整( ?° ?? ?°)?理( ?° ?? ?°)?头?
    陈氏没好气的:“要去你自己去。”
    她不理这个闺女了,去大门喊了在门外玩耍的周泽周辰兄弟两个回来用饭了。
    这处青砖瓦房就这么点大,家中还有两个小的,自然是不能一直关着院门儿的,兄弟两个鲜少住在村里,开了门就在门口玩耍起来,远远的跟村里的小孩看上几眼,双方都还面生,没好意思一起玩。
    对村里的小孩来说,家里的长辈父母都是交代过的,这家里住的都是城中的老爷们,这小孩们也是小公子小少爷的,叫他们少来招惹。村里再皮实的娃见了兄弟两个都没敢过来。
    周泽带着弟弟收了玩具,跟着丫头婆子回房里洗了手,换了衣裳,这才手牵手到了堂屋。
    正好有马车要赶回城里,巧香倒是问过喜春,要不要给花掌柜传个话,喜春说,“先不急,等夜里我跟爷先定下纹路标识再给她回信儿。”
    夜里用饭照旧是汤摆在喜春面前,也叫她给周秉和小叔子们都分了,轮到陈氏,她说甚都不喝。
    几十年的秀才娘子了,这仪态可是得护着的。
    膳食一过,天刚刚擦了黑儿,外边没有烛火,喜春就牵着两个侄儿跟周秉在院子里走了几圈儿,再把人给送回了房里。
    陈氏是来伺候闺女的,女婿一回来她就靠不拢边儿了,趁着夜色还跟马婆子几个去了村里树下歇凉,听村里人说说话的。
    夜里喜春先去了里边洗漱,出来就有些犯困了,巧云在一边儿说着话,正说着下晌沈家来了个婆子的事儿,“来咱家问了路,说是沈姨娘那头指派来给沈东家做饭洗衣的。”
    周秉这里自是不缺人做饭洗衣的,陈玉搬出去后也找了个城里伺候的来做饭洗衣,只有沈凌处一时还没个着落,酒楼家里的厨子们都没空的,现找一个也不好找,沈姨娘得了信儿,哪里肯干的。
    陈公子有,周秉有,没道理她沈家就没有了。
    把自己小厨房的厨娘给派了来。
    喜春眯着眼听,到这儿,突然说了句:“这位沈姨娘的性子跟沈夫人的性子倒是挺像的。”
    都是势要争强好胜的性子。
    她没来之前,沈凌在周家不也蹭了这许多顿了么。
    她打了打哈欠,忍着困意,等周秉出来跟他定下了匣子上的标识就沉沉睡去。等次日,便叫人给花掌柜把样式给带了去。
    七八月的天儿,就是村里也热得很,偏偏她现在怀着孩子,也不敢不间断的用冰,喜春月余都是昏昏欲睡过去的。
    陈氏住了个把月就准备走了,喜春这一胎已经坐满了三月,家里的事儿陈氏也不大放心,便跟喜春提出要走了,“你爹在家我着实不放心,等你要生产的时候我再来。”
    “行,下回娘你来的时候把子仪他们也带上,问问我爹来不来的。”喜春应下,还给陈氏装了不少的吃食、衣料布匹,面脂面膏、花水甚的都备了些。
    陈氏临走,悄悄把喜春给拉到一旁交代了几句。
    等周秉下晌家来,几个正坐在桌上用饭,喜春给两个小叔子添了汤水,但没给他添。周秉不由看了去,喜春立时把汤给推远了些,朝他说,“不行不行,你不能再喝汤了。”
    她娘今日给她举了好几个吃了大肚婆的饭菜胖起来的真人真事,喜春也认识,如今他们的面目清晰的浮现在眼前,如历历在目。
    她紧紧在周秉上下看过,不放过一丝一毫的,捂着胸口,指控他:“你胖了这么多了。”她比起个小手指甲。
    作者有话要说: ~
    ☆、第 78 章
    喜春坐满了三个月胎满后, 如今也不整日待在院子里了,一早等周秉用了饭出门儿,他们叔嫂几个先牵着手在村子里走上一圈儿, 回来了用过了早食儿, 周泽去跟着许秀才读书,喜春就带着辰哥儿在院子里头,他在院子里满院子的跑, 喜春就看账。
    她这月余精力不济,府中府外的账务都是置着未动,等着她查呢, 送来的时候桌上都堆满了的。
    喜春先看过了布匹铺子和金银铺子, 管着这两个的是经验丰富的掌柜,喜春都要听他们建议的, 账目干净利落, 铺子上的盈利平稳上升, 丝毫没叫主家操心的。
    石炭铺子和酒楼茶肆与前月的差别不大, 唯一支出相差太大的是胭脂铺上。没赚到多少, 尽是支出了。
    数目还不小, 都赶上给汤池庄子投入的一小半儿了,喜春都不得不感慨, “要不是家里有些底子, 怕都是要掏空了的。”
    从汤池庄子到胭脂铺花水买卖,这半年来,周家整个利益相比去岁都是削弱了的, 整整少了二十几万银子的收入。
    巨额的投入,若是在以后不能回本,也是能伤到元气的。
    也难怪, 人人都说汤池庄子都是极好的营生,但真正敢往里投上巨额的却没几个。
    胭脂铺上的支出有两个大项目,一个是购置的薛家花水,是一笔上万俩的大买卖,还有一笔就是购置盒子的事情了。
    本来只是花水匣子的事儿,结果在这里转了一圈儿,就成了周家铺子匣子的事儿了,档次不止提升了一大截儿的,要做都能一看到匣子盒子就能知道是他们周家所出的那种,光在外形儿上刻着花纹,描着周家的字样纹路不算,喜春两个还给匣子头部做了个花瓣的造型,只有两三层儿,简单又好认。
    胭脂铺出的是花水和各种装脂粉匣子的银钱,两笔支出一付,整个胭脂铺的收入都不够抵的。其他的匣子银钱则是由府上账房直接拨款。
    “这个林家木材是哪家?”胭脂铺上的匣子先做,周家其他铺子的匣子后做,周秉忙,喜春前月没精神儿,就把这事儿交给了花掌柜。
    等把胭脂铺上需要的匣子做完后,才能继续下周家其他的单子去。
    送账册来的小厮想了想,“林家木材是前年才开的铺子,倒是也有两分声誉。花掌柜本是想把单子下给黄家、冯家几家木材作坊,但城里这几家大的早就接了单子,又是多宝格、柜子、真珠匣子这样的单子,匠人们都抽不开手,花水匣子又要得急,只能下单子给新开的木材作坊了。”
    他们定下的匣子数目虽多,但样式简单,不如那些真珠匣子类的,光是打磨制成一个匣子便要耗费几月的,精美异常,喜春房里便有几个用纯宝石真珠制成的匣子。
    “那你回去跟花掌柜说上一声儿,叫她多注意些。”新开没几年的铺子总是比不得在府城扎根多年的老铺子,在信誉方面的保障。
    “嗳。”小厮应下。
    她又问:“石炭铺子如何,那杨掌柜接石炭时,送来的石炭品质如何?”
    小厮回:“杨掌柜倒是没说,要不,小人回去打听打听?”
    喜春想了想,又摇头:“算了,别问了。”都交给杨掌柜做主了,他既然没提过,她也用不着去刨根问底的。
    府中的账目不多,但要乱上不少,从各房的采买、购置,针线房添了几根针儿等,丫头们的月例,喜春看了好一会儿,拿了笔墨在账目上点过。
    又把账册叫了小厮给带回去。
    喜春坐得久了些,腰有些酸软,靠在软塌上,巧香正替她轻轻捏着,巧云把人送了出去,回头后在喜春耳边轻声道:“夫人,沈夫人来了,说要见你。”
    喜春:“骆氏?”
    她点了点头,“请沈夫人进来吧。”
    骆氏是今日一早到的,到了后也是当个甩手掌柜,绕着房里房外的走了一圈儿,沈凌如今有人做饭洗衣,见了骆氏也有了好脸色,目光看着她,像是在说,“没有你我照样过日子,”的模样。
    叫一个妇人辖制到头上是不可能的,他沈凌这辈子是不能的。
    像周秉那边,不止被一个妇人辖制到头顶上头,还被压得死死的,出门回家还得报备,连去个茶坊都不敢跟女子们近了的,这样的日子有何意思的?
    一大早,周秉穿了身儿绛紫的纱袍,头上还带着个玉冠,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站在这满地横七竖八的木材中十分显然。
    有个词儿叫鹤立鸡群。
    周秉很显然就是人群中最显目的那只鸡。
    沈凌新做的衣裳还没到,万不敢穿了这样鲜艳的衣裳出门招摇的,他穿得灰扑扑的,走到周秉身边儿就跟他端茶递水的小厮一般,沈凌就酸他,“出个门,满地的泥,周兄穿成这样是准备做何?你可莫要忘了你已经成亲了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是替喜春打抱不平,站在她的立场上警告呢。
    周秉当时就冷冷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脸上是显而易见的不高兴,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沈凌一番,尤其是在沈凌的脸上和肚子上多看了几眼,指着玉河问起来,“爷跟他比...”
    玉河都不用他说完的,立马就道:“当然还是爷更俊俏两分。”
    周秉要的,正是这个俏字儿。
    周秉满意了,对着沈凌,一张冷脸稍霁,“沈公子这日子过得确实是好,看来新来的厨娘把你照顾得很好的,几日功夫就把沈公子养胖了一圈儿了。”
    他从沈凌身边走过,低着嗓子:“沈公子可要小心了,年纪轻轻可别发福了。”
    说完扬长而去。
    沈凌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这是拐着弯儿的说他胖呢。
    谁说男子就不注重容貌仪态的,文士们最是重风姿仪态,追求外表风流倜傥,商人跟着学不是甚么稀奇的事儿,从品字画到穿衣打扮上,无不想透露出一个儒的味道来。
    沈凌气得扯着陈玉要一个答案:“我胖吗?”
    陈玉上下打量他一番,摇摇折扇:“胖也是富态富贵,不胖也是美感,这个端看沈兄怎么去理解了,沈兄觉得自己胖了吗?”
    沈凌当然不会承认:“我当然没胖。”
    就他们三个现在这整日在外边走动,不止耗费体力,还要规划路段,修补汤池庄子上的图纸,体力脑力都是双重消耗,住在村子里更是起早贪黑的,还不能像在城里时,去茶坊酒楼里喝酒放松,哪有胖得上去的。
    陈玉就做了个“你看”的姿势,施施然走了。
    这可不是甚么都没说么,看似说了一堆,最后还是把问题推给他自己了。沈凌早前对陈玉的态度是恭着敬着捧着,如今熟络了,都敢追上去跟他说笑了,“陈公子的亲事定下来没有的,我可是听说陈家对那个外族女子是极为满意的。”
    外族女子说的是纱丽。
    陈玉当日看戏不成反被周秉给甩了个包袱,诚如严捕头说的,这婚事自古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纱丽是外族女子不假,若是换了常日,陈家定是不会叫儿子娶一个外族女子进门儿的,但纱丽帮了盛京衙门大忙,在衙门里也是挂了号儿的,有这层关系在,陈玉一个庶子娶了一个有些门路关系的女子,无论是不是外族女子,对陈家都是有好处的。
    大抵过不了几日,这桩事儿就要成定局了。
    骆氏进了门儿,一张脸仍旧跟早前一般,不正眼见人,嘴里跟背书一般:“周夫人可好?这两月城外施粥米,去寺里都没见到你人,夫人们特意请我来看看你。”
    喜春请她坐,叫人上了茶水来,这才回:“我挺好的,只是前两月苦夏,肚子里还有个冤家呢,哪敢去外头到处走动的的。”
    过了三月,喜春也就敢朝外说了。
    按她二哥的话说,这有了肚子,早说晚说其实没甚差别,在医者眼中,只要孕妇记好医嘱,肚子照样能慢慢长大的,跟非要过了三月,等坐稳了月才说其实并没有确切的关系。
    但他一个大夫,还是一个男人,哪里懂得孕妇,尤其是要亲自十月怀胎的母亲的那种小心,任何丁点的闪失都是不敢冒的。
    等他们男人能有孕了,看他们还敢不敢说他们女子大惊小怪的。
    周家没朝外头说,外边也没人知道,骆氏听了更是脸色难看,直直的往她肚子上看:“你怀孕了?”
    喜春摸摸肚子:“是啊。”又把想叫沈夫人加油怀上的话给咽了下去。
    她们的关系还没有支撑到能说这种话的时候。
    再则,沈凌夫妻两个的情况他们也看在眼里,两口子分房而居,已经冷战了好些日子了,这样的情况下骆氏能怀孕那就奇怪了。
    又不是不放心别人给沈凌戴帽子,要亲自给他戴的。
    骆氏手指扯着绣帕,脸上挤出一抹僵笑来:“既然周夫人有身孕了,那便好好安胎就是,做善事的事儿还有我们呢。”
    骆氏本来是来质问的,这两月喜春人没去,但善款却是到了的,给的不少,一出手就是二三百俩,私下里有几个夫人有微词的这下也没话了。
    她们做善事的夫人圈人算不得多,能常年坚持下来的就更少了,许多夫人原本就是打着给自家刷一刷名声才加入的,但长年累月的可是一笔不斐的投入,且还是血本无归的那种,赔本赚吆喝的事儿,时常有人退出,也有人进来,真正能坚持好几年的没几个。
    连长年累月在的夫人都在私下感慨一句,“要是来个手宽的就好了,也能给我们分担好些了。”
    喜春就进去了。
    她手宽,对做善事儿一开始的目的也不是为了给自家刷名声儿,周家已经足够有名儿了,也用不着喜春去锦上添花的,她做善事,就只是为了做善事。
    银子一到,她们投的钱就少了好些,要是长年累月下来,这数字都能叫人咂舌的,是以,她人没到,但夫人们可没话。
    骆氏跟夫人们在一处时,就听夫人们闲聊时说起来,“别看这几十俩不多,但几年下来也是上千两银子的事儿了,咱们这圈儿子里的,有几个生来就富贵,出嫁时陪送了一大笔嫁妆的?老爷们发了家,但一家大小,家里铺子,做买卖还得银子周转呢,又有几家不拿上千俩的银子当回事儿的?”
    “没有的,又不是官家千金们,听说陪嫁可丰富着。”
    骆氏当时就坐在一边儿,她脸上惯常是没甚表情的,心里却不由冷哼声,谁说官家千金们有大笔陪嫁的?
    官家千金也是有阶层的,世家贵族,勋贵王侯家的官家千金们自然尊贵,陪嫁的嫁妆也足够一辈子舒舒服服的了,但小官家的千金们虽也叫千金,真轮起来,陪嫁也只比普通人家好上些罢了。
    跟商户千金们相比,也只在身份上压了一筹罢了。
    若不然,她一个知州家的千金为何会嫁给一阶商户?
    她们这等千金最是看不上有几个臭钱就显摆的了,骆氏也不例外,其他夫人们睁只眼闭只眼的,她不会。
    这才有了她登门儿的事儿。
    好好的质问也变成了恭喜,还不得不叫人多休息,完全违背了她来的初衷,想要严正义辞的想说的那一番话,叫骆氏脸都扭曲了。
    怀孕...
    “你嫁过去后也要尽快怀上,这才能在沈家站稳脚跟儿,他要浑就叫他浑,以后好好守着孩子过,还有娘家给你撑腰。”
    骆氏出门前,她娘也交代了的。
    她性子争强好胜的,一进门后就有人拿她跟喜春相比,骆氏不肯认输,万事都要胜一头才罢休,这回在怀孕上直接被压了下去。
    她回去后就朝了沈凌发火:“人周夫人都怀孕了,你怎的不早说的?”
    周秉当初跟他们透露过喜春怀孕的事儿,沈凌两个这才搬出去,对这事儿沈凌自然知道,他也不愿意落人一头,但这事儿都成定局了,他说了有什么用?
    人家怀孕都过了三月了,他说了他们现在怀一个能直接怀上四月的孩子吗?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啊,既然都不可能了,他还说出来做甚,没事儿想一想人家都有孩子了,他还没有,夜里独自凄凉吗?
    “说了怎么就没用了!”骆氏瞪着眼。
    沈凌问:“那你说说,你现在肚子几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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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骆氏当然没有孩子了,两人又闹了个不欢而散,骆氏连膳食都不用了,直接叫人驱车回了城里。
    她可不住在乡下的。
    “沈夫人走了没多久,沈公子提了瓶儿酒去寻了陈公子。”玉河在跟周秉禀报。
    “啧。”周秉眼里尽是嘲弄,沈凌的日子,他只是外人都能看见那一团乱麻的后院儿了。“去问问沈公子还差酒吗,我这里可以借两瓶儿给他。”
    正说着,外边吼了句:“你们主仆说甚呢,快些用饭了。”
    玉河扬着声儿回了句:“这就来。”
    周秉已经一身常服,披散着发出门儿了。见了立在门外的人,下意识的上前把人扶着,放柔了声音:“怎的亲自来了,叫丫头来就是了。”
    “丫头叫得动么,还有几个在外头疯跑的孩子。”周嘉来了,下了学就叫了车马送了来,一来就带了两个弟弟满村子里跑了。
    周泽周辰两个小的住了好久都跟村里的孩子们打不上一片,周嘉来了没一会儿就把人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围着他转,大有众星捧月之态。
    普通小丫头叫他可是叫不动的。
    夏日里最热的大暑已经过了,这几日在外边疯跑的孩子也多,周秉扶着人去外边喊人,西边的温家村已经修筑好了,一排一排整齐林立的青砖瓦房伫立在山下,带着几分古朴,房舍门窗都开着,正在通风透气儿,各家的房舍有村长负责安排,等立秋过后就要正式搬到新家去了。
    周秉几个还在西边的村子单独给修了房舍,以供下榻的时候有个落脚的地方,房舍落脚地在温家村,已经在衙门过了门路,立了契书。
    这里之后就要被夷为平地。
    “等过几日我就带着他们回府上去。”到时候这一片都该是乌泱泱的了,暑气没了,喜春就打算要回城的事了。
    村子里住着宁静,但也不大方便,一日两日无所谓,像她这样有了身孕,如今每月请大夫验脉都不方便,再则府上府外的事儿也多,总不能一直摊手不管,账目送来送去的也麻烦。
    周秉点头:“好,先叫人回去说上一声儿,叫甄嬷嬷他们把屋子里外都洒扫过了再说。”
    在饭桌上说过了这事儿,周嘉清秀的小脸满是不舍:“这就要回去了吗,我都还没来过两回呢。”
    喜春回他:“又不是不来了,温家村还有你大哥修的房舍呢,以后放假了也可以过来住几日的。”
    他这才高兴了。
    几日功夫过得快,温家村家家户户早就准备好了搬家的事儿了,家中的柜子衣裳早装好了,喜春这边也在麻利的收拾起了东西。
    府上甄婆子已经收拾好了,特意叫人来传了个话,他们这里收好的几个马车的东西也不运回去,直接给送到了西边的温家村的房舍里头。
    周秉先修了一栋,沈凌和陈玉看了后也纷纷跟着修了起来,他们几家的房舍在村口,过去就是木桥小河沟,再过去就是规划好的汤池庄子的路面儿了。
    这里比如今住的房舍要大许多,院子里还有前后院,前院有书房、前厅,小院子,过了拱门后才是后院,里边是个精致的小院子,有十来件房舍,在正院后还有一排下人房,挨着侧门儿开了个马房出来,院子不大,但处处精致,该有的一样不落。
    从规划上头就要比现在住的青砖瓦房看着宽敞,墙角四下还移植了花木,小水塘、假山,木栏,大体形状上已经无需再打点,只消把房里安置好就行。
    喜春不能一直留在这里等房舍摆放妥当,等收拾好东西运过来,他们主仆好些就分了道儿,几俩马车前后往城里去了。
    周秉放不下心,也跟着回了城,见他们主仆们安置妥当了,这才放心去了温家村。
    喜春在家里歇息了一日,等次日大夫登门请过了脉,确认了肚子安好,喜春这才定下出门去铺子上看一看的计划。
    她这两月没有出现在铺子里,一出现倒是叫掌柜们都吓了一跳的,忙过来给她问好的,喜春连连摆手,“不必如此,我就是到处看看。”
    喜春还当真是到处看,城里的铺子她一家一家的到处看过,金银楼阁的铺子去了一圈儿,回来还叫掌柜们给拿了几顶正流行的贵重首饰来。其中一面儿喜春十分喜欢,整个样式像是孔雀的尾巴一般,用圆润的白珍珠和宝石镶嵌,尾部还有流苏坠子,大大小小的珍珠宝石,点缀着十分漂亮。
    掌柜们还说了,“现在不戴,以后一时半会也就戴不上了。”
    “是这样的,以后生了孩子,等他能跑能跳非要人抱着的时候,最喜欢扯头发,尤其是这些亮晶晶的首饰,这流苏坠子也不短,你要是一个没注意叫他一扯,才知道个中滋味儿呢。”
    喜春听他们说了些,一出了门儿,不由得抚上肚子,“娘的小郎君哟,盼你可别那样调皮的。”她莞尔一笑,“算了,小郎君还是皮实些的好。”
    喜春肚子里的孩子大夫把了脉,说像是小郎君。其实这到底是儿是女也没定,还是得等生下来才知道,早前月份不大,大夫也不敢说,还是这两回把脉才透了点。
    周秉两个又不是重男轻女的,大夫上门不是一两回了,知道这位周东家想要个软绵绵的小姑娘,喜春倒是无所谓,总归是自己生下来的,不忍叫周东家失望,当时说的时候还格外婉转,知道周秉给还未出生的小棉袄画了很多的画册,还叫人挑了不少的鲜艳布料做小衣裳,不由提点两句,“其实素一点的衣裳也可以,青的白的,多俊朗啊。”
    听听这话的。
    送走了大夫后,周秉对着自己的画册看了许久,又复杂的看了眼喜春的肚子,头一回见他叹了气儿,“我们周家女孩儿实在太少了。”
    次日,他就重新做画,把画册上的小棉袄画成了小郎君。
    从首饰铺子出来,喜春又去了石炭铺子,最后去了胭脂铺子,石炭铺子上打理整洁,喜春又去了货铺查看了货物数目,叫杨掌柜从下月起可以多备一些炭墼了,“还得备下银子,在冬日河面儿结冰前,炭司是定要我们每家都多定几船石炭的,要缓解了他们石炭场的存货,这一个货铺怕是装不下,去看看这四周还有没有铺子,多备两个。”
    都立秋了,离冬日也差不了几个月了。
    杨掌柜把她说的记下,至于铺子倒是用不着找,周家在这旧巷不止一个铺子,只另外两处都有人租赁,正好下月就到期了,看模样是不打算在续的,正好把这两个铺子拿来做石炭货铺。
    杨掌柜细心,喜春便点点头:“行,那你看着办就是。”
    喜春最后去的是胭脂铺,还没进门,林家木材作坊先送了几大篓子的匣子来,捧盒和提盒都是分开装的,摆得也算整齐,后边还有好几个篓子,两个下货的小厮回去搬了,喜春带着人走过,在篓子前停了停,拿起个匣子看了起来。
    花掌柜走了出来,笑眯眯的:“夫人别说,这匣子做得挺小巧美观的,把咱们家的东西往里一放,提在手里还当真是有那个派头。”
    要运往盛京的花水是万瓶儿,胭脂铺上就先下了万个匣子,这东西小巧简单,但造价也不便宜,一个盒子要一两,木材他们选的是红松木和泡桐木,手提的是泡桐木,捧盒是红松木,都是常见的木材制成。
    周家下的单子大,一笔上万俩了,林家看重这笔单子,他们还得了信儿,知道后续还有单子,其他下单子的都推了,只接了周家的单子。
    一共送来了十来个篓子来,一个篓子里装了上百个,最后数了数,有两千多个,从他们下单开始算,不过月余,林家的产量确实是可观的。
    趁着伙计们在清点数目的时候,喜春跟花掌柜说起了话来,喜春问她上回那伙计给人发了赏钱了没,花掌柜捂着嘴儿笑,“这等机灵的小子,光发赏钱哪里够的,我给他加了月钱,叫他跟着我打打下手,去外边多跑跑的。”
    “夫人是不知道,如今咱们府城里这朱栾水可值钱了,求都求不到的。”
    都说物以稀为贵,早前还不把朱栾水当回事的现在想买可是买不到了。
    周家铺子上的朱栾水早早下了,其他铺子进的货不多,早就卖光了,指着薛家拿货呢,但薛家有甚么办法的,招了几十个人又如何,所有的花水都得先给周家这边,他们下的万瓶儿单子的花水到现在还没齐呢,薛家哪有货给别人的。
    “不过最近来了些外地的商人,也看中了这朱栾水,不知道打哪儿来的,还给薛家下了两回帖子。”花掌柜提及了一事。
    周家把花水的买卖搞得红红火火的,谁不想分杯羹的。
    如今府城里都说,除了外边的汤池营生,就是这花水的买卖值当了。
    “他们就是下了单子又如何,还得排到何年何月去了,我们跟薛家签过契书的。”签了两年,薛家要每月优先供应他们周家,有这份契书在手上,他们每月多下一些,薛家供应他们都供应不来了,哪有那功夫供应外边儿的。
    等两年后,周家早就凭着这花水赚得盆钵体满了,完全可以再换个营生的。
    薛家一家子都是闷头不怎么管事儿的,连续多日的下帖子,要合作后,薛东家也不耐烦了,直接把跟周家的契书说了。
    意思也是,就周家如今这要货是数目,他们要想合作,等两年后再来。
    再来有什么用,黄花菜都歇了。
    这股求花水合作的涌潮到底消退了下来,不消退也没用啊,谁想挣个银子挣到牢里去吃牢饭的呢。要说这花水可是喜春一人抬上如今这个台阶儿的,要是没有她坚持,这花水早就没了,这可不是靠着周家在原本的营生上去锦上添花的。
    从石炭营生,到花水营生,两样东西都是由她一个人谈成的。
    早前城里的老爷们说起喜春时,只会说,“周家的夫人呢,厉害着呢,人周家东家被她管得服服帖帖的呢。”
    花水行当骤然爆发,这股热潮是谁都没想到的,而且这上万上万银两的买卖,叫人听着都眼热,而他们都仿佛即将要见证一个新行当从诞生到极致的过程,如今提起喜春,话就变了,“周夫人手腕厉害着呢,不比男人差的,周东家娶了这么个夫人,可是强强联合了。”
    俨然是把喜春看做了跟他们同一阶梯的了。
    看过了胭脂铺,喜春便要准备家去了,她带着丫头们走,铺子上的伙计点好了数目,正拿着单子要给花掌柜签字儿的,一走开,缺了个口子,喜春随意一看,脚步顿时停下。
    “夫人...”
    喜春已经捡起了篓子里的捧盒,面色凝重起来:“这个匣子不对。”
    他们给两种匣子选的木材都是常见木材,眼色不深,尤其是红松木,还得加工涂层一下,这样外表才够光泽,看着有质感。
    她手里这个捧盒眼色跟她先前的不同,要暗沉些,盒子上也没有光泽,喜春记忆可是不差的,当即就吩咐下去,“去前边拿一个盒子来。”
    一个东西多的时候不显眼时还认不错,但当两个一样大小的匣子摆在一处时,这区别就十分明显了,后边拿来的匣子明显做工线条更流畅一些,打磨得也跟细腻,颜色不同、甚至大小都有些不同。
    花掌柜闻讯赶来,喜春把东西给她,“你看看,这一个匣子还有两种水平的。”
    周家的胭脂铺可不是街边小店儿,摆在外边长桌上供人挑拣的,送两种不同的匣子,这可是要得罪人的。
    花掌柜眼里很是懊悔:“是我不好,没有查点清楚,险些叫人钻了空子。”
    “这不怪你,匣子太多,数不过来,分不过来也正常,这一块儿以后重视起来就行,送来的匣子、袋子都要叫伙计们查验了外表、大小,甚至材质才收,你放几个在铺子上,要是对不上号的,就给退回去。”
    “行,我立刻处理。”胭脂铺的事儿有花掌柜管着,喜春也没再过问,家去了。
    她从城外回来后,黄夫人登门来看过了她,还笑话喜春,“你这不声不响的肚子里就揣了个儿子了都。”
    她本来还想着要是喜春肚子里怀的是闺女,她就厚着脸皮登门求娶,把自家的小郎君每月旬休都送来给丈母娘先看对眼的,得知肚子里的是个小郎君,这心思也就歇下了。
    还说起了育养院的情况:“袁婶子现在在薛家的作坊里做工,薛家为了花水给的工钱不错,有这一笔紧张,府衙每月也发些,加上院子里的大的去采野菜野果甚的,给人送些轻便的东西换几个银钱,也能混上些干的饱肚子了。”
    “会好的。”喜春也说。
    等院里的孩子大了,还能进他们周家的铺子,做一份正经的差事。
    “是,你那边跟沈家那位夫人有联系吗?”黄夫人问。
    骆氏,“这倒没,我跟她也只是说得上几句话。”
    “她最近也不常出来走动了,上回去城外施粥也没来,只叫人给送了银子来,听说沈夫人开了个书肆,还出了本儿诗集。”
    诗集?喜春也是读书认字儿的,但让她写诗,还是直摇头。
    能写诗集的可都是才女,肚子里没些墨水可不行,得有灵气儿,喜春自认是个没灵气儿的俗人。
    但一听诗集,总是叫人有些仰望。
    “沈夫人这么厉害呢。”喜春也不过月前在温家村见了骆氏一面儿,还是一副目下无尘,又客气背书的态度。
    许是她太俗了,竟没有在骆氏身上找到点灵气儿来。
    喜春好奇:“她写得是什么诗集啊,你看过了吗?”
    黄夫人就笑,“我哪会看啊,就认得几个字儿的,都念不出来岂不是叫人贻笑大方的,只是咱们做善事儿的夫人圈子里,提及沈夫人都佩服得紧,当然,这头一个她们最佩服的还是你,每每说起你们就夸呢。”
    “说甚沈东家听说学问也不高,但没料娶了个不止能读书写字的夫人,人还能出诗集,也不知道祖上几辈子积了福。”
    在众人看来,出诗集是高过会读书写字儿的。
    毕竟认得几个字儿她们都会,但要说出甚诗集的,却是没人敢的。骆氏这诗集一出,无异于就直接凌驾在了其他人头上。
    在喜春看来,这才符合骆氏争强好胜的性子才是,又问:“那夸我怎么夸的?”
    “还不是周东家有福气。”
    倒没说他积福了,周秉读书习字儿样样精通,还擅画,又最喜品画,在无意中就把身形拉高了一大截,不止是会做买卖挣钱的那等商人了。
    琴棋书画技艺高超的,难免叫人追捧的。
    “那也挺好的。”对比起来,他们这还是不输不赢啊,沈家得了夸的是骆氏,他们家平均些,还是叫周秉领了先。
    喜春却没有不满,一家人,谁的名声大些哪里用得着去争的。
    黄夫人就问,“她们在说回头请了沈夫人出来一块儿去外边吃酒喝茶的,叫我顺道也帮着问问,问你要不要去。”又加了句,“你还是孕妇呢,这外边的事儿该推还是推了,毕竟酒楼茶肆人多嘴杂的。”
    喜春也是这样想的,“那行,回头你跟她们说一声儿,要是去用饭就去周家酒楼,我给他们打个招呼,给你们置两桌儿。”
    黄夫人抿唇笑儿:“这感情好,我们又吃一回大户。”
    黄夫人坐了片刻,便告辞了。她铺子上还有事儿,还得照看家中的小郎君,能抽出些空来就不错了。
    黄夫人走后,喜春使人去买了本她口里所说的,骆氏出的诗集。
    喜春准备拜读拜读。
    花掌柜那边没两日就查清楚了,那日送来的匣子并不是出自一家之手,而是林家作坊忙不过来,林东家就分了一部分给小舅子做。
    林东家的小舅子也是个木匠人,才出师没几年,眼热姐夫的作坊在府城也立了根儿,便也学着开个作坊,他那里平日没几个单子,又有林夫人一直要帮扶着弟弟,林东家不得不分些单子给他,帮衬一把。
    “那些不能要的就是林东家这位小舅子做的,年轻人,年轻气盛的,做事又毛焦火热的,觉得是些小东西,用不着做得太好,图省事儿呢。”
    这就是新作坊跟老作坊的区别了,能在府城扎根多年的木材作坊都是有自己信誉的,便是再小的东西,出自他们作坊之手,也必定会完善完美,新作坊往往急于求成,就把这一点给放到后面去了。
    花掌柜还是头一回在东家眼皮子底下差点栽了个跟头的,回头就气冲冲的跟林东家说了,“我们周家的东西无论是铺子里的还是这个装匣子,都是给贵人们用的,便是再便宜那也得做得美观,你拿这东西来,是要毁了我们声誉!”
    花掌柜话说得重,当面就说了,“林东家要是做不到把声誉放在前边,迟早是立不住脚的,往后卷了铺盖带着一家老小回乡下,可也莫怪没人提点你。”
    喜春只问:“那现在解决了吗?”
    花掌柜道:“府城那几家大的我又去问过了,实在接不了单子了,林家这里,林东家跟我保证以后会先自己查验一番,再给送过来,薛家的花水再过些日子就要交付了,现在匣子换一家也来不及了,不如先叫他们先做着,等这一批送上盛京再看看。”
    “行,这样也好,不过送来后,我们自己人还是得看一看的。”
    花掌柜点头应下。
    出去买诗集的人很快买了回来,手上捧了两本书,一本淡蓝书籍,书名儿叫甚秀玉集,一听便是女子书写的书籍了,另一本黑皮黑面儿的,“这是哪里来的,骆夫人出了两本?”
    小厮就回:“另外一本是掌柜给的,说夫人看了就知道了。”
    喜春看了,叫沙海集,但名儿不重要,她目光在书页下落款的名字上久久没回过神儿来。
    落款的名儿上写着两个并排的名字,周秉,唐安。
    喜春就惊了。
    哦,原来他还出过诗集呢?
    作者有话要说: ~
    拜读夫君的大作!
    感谢在2020-10-29 21:17:44~2020-10-30 20:41: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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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79 章
    小厮还说:“掌柜的说了, 说早些年爷和唐老爷还把市面儿上的所有诗集都给买了回来,他手里这一本藏得深,没叫爷找到。”
    喜春点点头:“行, 我知道了, 你先下去吧。”
    喜春把黑皮黑面儿的诗集放在手上,把早前好奇着想拜读的骆氏的诗集给放到一边儿,心里是有些疑惑的。
    都出诗集了, 还买回来做甚?看人骆氏出了本诗集,可是恨不得满城上下,人手一本的, 人人都能说出她的名儿, 人家为的可就是扬名儿,他两个出诗集是为了甚的?
    喜春决定先拜读拜读夫君的大作再来细想。
    于是, 她谨慎的打开了黑皮的封面儿来, 里边还带着书籍独有的书香之气, 并在前言里著名了沙海集是由周秉与唐安共同完成。
    再翻看, 就是正文了。
    沙海集一共收录了周秉跟唐安三十首诗, 其中五言诗十五首, 七言诗十首,五首词, 有抒情诗, 宝塔诗。
    喜春自觉是肚子里没墨水,也没灵气儿的人,不会作诗诵词, 但少时随着几个哥哥们一起在父亲膝下读书时,也是见过书上的诗集的,收录了各大名家的诗, 言语通透,富有振奋人心的力量或感触,叫人能根据一句话,几个字儿,就能想象到词语背后的瑰丽山色,万点波澜。
    她目光落在沙海集中第一首五言诗上,其中一句是,“我辈纵云横,素手拥佳人。”
    拥佳人?
    喜春又看了下去。
    三十首诗,喜春花了小半个时辰看完了,目光复杂的抬起头,她想,她终于知道了为何周秉跟唐安两个要收回曾经写下的诗集了。
    这是黑历史。
    功成名就,知名富户,人过了少年轻狂的年代了,在看昔日这等言语到处充斥着狂傲不羁,我最不同的诗集,总是要捡起些羞耻心的。
    把诗集都给收回来,还能挽一挽颜面。
    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喜春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抚着肚子,“咱们小郎君可千万莫要学了这等不良风气儿的,这雁过留痕,哪有做过的事儿想当做没有就能没有的,我能看过,自然也会有别人看过,徒惹人笑话的事儿咱们可别干。”
    哦,他们曾经还梦想着要素手拥佳人呢。
    狂傲不羁、佳人相侧,少年时,他们还当自己是能呼风唤雨,脚踏山河呢?真够顽皮的。
    周秉现在在城外监督着修路,汤池庄子的地基开始动工,外边延伸下来的小路已经烧好了足够的黄砖,正在同时修路,他是每隔四五日才能家来一趟,每日又叫了小厮回来看看家中的情形,给喜春说一声儿,好叫她放心。
    小厮来过了,问过了家中的情形,有无需要帮着转达的,喜春摇头,“我这里倒是好好的,你叫爷多注意着身子就是,跟玉河说一声儿,叫他照顾得仔细些。”想了想,她叫人把那本沙海集给装了匣子里,叫小厮带过去。
    “你跟爷说,夜里没事儿就多读读诗集也是好的。”
    得让他看一看自己当年所箸的书是甚反应的。
    小厮还当夫人这是在关心爷,得了命出门儿,跟车夫在路上说起时,还感叹,“咱们夫人不止把爷在外头的饮食一应照顾了妥帖,还叫我给爷带了诗集去。”
    周秉不止是一个只会挣银子的商人,他还是一个识文认字的儒商,夫人送这些去,是贴合了他们爷的喜好的。
    送东西送到了心坎上头,可不得是叫人艳羡吗。
    一到了庄子,小厮就把匣子递给了玉河,又转述了一遍夫人的话,玉河便当着沈陈两位公子的面儿,把他们夫人的心意如实转达给了周秉。
    沈凌正在他们面前炫耀骆氏出了诗集呢,言语中不乏透着几分得意,还说甚,“要我说,这会做买卖的夫人不稀奇,咱们府城也能数出好几个来,但论府城里头这些夫人们能出诗集的,那可还是头一份了。”
    骆氏给沈凌涨了个大脸。
    周秉垂着眉眼,当即就回他,“嗯,谁不知道你沈公子是积了几辈子的福才娶到了这样一个能出诗集的夫人呢。”
    说沈家攒了几辈子的福才娶到这么一个妻子,这对沈家来说,可不是甚好话的,抬高骆氏时岂不是又贬低了沈家,贬低了沈凌。
    沈凌连续好几日都走路带风,恨不得叫所有人都知道他娶了个叫他面儿上有光的夫人,伺候的小厮们压根不敢把夸骆氏后边,说沈家的那些话如实跟他禀报,他甚么都不知道,还在凸自傻乐呢。
    身为男人,谁愿意被贬成这样的,尤其沈凌这等还十分喜面儿的,当即就道,“我知道你们是嫉妒我,骆氏能出诗集我沈家脸色有光,但若不是我沈家,她这诗集能出?”
    出诗集也是要拿银子去出的。
    又不是那等文豪雅士,素来顶顶有名儿,自有书肆得了信儿帮着出的。
    出诗集的价格可不便宜,纸页向来只有家中有些资本儿的才用得上,一本书所耗费的纸页、印刷,造价并不便宜,骆氏这一个诗集,背后是动用了沈家成千上万的银两给堆出来的。
    周秉嗤笑一声儿,见大体已经出来,便不再原地久留,朝着宅子家去,一回去就叫玉河把夫人特意送来的匣子给拿了来,满面笑容的打开匣子,一旁的玉河正要趁机说上两句喜庆话,只见爷先前还带笑的脸顿时僵在原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了。
    周秉把匣子扔一边,“夫人是怎么找到这个的?”
    这玩意儿他不是明明已经买回来全烧了吗?
    周秉心头乱得食不下咽。
    喜春好吃好睡的,夫人圈子里果然请了沈夫人骆氏,约她一块儿吃酒喝茶的,说要贺喜她,骆氏出尽了风头,也应了约,定下却是沈家的酒楼,帖子给喜春送来后,她人没去,找借口推了,倒是给骆氏送了份礼。
    黄夫人过后与喜春说起时还面带歉意的,“原本我们都说好了去周家酒楼的,夫人们也同意,都知道周家酒楼的饭菜可是咱们城中一绝,但沈夫人坚持要去沈家酒楼,她是主角儿,非要拗着,夫人们也只得随了她去。”
    喜春不大在意的笑了笑。
    有甚好歉意的,人不去,她还不用叫酒楼给备两桌席宴,这是给她节约了银子的事儿呢,喜春有什么不高兴的。
    骆氏的诗集夜里她也随手翻了翻,也是行文的抒情诗,有两分文笔底子,但喜春不喜欢看这等悲伤春秋的诗集,比如什么,“夜里庭空寂,起早捡落花。”等。
    像极了毫无办法,只能在诗集里散播姻缘不幸的空闺妇人。
    □□裸的揭露她在沈家的日子,明确的表达出了三个字的思想,“不幸福。”
    喜春还是更喜欢传播正力量,散播积极向上的诗集。哪怕是周秉跟唐安的少年轻狂诗集也比悲伤春秋来得更痛快,心里装着向往。
    黄夫人是来帮忙问问喜春去不去城外寺庙里上香。
    逢初一十五,各家夫人们早早就相约好了一块去城外上香,捐些香火钱,求个签,拜个佛的。
    喜春去不了,“明日还有正事儿要处理呢,你知道的,我们周家有人跑关外这一路的路子,我还得问问花水的事儿呢。”
    覃五明日就到了,早几日就叫人送了信儿来,要跟喜春谈谈。
    黄夫人跟喜春走得近,黄家也有跑关外的,黄夫人一听就明白了,还捂着嘴儿笑,“都说你们周家这花水路子宽,果不其然的,你们盛京的路子,还有淮州云缎的路子,如今还添了关外的路子,活该你们挣钱。”
    喜春就笑,“这不也是一步步逼着走上来的么?”
    喜春一开始只是觉得这花水确实好,是她喜欢的款,后来不忍心叫这样的花水以后就绝迹了,想留一留,又跟薛家签了契书。
    周秉是说随她定,定多少瓶儿都可以,自用也行,送人也行,甚至一直屯着等着几个小叔子娶妻生子,一家大小全用花水都行,但喜春哪能当真心安理得的,跟薛家签下的契书可是有数目约定的,每月不得少于五百瓶儿的。
    好几夜喜春都没睡着,脑子里不断的想着该怎么才能把花水给推出去,过后洒扫的丫头都说房里掉的头发多了不少。
    喜春感慨,“说来也多亏了你,要不是你给我介绍了那个齐货商,淮州的买卖开了个口子,后边也不会这么顺的了。”
    覃五到那天,喜春起了个大早,心头难得带了些焦躁来。
    关外的买卖成不成是花水在喜春这里仅次于盛京的路子了,跟盛京的路子不同,盛京有铺子,三间,还有大伯母照应,就是在胭脂铺子如过江之卿的盛京府,也能够照应上两分,天然上,盛京这条路子就是资源充足的,不像关外这条路子。
    关外没有充分的资源已经给他们备好了路,只能凭着花水本身挤进市场上去受人检阅,流淌过时间,不稳定的因素相当多。
    覃五给喜春带回来的消息也是喜忧参半的,“沿途的州府,有几个对朱栾水倒是挺喜欢,但在关外...”
    关外的话,朱栾水其实也不是不喜欢。
    这里有一个他们都忽略了的事情,那就是关外和大晋人的体质问题,“关外的族人喜用蔷薇水,是因为蔷薇水浓郁的香气可以中和了他们身上的味道。”
    沿途的几个州府对朱栾水有兴趣的,则是文风昌盛的几个州府,其中每隔几年便会涌现出大量有学的学子。
    喜春沉郁半晌,抿着唇儿:“关外所有人都是这般?”
    覃五摇头:“也不全是,但总归是比我们大晋百姓的体质稍有所不同,对他们来说,朱栾水的味道太轻了些。”
    “行,我知道了。”
    覃五这回要在秦州府歇上十天半月的,朱栾水在关外的路子说不上好,但总的说来也说不上差的,几个文风浓郁的州府很喜欢这股轻柔的香气,朱栾水一入驻,这销量自是不愁,关外的销量自然要差上一大截儿了。
    覃五定了几千瓶儿。
    单子一下到薛家,又是一顿手忙脚乱,扩大招人。这几乎是府城招人规模最大的一次了,薛家原本的作坊小,转不开这么多人,只得单独给花水建了个大作坊,把所有花水和人都转移到新作坊去才解决了人多作坊小的难题。
    周家下的单子一次比一次大,薛家头疼又高兴的时候,喜春还特意约了薛东家一回,提出了一个想法来,“能不能保留现在朱栾水的香气,又把这股香味加得更浓郁一些?”
    薛东家就知道喜春找上门不是甚轻易能解决的事儿,但薛家人股子里就有一股钻研的劲儿,跟他们说银子,只有多和更多的概念,但说上货物的改良,脑子里清明得很,一下就转开了,“要香味儿更浓?”
    喜春点头:“是。”她还是没有立即放弃对关外这条路子的想法,诚然在香味儿上朱栾水更适合他们大晋百姓,而非关外百姓,但覃五也说了一点,那就是关外的百姓对朱栾水的香气是十分喜欢的。
    这就证明还有希望嘛。
    对商户来说,客人就是头上的天,客人有需求,他们也应该尽量去完成,可以做两个款式出来,一个是专门供给关外的,一个是供给关内的。
    像那些喜欢用蔷薇水般浓郁香气的州府,也可以供上香气浓郁的朱栾水,两个款做出来,端由他们自己选,喜欢不喜欢的都顾忌到了。
    薛东家说起改良方子的事儿,语气顿时就迟疑起来了:“这个,我得回去再研究研究。”
    话没说死。
    喜春抿了抿嘴儿,压着往上的嘴角:“应该的。”
    有了薛东家的话,喜春连日来被堵着的心稍稍纾了一些。连夜里睡觉都能睡个好觉了。
    次日登门给她查脉的大夫都说,“夫人放开心胸是好的,对母子都有好处。”
    她这人就是这样,一旦做起事来就喜欢认真,也没顾得上,这会儿不由得有些后怕起来:“大夫,我这没有影响到孩子吧?”
    “时日尚短倒是无碍。”大夫说完一转,“但时日一长,对夫人腹中胎儿就会有极大的影响,甚至能左右孩子的发育和性格,还请夫人凡事都要放宽心的,长时间在屋里待久了闷着也不好,夫人不如多去外边走走看看。”
    这回他提点的就很直白了,全然不是上回提点周秉是男是女那般婉转。
    喜春吓得小脸儿一白,手下意识抚上肚子,倒抽口凉气儿:“行,我知道了,多谢大夫。”
    有大夫的叮嘱在,喜春哪里还敢再认真的,连花掌柜那头传来信儿说薛家的万瓶儿朱栾水到了,问喜春要不要去看看都被拒绝了。
    喜春直接叫人去回了信儿,“叫花掌柜自己看着办就是。”
    万瓶儿朱栾水是要送到盛京去的,请了专门的镖队,带着花水和胭脂、匣子等浩浩荡荡护送去了盛京里,那边铺子上有特意调过去的积年经验老道的掌柜打理,还有周家在一边照看,喜春放心。
    如今怀孕,还是要以肚子里的孩子重要。
    连周秉都特意从城郊回来了一趟,一进门,先拉着人上上下下打量起来,跟她说,“过两日我正好歇息一番,带你出去走走可好?这几日你叫嘉哥儿他们陪着你,去外边看看,你也许久没去街上走动了吧,去茶坊里喝喝茶听个小曲,好吗?”
    周秉早前对她去明月茶坊喝茶听曲儿的事儿没赞同也没反对,毕竟最受城中浪荡公子哥儿们喜欢的地方,霏霏之音甚多,这回他还给明月茶坊打了招呼,喜春要是过去听曲儿,就叫他们特意把那些欢快的曲子都编出来。
    从头到尾的没提一句她不该把目光过于放在了外边铺子上头,也没责怪一句。
    喜春把头埋在他怀中,自己反倒不好意思起来,“这回是我不好,我下次不会了。”
    周秉大掌在她长发上拂过。
    周秉是次日走的,他走后喜春才发现了他留下来的那般诗集,下边人问喜春这诗集是否要收起来。
    喜春眼转了转,“不收,收起来做何,去找个匣子把书装起来,照着这个地儿给驿站送去。”
    她找出来的地址是玉州唐举人的地址。
    唐安妻子出身淮州白家,有了花水这个买卖往来后,喜春跟白氏也通过几回信儿,她这回指名道姓的把东西寄给了白氏。
    也叫她开一开眼界。
    又带了几个小叔子去了茶坊里听曲儿。
    喜春是明年开春后的诞育,如今肚子过了四月,已经隐隐有些凸起了,出门没敢穿早前的束腰衣裙,绣娘们按她如今的身段专门缝制的衣裳合身,没有腰带收腰,在两侧也做了收身的效果来,还能隐隐看着身段的。
    周嘉假日一月呢,才放了田假不过几日,他的同窗们有些回家帮忙去了,周嘉没有乡下的地儿可跑,原本有个温家村,但嫂嫂没去,他也不敢说去,在家里除了看看书就是带着两个弟弟疯跑。
    喜春先带他们去了茶坊里听曲儿。
    他们几个这还是头一回来呢,在他们眼里,这种不时就有器乐的地方是大人才能进的,许多同窗家里一提起这些茶坊,就板着脸,“那等地方都是不听话不懂事的人才进去的。”
    明明她嫂子都进了好多回了。
    喜春带着几个孩子去,可不敢叫他们见了那等靡费的场面来,直接包了一个白日的茶坊,除了他们谁都不叫进的。
    茶坊里做的买卖本就是夜里才是人声沸鼎的时候,白日里也没几个人来,包场挣得多,哪有不应的,还特意叫穿得少的姑娘们都穿上了正儿八经的衣裳,隔着屏风给他们唱曲儿弹奏。
    喜春早前还给黄夫人去了封信儿,叫她带了小郎君一块儿也来听听。
    黄夫人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听了两支曲子了,曲子欢快,声调一扬一扬的,乐得周泽跟周辰两个小的在旁边蹦蹦跳跳的,还学着舞娘扭着腰肢屁股的,叫喜春笑了好一阵儿,决定等下回周秉回来叫他在画册上给加上。
    “我接了你的帖子给吓了一跳的,怎的还想着约在茶坊里了。”约在茶坊里没甚,带着家里的小郎君登门这就叫黄夫人吃惊了。
    她是来了后才知道喜春把茶坊给包下来的,又见舞娘们穿着整齐,没露甚不该露的,心头这才放松了几分。
    不然回去她都怕儿子做噩梦的,还要指着这些姑娘问他,“为什么她们就要露胳膊呀。”
    喜春笑笑:“这不是许久没出来了么,想找个地儿放松放松,我这大肚婆的,在街上到处逛,也累人,倒不如来茶坊里听曲儿解解闷儿的。”
    黄夫人看着她已经凸起的肚子,笑她:“这就累了,等过几月你才要叫累呢。”
    喜春听不少人说过了,她娘在的时候没少跟她说起的,不过眼下还没到那节骨眼儿,喜春也没放在心上,“那就过几月再说吧,现在急也急不来的。”
    她现在胃口好了,等在茶坊里听过了曲儿,还去了周家酒楼了用过了饭才家去,跟黄夫人分开。
    周嘉头一回去了茶坊里,对琴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喜春接到道台陈家的帖子时一时都没回过神儿来,反复捏着手上的帖子,“嬷嬷,我们跟陈家早前有过往来吗?”
    甄婆婆摇头:“没有的事儿。”
    那就是陈家看在周家给他们介绍了个媳妇,牵了回媒,特意下帖子请他们,是为了感谢他们吗?
    帖子是喜帖,陈家接纳了来自关外的儿媳妇纱丽,把她配给了庶子陈玉。甚至连婚期都定下了,就在三月后。
    喜春想了想,那时候她正大着肚子呢,怕是去不了的。
    “陈玉当时对这桩婚事瞧着可是极为不满呢,也不知最后怎么被说服了的。”
    喜春听大夫的话,多出门走动,还跟夫人圈子里一块儿出过城,听他们三言两语说起。
    “娶的妻室不满意,多娶几个妾不就是了?”
    她们看了过来,往喜春的方向瞥。
    喜春懂她们的意思,看她都大肚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