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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承亡夫遗产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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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如不了沈姨娘的眼,甚至连挑都没挑上她,最差人选的也是知县家的千金小姐,小姑娘得知了这事儿,大受打击,自没心思学做买卖的。正在祭奠她失去的满腔深情。
    喜春现在没有儿女,膝下只有几位尚且年幼的小叔子,都还不到谈婚论嫁的时候,自然领悟不了何夫人的忧虑。
    “汤县人杰地灵,每回科举都有一二上榜者,何小姐要是喜欢,寻一个品貌上佳的公子也是极好的。”喜春安慰了句,便略过何小雅同知府刘家的事,与何夫人说起石炭买卖来。
    何夫人在汤县的石炭铺子开门红了后,胆子已经放大了,除了另外茂县、庄宁县中两处还未开的铺子要多订一些石炭外,何夫人雄心壮志,更想把石炭铺子开到这几个县四邻县中。
    谈及买卖来,何夫人整个人如同带上了一层光晕一般,神采飞扬,整个人意气风发。
    喜春心里也不由被感染两分,波澜壮阔起来,却最终她摇摇头:“目前还不行。”
    场子铺得太大,他们后边的货物数目却是跟不上的。
    “炭司的石炭场要供应盛京百万人家,只有三四个石炭场能供应盛京之外,支撑不了整个秦州府以及辖下诸多县中的。”喜春一一道出如今盛京的情形,第二船石炭再过七八日便能到货,离他们发第一船起,两次发货时间间隔不长,买卖红火是一回事,这对他们商户和炭司都是有益的,但喜春也怕这时间太近,炭司在装船时,那船上的货物质量更参差不齐。
    上一船运来的货物中便有不少掺杂了不好烧的石炭块儿,当然这也是免不得的,喜春也能理解,毕竟从开凿到挖掘,深埋在地下的石炭能采上来已是炭司耗费了无数,请了无数能工巧匠才成的,炭司和石炭场人手有限,能掺杂少量杂质已是难得。
    若是他们要得急,石炭场免不得忙手忙脚的,做事便不如如今细致,那杂质太多,运来商户也要承担其中的损失,其则便是太多杂质掺杂也会影响买卖,叫人觉得烧这个费劲儿,还不如用木炭柴火的。
    挣钱才能体现价值、能力,喜春想证明自己不差,却也不想做这等坏了水源的买卖。
    长久的营生才是良性买卖。
    何夫人也不是那等会自掘坟墓的人,一身的意气风发化作遗憾,“炭司怎的就不多开两个石炭场呢!”
    那副模样,已经恨不得亲自去炭司帮着开发两个新石炭场,把慢慢石炭给运过来了。
    何夫人只得退后一步:“既然如此,那这回夫人叫我多定一些石炭吧,何家如今三个铺子,那两个眼见着就要开张了,要是不多备些,过几日另外几家一定,瞧着可是要全定光了。”何夫人亲自给喜春斟了一杯熟水,声音柔和:“夫人,咱们两家可是一开始就合作的人家,这交情可不是其他人家能比的,你说是吧?”
    喜春点头:“是。”
    何夫人见识不浅,有勇有谋,喜春与何夫人之间相处也十分契合,如今定下的另外几家喜春也与各东家见过面,商议过正事,但都是公事公办,点到即止,另一方面来说,也是这几家的东家都是男子,喜春到底是要避嫌。
    就如何夫人说的,周何两家是头一个合作的,交情肯定要深上一些,更多的则是何夫人本人。为了这份深一些的交情,喜春哪有不应的。
    喜春近日也是听说过何王周三家的事,问起了何家在府城的安排:“各家近日都在传何家要退出府城的炭火买卖,由周家顶替上来,如今石炭买卖虽说占了不小的位置,但受数目、距离的影响,还不足以跟这些炭火买卖分庭抗衡,木炭柴火仍旧有着不小的场子,你们何家莫非要放弃这个大头买卖?”
    何夫人辟谣:“那哪能啊,挣银子多难啊,有银子挣的时候哪敢放了到手的营生的。我跟我当家的都相信以后石炭买卖定是会压着木炭柴火买卖的,但只要这炭火买卖一日在,我们何家的木炭柴火就不会缺的。”
    她笑了笑:“周家要是有这个本事压过我们何家去,我也乐见其成,只看他家有没有这个本事的了。”
    何夫人一把年纪了,也只比喜春生母陈氏年轻几岁的样子,也是向来不爱在背后说人是非的,这也是跟喜春往来熟络了,才忍不住跟她说起了关于这周家的家事来。
    “说来前两日你走得早,许是不知那位周夫人早前满后院子的打听你,好几位夫人都被她问过,想找你的,结果...”
    结果后面的大家不用言明也知道了。
    喜春提前离场,周家这位夫人自然是见不到人了,但哪怕她早前做足准备也不至于如此,要见人,不是该提前先认认人吗?
    连人都认不得还想面见本人,这周夫人还以为周家与他们这些商户家境一般,在知府上排不上号,只能同坐末席,也不想想要是周家没丁点身份背景,能安稳在秦州府这么多年?
    “可惜了,这早前的周夫人倒是一位深明大义,颇有见解的女子,早前那周家与我们何家一般都是从庄户人家挣上家业,才在府城里有一席之地的,可惜这男人自古多情负心,嫌周夫人年老色衰,迎了个年轻妖娆,会阿谀奉承男人的进门儿。”
    作为这府城里少有的女当家,没几个背后没有故事的,何夫人走上如今这一条路,成为府城人尽皆知的何夫人,最初就是受了周家原配夫人的影响。
    因为年老色衰,因为没有助力,等男人发达后只能寄望于他的良心。
    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这本就是在赌,但她们又不是开赌坊的,又没学会抽老千,又怎么会赢??轻&吻&喵&喵&独&家&整&理&
    “我平日里也是这样教小雅的,想叫她学会自立自强,男子能做的,咱们虽比不得,但总是学会一技之长,往后也不必担心挣不了银子,不能养家糊口。”
    喜春对此十分认同。
    她还安慰何夫人:“夫人你也莫要担心了,何小姐可不是没点本事的。”何小雅再是一心向男,但是在这个追逐的过程中也学会了一门技艺,便是如今没了希望,断了可能,那些爱慕之心没了,学会的技艺却保留了下来。
    她当不成商户千金,都还能自立去开个小食店做吃食营生的,完全不必忧心。
    普通人家的姑娘或是小官家的千金们若是一心向男,最后追不上人才叫一场空的,普通人家追人时没学会甚技能,没这么多食材供练,没大厨可请教,小官家的千金们多是只认得几个字。可能做什么?是能抄书还是能科举?
    喜春与何夫人会面结束,何夫人回了何家,喜春正准备家去,途中路过一家书肆,喜春心头莫名想起出门时周秉那话中的几分委屈,觉得实在对不住人的,叫车夫停了马车,去书肆里挑了好几册画册,据说都是才从盛京传过来的,准备拿回去当做赔礼。
    “走吧。”喜春上了马车,十分满意,书肆贴心,还用翠色的纸包了包,装点了一下。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不过一刻便赶到了周府。
    喜春一路提着画册穿过回廊朝正院走去。下人们各司其职,远远见了便福了礼,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正院,喜春准备第一时间把这赔礼给送到周秉手上,先站了站,听书房传来熟悉的说话声儿,便扬着笑过去了。
    周秉厌恶的看了眼玉河手中捧着的墨黑药汁,半点没有接手的意思。
    玉河只得劝:“爷,你好歹喝几口吧,这是厨房才熬好不久的,药性正浓呢,要是再不喝,这病该几时才能好得了的?”
    周秉:“还是照原样先倒了吧。”说着,目光又扫过去,未免又带着几分犹豫来。
    吃还是不吃,行还是不行?
    玉河苦着脸:“爷,那两盆花底儿都快被浇坏了,好生生的花,药汤汁惯也惯不出药材来不是?”
    周秉迟疑。
    蓦然,书房房门一把被人推开,喜春提着画册,气得胸脯发抖,看着这主仆两个,“好啊,我说你这病怎么一直好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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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54 章
    最近周家上下都发现了上边两位主子之间的不和, 只听闻闹了一场,两人不欢而散,除了一日三餐一家子在一处用饭外, 少夫人起早贪黑的在外头, 东家本就深居简出,经此一回,更是少有在府中走动。
    下人们对此多有猜测, 但无奈这事儿只有两位主子和他们跟前儿伺候的几位才知,玉河、巧香两个本就嘴严,连巧云这个在府中姐妹众多的藏不住话的都使使闭着嘴。
    主子倒药汁被少夫人给逮了个正着, 其后又因无法解释叫少夫人气恼, 两人顿生隔阂,如今已有好几日互不理睬这等事不止关系到两位主子, 更关系到府上稳定, 自是不会叫消息流传出去。
    甚至连三位小公子都不知。
    喜春起早贪黑的在外头忙碌, 直到宁家人上了门儿。
    宁家人在喜春这个妹子走后, 对她说的在县里开铺子的事都有了思量。
    宁为宁乔两个一个有医术在身, 一个只喜欢采药, 对去县中开铺子的事兴趣不大,只宁书宁元两个对做买卖有兴趣, 宁书在镇上更是做了多年账房先生。
    宁父早就歇了叫膝下四个儿子走科举之路, 叫他们思量两日,便趁着夜里一家人齐全,和平讨论起来:“那你们兄弟俩谁愿意接这个买卖?”
    宁父这话问的是宁大郎宁书和三郎宁元, 唐桂花这个二郎媳妇心里不舒坦了:“爹,你怎么只问大哥和三弟,都不问二郎的。”
    宁父没斥责她, 顺着问宁为:“二郎,你可要开石炭铺子?”
    宁为当然不要。
    宁父瞥了唐桂花一眼。
    唐桂花当然知道二郎不会跟兄弟们争,她问这话,是自己想争,想当这个掌柜东家!
    喜春这个小姑在城里多威风,出门车马安排,踏足酒楼茶坊,抬手就指指点点的,那些掌柜都只有点头哈腰的份儿,唐氏早就想过上这样的日子了。
    宁书宁元兄弟俩相视一笑,由宁书这个当大哥的先开了口:“爹、娘,我同三弟昨日商议过,喜春说的这个买卖由我们宁家做。”
    宁书把单人转成了整个宁家。
    买卖只有一个,他们宁家却有兄弟四人,挣钱的营生摆在面前,以后谁凭着富裕了,谁没得营生门路,为这一个铺子,迟早是要闹起来,倒不如变成家中的,人人都有份,就不存在谁富裕谁贫的道理。
    宁父没想到儿子们是这等想法,沉吟片刻:“既然如何,那谁又来支这个头,当这个东家?”
    宁书兄弟把目光转向宁父身旁的母亲陈氏。
    喜春接了信儿回府,时辰已经不早了,她先吩咐厨房备了母亲和几位兄长素来爱用的吃食,正欲回房换件常服,正从湖心亭过,周秉立在身前不远,着一身儿宝蓝锦衣,身姿颀长,头带玉冠,眼眸微垂,无法垂落,端的是一副叫人欣赏的图来。
    喜春眉眼不动的从他身边走过。
    打从那日喜春撞见他们主仆两个商量倒不倒药汁儿后,喜春两个就陷入了冷战。
    身后他沉声问:“娘和几位舅兄来了,正在前厅里。”
    喜春只轻轻点头,脚步一顿,转去了前厅。
    喜春:“所以,你们决定由娘来当宁家的东家?”
    宁家母兄们登门,喜春也猜测着是为了宁家在县里开石炭铺子的事。宁家人到了有一会了,下人秉给了东家,由周秉出面儿先接待了人,叫了下人送来了差点瓜果点心一应,陪坐在一旁。
    他话不多,陈氏这个丈母娘和几位舅兄也是知道的,只跟他客气的问候了几句。
    喜春回来,他还出门亲自去迎了迎,叫陪坐的唐氏瞥瞥嘴儿。
    宁书回:“我跟三弟都不接手,这铺子由娘出面接手,以后也记做娘的,我辞了镇上的铺子差事,以后便给家中的铺子做账房。”
    宁元也说:“对,大哥做账房,我就跑跑腿儿。”
    兄弟俩并没有因为一个铺子起了争执,有商有量的。
    陈氏来时被几个儿子解释了一番,依旧觉得很是难为情:“哪有女人家出面做东家的理儿,要我看,不如算了吧...”
    陈氏当了多年秀才娘子,首先考虑到的就是脸面问题。在他们庄户人家里,还从来没有女人家出面儿的理儿,乡下婆子多,最喜欢说人是非,要叫她抛头露面去做买卖被这些人给知道了,这门前还不知道得议论成甚么样子。
    乡下与城里可不同,城里把门一关,谁也认不得谁,乡下这四邻挨着的,多的是眼看着。
    “喜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陈氏还想叫喜春打消几个儿子这不切实际的想法。
    喜春在外与几家定下做石炭营生的商家才商定妥当,许是知道周家出面儿的是夫人,这几家人便有一二投其所好,也派了夫人们出面儿来谈,被临时赶上架,夫人们来时都是按爷们先说好的词与她交涉,若是涉及到要更改问询的,便拿不定主意,议程很是费了些功夫才达成共识。
    闻言,喜春笑着点头:“挺好的。”
    女东家,当真是不错。
    她喝了茶,放下时,目光与对面儿的周秉对上,脸上的笑意收敛几分,很快移开视线。
    周秉垂着眼,下颚紧绷。
    “娘,你瞧妹子都不反对,如今家中爹是秀才,身份不能坠商户,我们兄弟几个若只有一人当东家,难免兄弟出了嫌隙,只有娘你的身份合适。再则,只是由娘出面接下买卖,娘要是不乐意管铺子,铺子上还有我跟三弟,二弟和四弟们商议着行事的。”
    “咱们大晋重商,行商人家巨多,有妇人家出面也算不得大事了,妹子如今不也管着事儿么,妹夫心里莫非还有芥蒂不成?”
    宁书一条一条的给陈氏解释,打消她的顾虑。
    提及到他,周秉当即澄清:“大舅兄严重了,我心里自不会有芥蒂,”他看了眼喜春:“喜春是喜欢待在家中也好,或是喜欢行商也罢,只要她高兴,整个周家尽数交由她来打理都是可行的,我并无意见。”
    喜春在心里气闷一声儿。
    现在倒是能说会道了。
    喜春还记得那日她发现他们主仆倒掉药汁的事情东窗事发之后,他一言不发的模样。
    唐桂花也是跟着来了的,这会儿已经嫉妒得两眼通红了。
    这等好事怎么偏偏不落在她头上来?听听人家说的这话,整个家业交给小姑打理都没意见,宁家要做石炭买卖的事儿她也想出把力的,但怎么就没人把铺子争来叫她打理的。
    同样是给人当相公的,也都是第一回当,这差距这么明显不成?
    她只有自己争一争了:“大哥三弟,娘要是不肯应,你们不如看看...”她如何的?
    “行,我应了。”陈氏截了唐氏的话。
    陈氏接下铺子东家的位置,这铺子仍旧是宁家的,往后迟早是要分给几个儿子的,叫唐氏得了去,这铺子姓宁还是姓唐可不一定。
    二媳妇没脑子,她娘家那个娘脑子倒是灵光得很。
    唐氏气鼓鼓在一边儿不吭声了。
    晌午用过饭,喜春带了他们去铺子里,从招呼客人,货物摆放、存留货物,等方面从头学一学,宁家只大哥宁书在镇上铺子里做过账房,其他人都是没经验的。
    铺子上做事,就是当个伙计都是不容易的,石炭种类不多,但从接了客人起,到卖出去,货物留存,摆放,甚至说话婉转各方面都跟平日随口说话不同。
    唐桂花挤破头要想扎根儿在宁家还没影子的铺子上,被留了下来,但她往常说话太不着调,别说说好听的,哄着把买卖做稳当,就怕她得罪人的,是重点被带着学当伙计的培养,从进了铺子起一言一行都叫人盯着,不好就叫她改正。
    陈氏这个东家也跟着早出晚归的,只有时见了周家请来给周秉看病的大夫有些疑惑,问喜春:“早前我记着仿佛不是这个大夫?女婿的病可是出了甚问题?”
    大夫是喜春请的,隔一日就入府给周秉诊断一回,看病情好坏。
    喜春回话:“没事,就是看看要不要换个方子。”
    喜春气啊,气得不轻,但又不能放任他身子不顾。
    宁书等人在府城留了四五日,便要准备回县里去了。喜春公事公办,跟他们签了契书,等宁家的铺子弄好,便把石炭给运过去。
    过了月余,宁家的石炭铺子在县中置办齐整。
    铺子是大哥宁书托人置办的,定契书那日,宁家大小都去看过,点了头这才拍板买下,又把里头休整洒扫了一番。
    已是快立夏的时候,大街小巷人人都穿了轻薄的罗衫罗裙。
    宁家由宁书上了府城,跟喜春对了单子数目,结了银钱,运到县里去,自家人做买卖,喜春也是按章程来的,不会叫周家倒贴去。
    宁书跟妹子告辞,又跟周秉这个妹夫说了几句,离得远,喜春也听不到他们说了甚,但也是头回见他们这样亲近的。
    夜里,喜春踏进房门,正要步去外间榻上歇息,只见往常放在榻上的被子不见了踪影,她正要问巧云两个,周秉不知何时到了身后,很大方的承认:“是我叫她们把东西给收了。”
    “你!”喜春眼见又气上了。
    周秉低着头,周身十分落寞:“是我的错。”
    喜春一怔。
    周秉又用了宁家老家的语言重复一次:“是俺错了。”
    他手中举着一张纸,罗列着自己的十大罪状。
    喜春正在气,突然就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狗男人。
    想象一下一个风光霁月,冷酷俊美的男人说“是俺错了”这话。
    修了下。
    ☆、第 55 章
    周嘉得知兄嫂不睦的时候, 十分忧心。
    七岁的周嘉已经有了自己的伴读,是府上甄婆子的孙子,比周嘉只大了两岁, 已经是个半大的小子, 才被挑出来做为伴读送到周嘉身边没几日,平日随着周嘉一块儿上学下学,受先生文气熏陶。
    甄婆子孙子姓蒋, 叫蒋翰。
    蒋翰安慰周嘉:“大公子不用忧心,据小子所知,夫妻之间总是三日一大吵, 两日一小吵, 大公子还有很多时间去开导他们的。”
    这都是来自于经验之谈,蒋翰对此十分有心得。
    周家府上的事又没特意瞒着, 周嘉哪怕先前不知, 过后也会有只言片语传到他耳中, 何况身边还有一个半大懂事的伴读在, 把听到的消息与他分享, 在一旁给他分析、出主意, 宛若诸葛。
    周嘉有些不放心,他没见过三日大吵, 两日小吵的, 想了想便独自背着小手儿来看望兄嫂。
    大夫给周秉请过了脉:“周东家的脉象与前日一般,游龙有力,脉案沉稳, 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不过月余定能大好。”
    这个前提,是他要好生服药。
    周秉倒了药汁儿的后遗症就是喜春已然不信任了他们主仆, 宁愿麻烦一些请了大夫入府隔日诊脉。
    和好了也不例外。
    她起身送了大夫出门儿,坐在周秉身侧,厨房里正熬好了药汁来,玉河端着,走到身边不知该不该递。
    这副方子是如今请来的大夫重新调配过的,换下了原本几种辛苦的药材,比之前一副方子熬出来的药汁在味道上要好上一些,但总归是药,并不会好到哪里去的。
    喜春伸出手:“给我吧。”
    玉河迟疑着,目光看像自己主子,得了他肯定的点头,把药碗端给了喜春,便退下了。
    白瓷碗中墨黑的药汁还冒着热气儿,喜春拿着汤匙在碗中搅拌几下,待温度适中,轻轻勺了一口,举到他嘴边儿。
    周秉十分配合,不时抬眼看她,一口一口把药汁儿喝掉。
    “你看我做何?”
    “你好看。”
    喜春轻笑,脸颊薄晕像天边儿的云霞,煞是好看,她侧过身儿,好气又好笑:“我大哥素日里瞧着这般稳重,君子端方的,倒没想还能给你出主意。”
    男人,再老实去了几趟花街茶坊,也能学成油嘴滑舌,张口就来。
    且,竟还十分管用。
    周秉当然不会一五一十的告诉大舅兄他们闹了不和,只问他如何哄人,宁书不知其中波折,面对周秉的问寻,头一次被妹夫求上门,宁书只沉思片刻,便吐出了三个字,“不要脸。”
    茶楼街坊,哪个不是不要脸才哄得佳人们驻足调笑?要脸的只能在一旁无人搭理,正如他。
    喜春日日与周秉相处,对他性子也知道几分,若是这背后无人出主意,按他这性子是断然不会做这等事的,周秉也老实,喜春一问,便把大舅兄供了出来。
    周家锦衣玉食养大的公子,受人遵从,身家无数,何曾这般低下过头颅的。
    喜春似嗔的面容一怔,似叹息一般轻轻依偎过去,靠在他肩上:“往日不必再用你的身子来给我铺路的。”
    周秉倒掉药汁儿,身体自然恢复得慢,心有余力而不足时,健康聪慧的另一位主子便是所有人眼中能稳定大局的人,会竭力辅助,而不是在两位主子中谄媚讨好。
    尤其这两位其中一位早有经年威望,只需在家主的位置上坐镇,便足以掩盖另一位所有的努力苛刻。他懂她为之付出的努力,又岂会忍心叫她甘愿折翼而困于后宅。
    官场上是一场没有硝烟的争斗,商场亦如此。
    喜春聪慧,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一番苦心。
    周嘉是趁着晌午安歇的一时半刻来的,背着小手,小脸儿认真严肃,进了兄嫂房中,先四处看了看,没见到嫂嫂人:“大哥,嫂嫂呢?”
    根据蒋翰的描述,如果两个人吵架后有一人不在,多半是收拾行礼气回娘家了。
    周秉垂着眼:“府中有事,你嫂子去忙了。”
    周嘉点点头,背着手走了两个来回,想着措辞,很是语重心长:“大哥,你别跟嫂嫂吵架了,娶媳妇不容易,劳财伤人,日子还得过下去的。”
    如果能给他吵个小侄儿出来也就罢了...
    蒋翰他娘每回跟蒋翰他爹吵完架,气回娘家后过几日总会看在蒋翰这个儿子的面子上回来的。
    周秉抬眼看他。
    周嘉目光清澈,跟大哥看了看,自觉已经狠狠劝过了,尽了小叔子的职责,又背着小手告辞,出门遇上能干温柔的嫂嫂,还福了个礼才回了自己院子。
    喜春踏进门儿,笑道:“嘉哥今日瞧着像个小大人似的,他过来做何?”
    周秉回想着弟弟的一言一行,寡言寡语的总结了句:“长大了吧。”
    都能在他面前来指点该如何跟媳妇相处了。
    打从周秉主动认错后,喜春两个便说开了,放在明面儿上的规矩就是他不得在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平日出门商谈正事,二人也几乎一同前去。周秉一出面儿,商户们还当往后周家的营生便由他当家做主了,在数回商议时,周秉身体力行的表示仍由夫人当家做主后才叫这些人消了念头。
    喜春原本在谈买卖时就挺会举一反三,如今身边坐了周秉这样久经商场的人,更没人能在他们手中占上什么便宜的。
    期间庄宁县梁家为明年的印染布匹来府城签了契书,梁周两家的印染和布匹互惠互利,每一载签订一回契书,去岁梁东家带着夫人亲上府城来签订契书,这回没带夫人,只身前来。
    喜春同周秉在周家亲自宴请了梁东家,梁东家对去岁梁夫人的作为理亏,席上不住夸着:“我们庄宁县也开了一家石炭铺子,听闻是夫人亲自与那炭司谈下来的,何家如今的石炭正是在周家进的货物,夫人眼光可真好,如今那何家的石炭铺子在县里可红火得很,连我家中都是采买的石炭,稍有几个铜板的富裕人家也尽数置办,只怕要不了多久,那何家的石炭铺子就能超过我们梁家的布匹铺子了。”
    石炭铺子挣钱,却还是没这么夸张的。
    喜春抿唇先看了眼周秉,才道:“谁不知道梁家的买卖已经做到那县衙大门去了,你们挣一件衣裳的银钱不知可买上多少石炭了。”
    “哪里哪里。”梁东家见喜春笑意盈盈,知道她没有因为去岁夫人的事儿迁怒,到底不曾亲眼见过,这回亲眼见了,心里也松了。
    石炭铺子的事喜春是一直关注着的,除了何家在汤县等三个临县的情形,后边定下的几户人家,包括宁家在县中铺子的情形她也不时问询,按他们的货物出货数目判断定下石炭的数目。
    石炭买卖在进入秦州府,又在府城和临近县中铺开后,如今进入了平稳阶段,有序的延伸,喜春只消对对账,定下石炭,查验好坏,分发给几户便是。
    周秉的伤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
    喜春二哥宁为找上了门儿,是来自荐跟喜春谈一笔买卖的。他想在府城里开一间药铺,但苦于银钱不够,便想找喜春这个妹子一起合伙做买卖。
    “坐堂就我一人足以,若实在忙碌,师傅江郎中也能来,师傅有往来的进货渠道,收购的药材都是极好的,偶尔小弟也能炮制不少好药来,进药材方面你不必担心。”
    喜春也公事公办,问他怎么想来府城开铺子了,还带着出钱人的挑剔:“府城里医馆不少,坐堂出诊的大夫没有一百也有好几十人,更不提那些学徒、抓药的,有擅长治外伤的,有擅治内伤的、小儿的...林列其中,十分繁多。”
    像生老病死这几等大事,人们更愿意相信德高望重的大夫,而若要德高望重,少说也都是在府城里医馆中开了多年的铺子,口碑、医术都有传播,别人才会去请,像他二哥这样蓦然闯进城中开医馆,只会赔得只剩倾家荡产。
    二哥的医术,当真不是喜春这个当妹子的不信任,可他连周秉的伤势都确诊不了,显然在医术上还欠缺经验和火候,贸然开医馆,喜春并不看好。
    她倾倾身,跟周秉商量起来:“这事儿你怎么看?”
    周秉从袖中伸手拉着她的手,置于宽袖之下,大掌在手心捏了捏,带着手心相触的温度来:“夫人做主就好。”
    宁为对喜春所言深以为然,但他想在府城开铺子是做过一番调查的,认真跟他们分析:“妹子你有所不知,江师傅与我这些年在村里,不时虽也有县里、四邻村落的人找来看病,但师傅医术高超,这两年慕名寻来的病人已经十分少了,直到前些日子沈家公子登门。”
    沈凌登门,叫宁为眼前顿时打开了一扇窗。
    府城富裕者多,普通人家日子过得也十分有模有样,但正如沈家公子喜辣一般,在饮食方面,因为府城可供选择的吃食多,府城人多有饮食混乱的状态,长期的饮食不合理,便会更容易滋生各种复杂的病痛来。
    这一点与县中和村落里十分不同。可正以为这不同,才叫宁为看到如沈公子一般,潜在的,隐藏的那些复杂病痛的人群应是更多的,可因为含蓄,或是舍不下脸,许多人便只得悄悄忍着。
    宁为不掺和家中的石炭营生,他心里早就有了成算。
    喜春听着觉得不大对劲儿,又见他提及沈公子,想起沈凌的病症,心头咯噔一声儿,问得犹豫起来:“二哥擅长治哪方面?”
    宁为四处看了看,见没有外人,但到底还是压低了两分声音来,为自己擅长的医术冠上一个名头:“男人隐疾之症。”
    喜春都呆了。
    周秉迅速伸手捂住她的双耳,不叫她听到这等污浊之词。
    标准的掩耳盗铃。
    作者有话要说: ~
    沈凌:我为宁家的家业做出过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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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56 章
    秦州府地皮铺子说不上贵, 但也称不上便宜,尤其是在繁华热闹的各主街之上,紧挨玉前街码头的街坊, 几乎是早早所有铺子就被定下了。
    整个秦州府谁不知道把铺子开在玉前街的街坊是能挣钱的, 还不等空铺子放出风声儿,这种铺子就已经定下,尤其是各大商户, 最是消息灵通,前脚东家正有意思要卖,后脚就有人登门把铺子盘下来。
    过了繁华热闹的街市, 便是各大坊市住户前的旧巷子, 小吃食铺、小杂货铺等都汇聚在此处,余下背阴小巷的铺子除了偶尔有人路过, 几乎无人踏足。
    这就是秦州府如今各大街铺的情形。
    喜春被严苛锻炼过的商场敏锐, 叫她几乎在听过了兄长宁为的分析和他擅长的医术后, 脑子里就转开了, 从铺子、现有医馆、大夫、医馆诊治方向等综合思量起来。
    府城中如今涉及衣食住行的铺子数不胜数, 医馆也有不少, 诸如仁和堂、回春堂等有名的医馆,都是十分有名望的, 周家如今请的大夫便是回春堂的出诊大夫, 医术高超,备受推崇信赖,口碑十分不错。
    但这些医馆所诊治的都是内外伤痛等病症, 对许多疑难杂症仍旧秉持着保守的温吞法子,并没有专门为了迎合这一部□□患有难言病症的人诊治和开设医馆,多数人提及起来, 都是遮遮掩掩的。
    兄长的这个医馆当然可以开,他又不跟现有医馆的诊治方向冲突。相反,他这个医馆专诊治各种身患隐疾的人士,只要操作得好,便是从现有医馆中开辟出另一条路子来。
    两只小手把大掌从耳边移开,小脸儿上十分认真:“我觉得二哥这个提议非常好。”
    这个走这样路子的药铺,若是换了一个人到喜春面前来自荐,喜春肯定二话不说就应承了,现在面对的是自己的亲兄长,喜春肯定之余又免不了复杂。
    在喜春的心里,她一直认为她二哥学习的是正经医术。
    就是专替人看病、开方子的大夫。青衫长袍、君子端方,哪怕做的是替人看病这等事,但做起来却自有一股洒脱随性,如天边皎皎之月,更有一个合格大夫应有的冷静自持。
    如今面前的男子仍旧冷静自持,长袍青衫,规矩有礼。谁能知道他还学了这样一门手艺来?
    “二哥,爹娘知道你跟着江郎中学的医术是这...这个吗?”
    喜春未出嫁时,与村里其他人家一般,觉得江郎中是一位温和的大夫,医术虽算不得高超,但平日的头疼脑热的小毛病去拿些药丸子吃了总是见效的,再大了去的病症江郎中治不了,村中人也深以为然。毕竟乡下郎中呢,要真有大本事,早就去到县里开药铺去了。
    就连喜春都没有怀疑过,原来江郎中深藏不露,竟还把这一身本事传给了她二哥。
    可能有什么...幻灭了。
    宁为古怪的看了眼妹子:“学无前后,达者为先,喜春你应该知道这个道理的,江师傅是个十分伟大的人,在医术治病上,无论诊治何种病症,只要能治好,便是值得推崇的。”
    在他们医者眼中,病者是没有区别之分的。
    有一瞬,喜春在他正气浩然的言辞中很是羞愧不已。
    宁为以为妹子这是不信任自己的医术,当即表示:“这样,我给妹夫诊一下。”
    周秉一瞬绷直了身子,摆摆手:“不必,我身子很好。”
    “二舅兄,药铺的事我们应下了!”
    宁为心满意足的走了,说是要去给江郎中报这个喜信儿。
    他是一早来的,这会儿时辰也不早了,喜春留他用午食儿,宁为不肯,着急赶回去,喜春只得由了他,朝外边看了看天色,喜春起了身儿,准备去厨房说一声儿今日备下的饭菜:“昨日见你爱吃那糯米球,我叫人去备一道来。”
    她刚走了两步,后边周秉绷着脸:“我没病。”
    喜春抬脚的步子一愣。
    周秉又加重了声音,重复一次:“我没病。”
    喜春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的顺着点头:“是是是,你没病。”
    谁没病还用得着特意点出来的?
    都准备做这门买卖了,喜春也想开了。不就是男人的隐疾么,挺好的。人这一辈子不长不短,都吃这五谷杂粮,谁又能保证自己不生病呢?
    她余光撇了撇周秉,觉得以后他要是有了隐疾,有二哥在,也不至于跟沈家公子沈凌一般四处寻医求药了。
    周秉靠在椅上,黑沉的眼闪过满意之色。
    糯米球是外边推着小车的小吃食儿,放着两个篓子,前边放糯米球,后边搁着炉子,边角插上一支梅花,炉灶上盖着荷叶,几个铜钱煮一碗,里头还搁着红彤彤的小果子,红白相间,温热袅袅的气儿缓缓升起,衬得十分好看。
    这种小吃食本是周嘉兄弟几个爱吃的,前回先生考校他功课,得先生评了个甲等,叫伴读蒋翰怂恿来兄嫂面前讨奖励,便吃上了一回糯米球,两个弟弟沾了兄长的光也得了半碗,周秉跟喜春尝了尝,周秉倒是极爱这口味儿。
    喜春看在眼里,心里记了下来。
    自家做的糯米球也是极好的,厨娘们心思巧,连碗的边沿都布置了一番,插了几朵花上去,晌午周秉吃了一碗,周嘉用了一碗,周泽和周辰年纪小,只得了半碗。
    周嘉还跟喜春讲了起来:“嫂嫂,下回先生考校我功课,我若是再得了甲等,能不能得奖励啊。”
    喜春笑着看了看旁边的周秉,问他:“你怎的不问你大哥。”
    周嘉撇撇嘴儿,说了句:“我们男人家都是粗心的,哪有嫂子心细。”
    当然,这话也是跟着伴读蒋翰学的,蒋翰在平日的生活中十分有经验,这些都是尽数观摩家中父母相处。他告诉周嘉的核心一条就是,在一个家中,要首先观察这个家中是谁当家,谁做主,蒋翰他娘虽说经常气回娘家,但蒋家却是她当家,因此蒋翰也十分会哄人。
    “哄高兴了,经常给我铜板叫我去买零嘴儿。”
    周家富裕,不缺这几个钱,但他们虽说身为小主子,却极少能吃到外边的街边儿小食儿,按他们大哥的话说,怕不干净。
    喜春笑得乐不可支的。才七岁的半大小子就已经会说自己是男人了。
    还果真如周秉说的,他这是长大了。
    下晌甄婆子捧了府中的账本交给喜春,被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叫她忍不住朝自己身上看了看:“少夫人,老奴可是有何不妥的?”
    喜春嘴边升起笑意,又被压了下去:“没事没事。”
    “只是忍不住感慨,甄嬷嬷一家这日子过得当真精彩。”
    喜春觉得,自打蒋翰成伴读到了周嘉身边后,他们家的日子都不同起来了,整日就看着蒋翰怂恿着嘉哥儿做一些自以为经验老道的事,足以叫她能想象到蒋家日常的鸡飞狗跳。
    甄嬷嬷这样得体的婆子,哪能瞧得出在府上管束有方的婆子回家后照常要面对着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甄婆子神色蓦然一变,心里顿时想开了。
    少夫人提及她家中,莫不是家里有谁惹了事儿撞在少夫人手里了?
    喜春翻开了账本,她习惯先拿了府外各铺子的账本先看了看,衣料布匹、胭脂水粉,这些铺子上的收、支都记录得详细,收入与前月都有对比,相差不大,只在翻看到酒楼的收、支后,喜春这才细看起来。“上月与这月足足相差了五千俩银子,酒楼那边送来账册就没说甚?”
    “说了。”甄婆子回:“说是近日府城来了个身份贵重的公子,听说家中的官位比咱们知府大人还大呢,对做买卖有兴趣,点了沈公子作陪合作,说是要在城外弄一个甚汤池,这不,城中的这些人,见不到那位公子,便捧着银子去沈记酒楼寻沈公子了。”
    去了酒楼里想分一杯羹,总不能点杯水酒吧。
    喜春回去后把这事儿同周秉说了,问他:“你说怎么办,咱家买卖都被沈记给抢了。”
    周秉拉着人去看他新做的画像,蓝天白云之下,画像上男女随意坐在凉亭之中,身前的草地上,几个孩童欢快的玩耍着。
    其心昭昭。
    他拉着人,大掌裹着小手:“不必管他,我已经叫玉河去置办红绸杯盏、枣核花生圆干,下月十五是个好日子,我们重新办一回合卺酒可好?”
    他目光灼灼,往日黑沉的眼中尽数含着期盼,喜春看着他,只觉得脸颊浑身一寸寸的发烫起来,情不自禁的随着他的眼神轻轻点了头。
    “好。”
    他突然笑了起来,长臂揽过来,把她拥入怀中。
    喜春还是想知道沈家弄汤池庄子的事,周秉过后一条条跟她分析起来,先点了那位据说身份贵重的公子:“是道台陈大人家的庶出公子,倒不是当真对行商有兴趣,而是如今朝堂上下对各家勋贵子弟买卖低等官位管束严苛,每家只允两位家族子弟进,余下只得依靠家中出力自寻了出路。”
    “这位陈公子就是...”喜春坐在他身边,话也没说明。
    难怪上回在知府府上时,那位道台陈夫人点了大伯母潘氏的名儿,大伯正是在吏部清吏司当值。
    周秉点点头,接着道:“城外温家村早几年就发现有一口汤池水,城中就有不少人家动了心思,只那温家村上下三四百人,若是要修庄子,免不得就要占用村人的田地、房舍,得赔一大笔银子,再加这汤池庄子修筑不易,前后路段、材料、摆件儿,若是建成,便要耗费巨资,只一个沈家怕是不够的。”
    “不是还有陈公子和城中的富户吗?”
    周秉:“人一多,还怎么挣银子?”
    他叫喜春不必管酒楼的事,如今城外汤池庄子的事还没影就传得沸沸扬扬的,过阵子这热度也就消了,这些富户知道捧着银子入不了门儿,沈记酒楼也就冷下来了。
    喜春一想也确实是这个理儿,管他沈家还是陈公子要弄甚汤池庄子呢,他们如今只管开药铺的事便罢。
    叫喜春说,这药铺虽是府城头一份,但到底有些不雅,时人含蓄,若是开在当道的地方,恐怕碍于颜面也没几个敢登门儿的,一进这不就证明了自己有隐疾吗,倒不如开在那种背街的小巷子,偷偷摸摸了点,但来的人心里也放松。
    她与周秉说了说,二哥宁为也叫人来说了声儿,说要上府城来跟他们商议铺子的事,想把铺子尽早支起来。
    喜春为了养足精神儿,夜里早早就睡了。
    翌日一起床,身边的位置已经冷了好一会儿了,喜春洗漱好,问巧云两个:“爷可是起了?”
    巧云点头:“爷今日卯时三刻,天刚亮就起来了,叫厨房里随意备了点吃食儿,等宁二爷到了,没一会儿就出门了。”
    她哥到了?出门了?怎么不叫她一起的?
    喜春带着人朝外走,见着玉河迎面来:“你没跟着爷一块儿出门儿?”
    玉河面露苦色,跟喜春告罪:“夫人,爷说了,这回开药铺的事儿他跟宁二爷去操持就好,说是怕夫人沾了手,要被人瞧见了,坏了夫人的名声儿。”
    可是他去亲自操办就不坏了名声吗?
    专治男子隐疾的医馆,他前前后后的忙活,她一个女子怕是没事,他不是更容易叫人怀疑他身上有甚么隐疾么?
    想起前日二哥说完话他捂着她耳的那一抹嫌弃,生怕她沾了污似的模样来,喜春不过思虑一二,就应承下来:“行行行,他要操持,便叫他操持吧。”
    周秉办事速度快,不过四五日就找好了铺子,里里外外休整了一番,添置了药柜、台子、药纸等,余下大夫和采买药材不叫他们操心,药材用的是江郎中手中的人脉采置。
    城外汤池庄子的事儿传了些日子,还传说周家也在里头有一份,周秉应邀去了明月茶坊里喝茶,到了没一会儿,便有合作过的东家老爷给他亲自斟上了茶水,“周东家难得出来一回,今日可要多留一留。”
    周秉:“不了,夫人还在家中等着。”
    周秉一来,正在茶坊里喝茶的老爷们都过来打了个招呼,在旁边三三两两说起各自的买卖营生,闻言有人打趣一句:“咱们周东家莫非这出门回家还要夫人同意的。”
    周秉莫名看着人:“这是自然的,你们都不用夫人点头吗?”
    不少东家老爷砸砸舌,早听说这周夫人是个厉害的,没料厉害成这样,连出门都要她点头准许的。
    当男人,难着呢。
    还是斟茶水的老爷问起了正事儿:“许久没见周东家,近日可在做甚买卖不成?”
    这本是客套话,周秉当真点头:“在做,药铺。”
    “药铺啊...”
    药铺这个行当的买卖可不好做,谁生病吃药看的都是有名望的大夫医馆,这可不是家里有没有钱能办到的,这里的老爷东家们,做买卖再厉害都不会去碰这个璧。
    周秉不冷不淡的:“嗯,药铺只接男宾,你们若有需要尽可去。”
    便是含蓄介绍是专治男子的了。
    在座的顿时有了数,说起来他们平日重辣重甜,不怎么保养的比比皆是,年轻还能熬熬,如今年纪上来了,家中富裕了,反倒时不时请大夫,吃汤药,可就是不见好,男人许多病痛也是不能对外人道的,周秉这一句,还当真说到他们心坎里去了。
    有人有些意动,却还是有些犹豫:“周东家可是试过那医术?”
    周秉脸上顿时冷了两分,那是被人怀疑他有隐疾的不悦,端着茶盏的手一顿,接着淡淡吐出几个字:“沈凌去过。”
    作者有话要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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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57 章
    周秉当真不曾多留一时半刻, 只在明月茶坊里略坐了坐,说了新开的药铺后,便与众人告辞离去。
    外边不过正是万家灯火之际, 夜里在大街小巷的人多, 街上走动的、街边小贩的吆喝,名堂堂的各家铺子,处处都彰显着这种热闹。
    不少衣着富贵的年轻公子们三三两两的从身边走过, 高谈阔论,相约着在酒楼茶肆里转悠,周秉往常不曾注意这些, 如今见着这些还稍显稚嫩的面孔, 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爷?”玉河立在身后询问。
    周秉甩了甩袖:“无事,家去吧。”
    说到家去时, 他步伐骤然加快, 玉河只得小跑着跟上。
    夜还早, 喜春正在缝制他的夏衣, 颜色是特意挑出来的紫檀色, 铺子上才从泰州刘家作坊里进来的素罗, 是今年才织成的料子,非陈年压货, 面料舒适凉爽, 正适合夏日穿着,到货时,喜春特意去铺子里挑了好几匹, 有给周秉的紫檀素罗,嘉哥几兄弟的杏黄、藕荷等花罗。周秉接了药铺的事,喜春闲来无事, 所幸便取了布匹给他们兄弟几个制成衣。
    周秉到时,喜春正在绣纹路,这布料有带花色的花布,也有素色的素布,绫罗绸缎亦是如此,喜春给他挑的是素罗,便准备在上头绣上些飞鸟虫鱼的纹路来。
    喜春这一手刺绣手法传自母亲陈氏,是他们当地的秦绣,此外还有京绣、鲁绣、杭绣、蜀绣等刺绣手法和分类,种类繁多,各有特色。
    周秉踏进门儿,喜春搁下手里的素罗,起身迎了去,接了他的外衫置于一旁:“回来了,要不要给你备些饮酒汤来。”
    周秉握住她的手,包在大掌里捏了捏,闻言黑沉的眼一瞥:“我没喝酒。”
    那些人倒是想跟他推杯换盏,换了以往周秉许是给几分面子吃上一杯,但他这些时日常在外跑药铺的事,从二舅兄处知道了不少关于男子隐疾形成的原因,二舅兄亲口说,这些成因都是因平日里不注重养护自己的身子。
    正如整日厮混在茶坊那群人,年轻时整日拼斗,若是上了年纪时警惕一番,好生养护,许也就不会大病小病不断了,但他们不当回事,毫不忌那口腹之欲,如今引来了不少难以言说的病症。
    他是绝对不会重蹈覆辙,成为这些年轻不养身子,上了年纪得了隐疾的人之一的。
    周秉目光在喜春身上移开。在她面前,他绝不允许自己露出不雅。
    喜春知道周秉的喜好,出门后家来定是要先洗漱一番,笑着应声儿,抽了手去给他找了衣裳,推着他往里边走:“快去洗洗,你这一身的脂粉味儿,香得很,要是我大嫂在,指不定能想到哪里去的。”
    周秉顺着力道往里间去,嘴角微微翘起。
    周秉洗漱不喜丫头们伺候,房中只有常年伺候在身侧的玉河能近了身,给他添添水甚的,房中水流涌动,热气腾腾,他开口:“可还记得季成、汪海那几位的夫人。”
    玉河手中的木勺只顿了一下,回道:“记得的,尤其那王何陈李几位大人家的夫人,向来是眉眼朝天,派头比咱们周家正经的大夫人、二夫人还要盛气凌人的。”
    “...还是咱们少夫人好,模样好、性子也好,府上被管得妥妥当当的,在外边谁又不说一声儿少夫人能干呢。”
    周秉满意了。
    出门换了常服,垮过屏风,就见本该在院子里的三个弟弟一字排开坐在喜春身前,最小的周辰爬在嫂子怀中,正欢欢喜喜的拿着喜春给他们缝制好的小衣裳高高兴兴的。
    “你们不在院子里怎么跑来了?”
    周嘉带着两个弟弟先给他福了个礼,规规矩矩的回道:“弟弟们是过来给兄嫂请安的。”
    周秉眼中明晃晃的带出嘲讽:“早前怎不见你来请安的。”
    周嘉想了会儿,吐出几个字:“弟弟知道错了,已经悔改了。”
    蒋翰说的,甭管什么事,先示弱总是没错的,这是一家人中每个人的生存之道,他做得还不算好,蒋翰他爹才是个中翘楚,每回都是先示弱的一方。
    蒋翰说,这是属于男子汉的标志,能屈能伸。
    喜春看他们兄弟你来我往的,抿着嘴儿在旁边不插言。
    周秉不大耐烦,“说说你的目的。”
    周嘉端正的小脸儿顿时笑开了,清澈的眼跟兄长对视:“大哥,明日我和泽哥儿寻休,大哥带我们出门吧。”
    周秉一口回绝:“不行。”
    喜春这才开口,轻声询问:“你们大哥明日要出门去忙正事,不如嫂嫂带你们出去玩可好?”
    其实对他们几个小的来说,难得有出门的机会,兄嫂谁带着出门其实并没有甚区别,他们的目的只是想出门去外边瞧瞧而已,周嘉正要应下,又突然背起了小手,端着小脸问:“大哥要去哪儿?”
    “药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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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嘉其实早就知道明日家中的药铺开张了,他身边有个小耳报神,最是喜欢到处走动,府上任何动静儿都是瞒不过这种无意识听上几嘴的。
    铺子开张是喜庆事儿,要放鞭炮,还有糖果糕点吃,大户人家还会发几个铜板,反正好处多多,蒋翰最喜欢有铺子开张,他已经准备好明日要去铺子外守着了,周嘉没见过开张场面,也想去看看。
    他很是正经的回拒了喜春:“嫂嫂,等下月旬休我再寻你吧,这一回我想跟大哥去药铺。”
    喜春挑挑眉,看向周秉,相看他怎么答。
    周秉抱着手:“我们的药铺只接待男客,要患有隐疾的才行,你不行。”
    “我行啊。”周嘉急了,他也是男人啊。周嘉扭了扭自己的身子,指着自己手臂够不到的小背上:“这里,这里有隐疾!”
    喜春险些叫一旁台上的针扎了手的。小叔子当真敢说。
    什么叫隐疾他知道吗?
    周秉脸上惯是没甚表情,这会儿突然笑了声儿:“你可想好了,你身上当真有隐疾不成?”
    喜春忍不住拉了他一把,反被他一把握住,周嘉没注意到,用力点点小脑袋:“对,我有隐疾,泽哥儿也有,蒋翰也有。”
    这样大家的隐疾就过了明路啦,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看热闹了。
    周泽一惯是哥哥的应声虫,他都还不懂什么叫隐疾,已经先一步在兄嫂面前应声承认了:“对,泽哥儿有隐疾。”
    “行,既然你们都有隐疾,明日就带你们去瞧瞧病去。”周秉刚说完,喜春一只手在他腰间掐了下,低着声儿,“他们不懂事,你也不懂事,明日开张,到处都乱哄哄的,怎好叫他们去的,万一磕着碰着了怎么办。”
    周嘉根据蒋翰的经验,早早就判定了在他们家中谁是当家做主的,生怕大哥好不容易出口的话叫嫂子给劝了回去,忙眼巴巴的看着喜春:“嫂子,你就让大哥带我们去吧。”
    喜春看着他那模样,又不知该如何跟他解释什么才是真正的隐疾,并不是手上腿上长两颗小豆豆来,藏在不能叫外人瞧见的衣服下就是隐疾了。
    但这等话她一个女子又说不出口,看向周秉,他又不接这茬,最后只得在他们眼巴巴的目光下妥协了:“行,你们跟你们大哥去吧,只是得多带着两个小子婆子,不能到处走动,这些可能做到?”
    周嘉大声道:“能!”
    他几乎鲜少有这等喜形于色,情绪外露的时候,喜春只得把担忧放到一边。得了话,周嘉极有眼色的跟兄嫂告辞,牵着两个弟弟的手回了院子,身后三位小少爷身侧的婆子们小心护着。
    几个小叔子出了门儿,喜春瞪了周秉一眼,自去里间洗漱了。
    周秉在那目光下稍显犹豫的心很快又硬了起来,自觉没错。娇生惯养的少爷公子们哪有几个好的,看夜里那些在街上四处走动的浪荡子弟便知道了。
    周嘉他们早早见识过了,才不会学一身的坏习惯。
    宁家药铺开张这日,并没有引起甚轰动来,药铺位置开在背街巷子里,倒是有四邻听到动静儿过来看了看,见是个药铺便不怎么有兴致的走了。
    也有人看了门外的招牌,心里多少有了点数。
    宁家药铺开张,迎来了第一位客人。只有年仅七岁的周家公子,身边还跟着伴读蒋翰和弟弟周泽。
    周秉把人往二舅兄面前一带,对几个不知人心险恶,还天真不谙世事,连隐疾都不懂的半大娃,“他们三个身患有隐疾,劳烦二舅兄给他们看一看,整治一番。”
    “嗯嗯嗯,我们都有隐疾。”
    沈凌这些日子春风得意,满城里不知多少东家老爷捧着大笔银钱求上门儿,叫他出尽了风头。早前他生了场小病,叫死对头做成了独一份的石炭买卖,抢走了风光,挣了大笔银子。这事儿他也认了,炭司定下的买卖不容置喙,沈家没得到这个买卖确实叫人遗憾,但沈凌跟其他人不同,别的人都想攀附上周家在石炭买卖上分一杯羹,他沈凌不屑。
    周家有石炭买卖,他就能弄一个汤池庄子。
    照旧去了沈记酒楼里,与前些日子一般,酒楼里坐了不少衣着华贵的东家老爷,面前都摆着茶酒碟碗,一桌的花费算不得小。
    沈凌对这些来了不少日子的东家老爷们笑得和气,却见他们在他身上四处打量,叫沈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正要问,这些人却又同时移开了目光。
    几日下来被人这样打量,仿佛在看甚么猴子稀奇一般,沈凌彻底怒了,叫了酒楼管事的掌柜进了楼上的包间儿里头。
    “这些人怎么回事的?”陈家公子也在包间里,要与他商谈城外汤池庄子的事儿,是正经事儿,当着他的面儿,沈凌不好发火,只得把人叫来叫他去打听打听。
    掌柜为难的看了看端坐在上首的陈公子,没好意思张这个嘴。
    沈凌看他这副模样:“怎么,你知道?”
    掌柜当然知道,做他们这行的,消息要得灵通,何况这些东家老爷还日日在酒楼里,有甚么都能传到他耳里来的。
    掌柜点点头。
    沈凌给陈公子倒了茶水,看了掌柜一眼:“那还不快说的,陈公子又不是外人,有什么听不得的。”
    陈公子就着茶盏满意的抿了抿。
    掌柜倒是一心想要维护自家公子的名声,见沈凌非要一个答案来,忍不住咬咬牙:“是他们外边都说公子你身患隐疾之症!”
    隐疾之症的症状可就多了,在沈凌这里,更多的是人猜测他不孕不育。什么沈姨娘要给他挑个高门贵女的事都是假的,为的就是掩盖沈公子的隐疾,不然他一个二十好几的人了,换做别的人家早就膝下儿女双全了,他还能连个对象都没的?
    “噗。”陈公子端坐的姿态一抖,含着的茶水一下喷了出来。
    完全打破了官家子弟一贯来的沉稳。
    沈凌抹了一把沾在脸上的水滞,脸黑如锅底,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谁说的!”
    掌柜立马道:“是周东家周秉亲口说的。”
    沈凌都气疯了,他好好的人怎么就成了有隐疾的了呢,难怪这几天人人看他的模样都不对,他这是纯心坏他名声啊!
    沈凌大步朝外走:“周秉在哪儿?”
    掌柜结结巴巴的跟在后边儿:“应、应是在周家酒楼。”
    喜春今日在周家酒楼里招待布料商户,是听闻了他们周家秦州花锦的名儿赶来的,早前就给递了话来,掌柜秉了喜春,先带着这户人家去作坊里看过了花锦,知道面料特点和生产,搭配,花色等都了解后,一行人这才到了周家酒楼里。
    这户人家姓秦,秦东家中年模样,身材圆润,喜春也在一旁陪坐,平日里见东家老爷她一个女子是不方便陪着的,多是由掌柜们代劳,但今日不同,周秉在药铺里,不过片刻就能过来,喜春这才一同前来。
    刚落座不久,下边还没送茶点来,喜春就见对面的秦东家脑门子上都是汗,脸也红彤彤的,像是大动过一场似的。
    喜春看了看,外边的窗户也是开着的,如今这个天儿还算不得太热,穿着也不厚,正合适的时候,但想着许是每个人的体质不同,喜春叫人送了扇子来:“秦东家可是热了,不如先扇一扇吧。”
    她把扇子递了去。
    秦东家勉强笑笑:“多、多谢周夫人了,我、我也这也老毛病了。”
    喜春温言道:“不客气。”
    她看着秦东家脑门这不住的冷汗,到底忍不住开口:“我瞧秦东家这可不行,还是得找了大夫瞧瞧的。”
    秦东家苦笑一声儿,似有些难言之隐的模样:“我这都不知道瞧过多少大夫了。”
    喜春见他面带苦色,心里忍不住咯噔一声。
    宁家药铺开张后,入医馆的病者实在是少,都说那酒香不怕巷子深,但架不住连哪个巷子都不知道,二哥宁为还曾告诉她,叫她若是有机会便给药铺宣扬宣扬,可这怎好叫她开得了口的。
    喜春这会看秦东家这模样,觉得倒是二哥所说的那等病者,正犹豫着要不要说一说,包间儿的门被人从外头推开,沈凌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
    她一下脱口而出:“秦东家,我给你介绍一个地儿,保管你能寻到病根儿,不信你问问沈公子。”
    她手一指,正指着几步之遥的沈凌。
    作者有话要说: ~
    ☆、第 58 章
    沈凌沈公子的大名儿在商户里头没几个不知道他的, 哪怕不知道,也定是听闻过一二。
    秦东家目光顺着看过去,对上沈凌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犹豫几息, 到底是想要战胜病魔的居心胜过了别的,圆润的脸上挤出一个和善的笑来:“沈、沈公子,不知周夫人说的, 可是事实?”
    沈凌半晌才从嘴里挤出话来:“事实个屁!”
    这对夫妻当真是与他有仇不成,当真他的面还敢指认他?
    他抬起手,身后一只手伸来, 一下拦住他, 把他手臂紧紧箍在手中,低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说话便说话, 做何动手的, 还是沈公子就是这点风度的?”
    沈凌咬牙:“周秉!”
    周秉放开他的手, 不紧不慢的从袖中抽出一张淡蓝的青花绣帕, 在手上擦了擦, 交给玉河:“带回去洗了。”
    夫人亲手做的绣帕, 不能扔。
    沈凌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属于人格上的, 周秉这是几个意思, 他这是嫌弃他的意思吗?不是,他哪里来的脸呢?
    他是不记得就是因为他四处提及他的名儿,以至于叫他如今被整个有头有脸的人揣测吗?
    神的不孕不育。
    他好着呢。
    沈凌气势汹汹的问罪。
    周秉可不承认, 过去与喜春站在一处,双手搭在他肩上,叫她入座:“没事, 你先坐下喝些茶水。”
    喜春先前脱口而出,这会儿沈凌站在了面前,到底叫她有些不好意思,她本意是想请沈凌做个证,证明宁家药铺确实是管用的,沈凌也确实是叫她二哥给治好的,便是实打实的人证了,若是由他来证实,确实是叫人信服的,但出了口才有些觉得对不住。
    男子有隐疾本就叫人避讳,她这样说出口岂不是揭了人伤疤。
    周秉知道她性子,轻声道:“没事的,咱们虽不在理,但先犯规的人是他,算是扯平了。”
    喜春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