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运到了府城里头,这路程可比花锦运出去要近得多呢。再者,何家养着那么多的牛马驴子,也正好供给。”
周家的买卖不缺人登门合作,也没有倒贴一笔的时候,在喜春这里自然是不可能开这个口子的。
城中的富贵人家都是各有交情的,何家接触不到周沈两家这等人家,往来的人家与何家家境相当,何夫人对各家家中的人际喜好都十分清楚,但如喜春这般的,早前还是周家先主动下的帖子,也只打过一回交道的,何夫人对其秉性也只知大概。
话谈到这里,何夫人也知道周家的底线了,沉吟了一会,不再继续讲了。
何夫人看出了喜春的态度。周家有石炭买卖在手,又是炭司亲点,就犹如怀抱金砖一般,他们想要分下一点,只有接受周家的条件。谈买卖本就是拉锯战,你来我往,最大的为自己争取利益,周家提出的条件何夫人在心中仔细衡量过,甚至都不必回去跟何东家商议了。
“行,夫人的条件我们何家都接受了。”
周何两家达成了统一,很快,就有下边的掌柜送了契书来,喜春与何夫人签下契书,由周记的掌柜见证,使人送去了衙门里备册。
何小雅那边也有收获,看着喜春满面红光的:“周夫人,你们酒楼的厨子可真厉害,随便说上两句就叫我豁然开朗,果真不愧是府城里头最好的酒楼了。”
何小雅十分嘴甜,何夫人如临大敌:“你又干了甚么?”
何小雅十分无辜:“娘,我没做甚么啊,我就是在厨房里做了两道菜,给你们还留了一道呢。”
她这副模样何夫人丝毫没有动容:“那另一道呢?”
何小雅顿时羞怯了一张小脸儿,她这副模样莫说何夫人,就是喜春都看懂了。
“你、你送了吗?”
“嗯,刚叫人送去。”
何夫人刚谈妥了一桩事关何家的大买卖,还来不及高兴,就被气得眼前一个发晕。在自己家里折腾就算了,在外头还能变着法的折腾也是何夫人始料未及的。
商户家的小姐公子与普通人家公子不同,规矩礼仪在他们心目中要薄弱不少,若是换做喜春怕是打死也做不出这等给一位外男送菜的事,但何小雅却不然,他们这等千金多是随性,家中又打点好了,只要没有流言蜚语叫人传了出去,倒也碍不着甚。
喜春扶了何夫人一把,想着如今沈凌的情形,劝了句:“夫人可得保重才是,何小姐还小呢,叫她去碰碰壁也是好的。”
以沈凌如今的情形,这一盘辣菜送过去怕是无福消受的了。
何夫人不知这各种内情,只对何小雅这样不肯上进,只知道讨好一个男子而气得浑身疼痛。要是这男子是个好的也就罢了,秦州府谁不知道沈家公子的花名儿,更不提他那位在知府府上当妾的姐姐,一心要为沈家娶个高门媳妇。
何小雅看上沈凌,那就跟不孕不育,子孙满堂一般,难!
喜春其实还有个疑问,只是见何夫人咬牙切齿的没好问,跟何夫人在酒楼里用了饭食,到了家这才把疑问问出来。
何小雅那边送去的辣子菜正如喜春所料,很快被退了回来,还附赠了一句话,沈凌的意思是,多谢何家妹子,但大可不必。
何小雅气哭了。
喜春回去后一五一十跟周秉讲了,问出了心中的疑问:“这位沈家沈公子,我瞧着模样也不年轻了,他年纪有多大了?”
周秉听她嘴里问及别的男人,本冷着个脸儿,闻言勾了嘴角:“也就二十又五吧。”
喜春心头一惊。二十五!那何小雅才多少,不过十三四吧,年纪相差了十几岁,她一个家中富裕的千金小姐,怎么就看上了沈凌?
“嘴甜会哄人呗。”周秉冷笑:“男人的手段不就是靠着一张巧嘴才能哄住人吗?可笑多少女子都识人不清。”
说这话时他黑沉的眼目不转睛的看着喜春。
喜春:“...”
所以,跟她甚么关系?
喜春心里甚至想着,沈凌是靠着一张巧嘴儿叫许多小姑娘识人不清,他是叫人捉摸不透,她当初要早认识周秉,知道他这么个性子,她可能也早就翻脸不干了。
周秉盯着她,眼中十分认真:“以后咱们的女儿可得看好了。”
喜春侧过脸,转了话:“你用过午食了吗?”
周秉翘着嘴角:“没呢。”
“药汤呢?”
“喝了。”
喜春便不问了,与何家达成合作两日,从盛京发往秦州的一船石炭便到了。
喜春同周秉一起迎在秦州码头,等船只靠了案,便带着掌柜和起来的闲汉们登了船。这位新上任的掌柜姓杨,是早前布匹铺子里的老掌柜了,做事认真细致,像石炭这等活计本就是要下细的活计,布匹婆子这才把人举荐了来。
随着船只一同来的是专门负责替炭司运输货物的小管事,身上带着单子,上头写明了重量数目等,递了单子来,由喜春接了下来。
如今开了春,天气好转,周秉出门只穿着一身款式不同的宝蓝锦衣就出了门,蓝衣白靴,头戴玉冠,只差一柄折扇便是一个翩翩君子,出入香车宝马的豪华之地了,踏足这常年运送石炭沾了黑灰的船只,都像是委屈了他似的,喜春哪敢叫他接了单子去对的,周秉背着手,也没这个自觉。
石炭也是有好坏之分的,外观看着大致相似,但并非每一块石炭都能燃烧,这个得靠长年与石炭打交道的人才能一眼分辨出来。
喜春早前在盛京周家,可没少踏足厨房里,可是跟厨娘们学过一手的,她带着杨掌柜先对了单子的数目,在从箩筐里挑挑拣拣了一块儿,对杨掌柜说:“你看这块石炭,它比别的石炭要亮一点,没这么黑,拿在手上更硬一点,也没有这些细细的黑粉,这种炭烧不起来的。”
运货来的小管事见她说得头头是道,站在一旁有些尴尬。
炭司出品,再是好,这石炭里也免不了会掺杂一些其他的杂石。
周秉带着玉河站在船尾,他高大鹤立,与这船上格格不入,高大的身子笔挺,黑沉的眼直直看着前方,离得有些远,这码头又带着吵闹,叫他听不清说的甚,只见到喜春拿着一块黑石在说着甚,她白嫩的手上沾了黑滞,却更衬得一双手白皙如玉,小手举着黑石,袖口下滑,露出白皙的皓腕儿来,叫周秉眼眸一沉。
“去打盆水来。”
玉河领命,很快打了水回来。
正逢了喜春讲解完石炭,与管事对好单子,接下来便是下货了。她走了来,见面前的水,玉河忙邀功:“夫人,这是爷叫小人去打回来的。”
喜春同他道了谢:“多谢。”
周秉脸上没甚表情:“没事,你快用吧。”
喜春点点头,就着清水洗了手上的赃物,刚起身,就见周秉向前垮了一步,把她的袖子轻轻往下一遮。
他黑着脸:“这么冷的天儿,还非得我提点你。”
喜春侧身看了看明朗如洗的天空,和煦的阳光,眼中缓缓带着疑问。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第 49 章
喜春请了数十个闲汉把石炭从船上抬了下来, 尽数给运往旧巷的铺子去。
这么大一船货,以旧巷铺子根本周转不开,喜春原以为事事都已备了妥当, 直到周秉不经意提了一嘴才发现自己漏了这么大的事儿。眼见还有一日大船要抵达码头, 喜春昨日一整天都在外边跑,花了大价钱才定下一个铺子做了堆积货物之地。
这处货铺离旧巷的石炭铺子近,不用车马, 只需人力推个车便能及时补上,方便得很,铺子里头也很大, 原本是做吃食的铺子, 桌椅柜台俱全,喜春接手后把里头的家伙物事给清理了一遍, 留出了足够大的宽敞地方, 又使人洒扫干净了才算布置妥当, 这会儿运过去的就是这货铺。
铺子上有个伙计守着, 一见石炭运了来, 忙开了门儿, 十分机灵的引着人进去。一早大船到货,到了下晌这船石炭才尽数搬进了货铺子里。杨掌柜便当场给闲汉们结了工钱, 见他们捧着一串铜板高兴的走了, 嘴里说着喜话,也客气的回着。
喜春站在货铺子里,眼中只见一铺子满满的货, 这些黑黑的小石炭在她眼里全然是一个个的金银,叫她觉得胸腔满是激动,吐出的气都要比往日灼热。
只有真金白银挣到了手头上, 人才会证明自己的能力,喜春也不外如此。
周秉坐在马车里,车帘半掀,他俊美的脸上一如既往没甚表情,黑沉的眼瞪人时也会显出不耐来,但此时,他眼中满是专注,黑沉的瞳孔里倒影着喜春喜形于色的模样。
玉河也由衷高兴。
还不待他说两句喜庆的恭贺词来,周秉已经垂下眼睑,冷声道:“天色不早了,去叫夫人早些回来。”
“嗳。”玉河应道。
喜春原本也打算家去了,又见了玉河来催,觉得定是周秉耐不住了,所幸便点点头,叫他先去回一声儿,她朝守铺子的伙计交代几句:“石炭买卖过两日就要开张了,明日我跟何夫人约好了巳时在这里碰头,你提前一刻开门就是,夜里守的时候得警醒点,杨掌柜也会带几个小子来,明日在招几个小子,以后夜里有几人倒也无惧了。”
伙计是周家铺子里过来的,知道这石炭是主家的新货,当即拍着胸脯保证定会好生守着铺子,喜春这才提了裙摆上了马车。
周秉还带着些不高兴了:“怎的这么晚。”
“说几句话,叫他们夜里警醒点。”喜春一在马车软垫上坐下,顿时一股子撑着的精气神儿像萎了一般,四肢浑身酸软传来,叫她嘴里轻声溢出闷哼。
“夜里衙门镇守的衙役已经跟他们打了招呼,会多抽些人往旧巷这里巡视的。”周秉蹙着眉头,他一惯是冷着脸儿,叫人摸不清情绪,这会儿明晃晃的脸上摆明了不悦出来,口气更冷了两分:“趴下。”
喜春疑惑的朝他看去,只听他又重复了一句:“趴下。”
喜春无力同他争辩,忍着周身酸软,身子朝着另一头靠上去,闭着眼,嘴里难受的抽着气儿。
周秉垂着眼,目光直直看着面前那不盈一握的小腰上,今日有大喜事,喜春特地穿了一身儿束腰的窄袖罗裙,此时身子趴在另一侧的软垫上,衣裳越发贴身,更显得那小腰细软,仿佛轻轻一掌就能握入手中。
周秉素来苍白的嘴唇上都带了鲜艳的红色,喜春侧身久了,正要换个姿势,腰肢上,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在她腰上按了起来。
喜春嘴里忍不住抽气儿。
周秉手一顿,骨节分明的手指都宛若红了一般,他看了眼,那细腰在他的掌下果真是一手盈握般,烫手得很,“住嘴。”
“不许出声儿了。”
马车一路驶到了周家,前头马凳上的玉河率先跳下马车,掀开帘子,正要高声请了主子们下马车,里边周秉黑沉的眼看了来,顿时噤声儿。
周秉看了看脸上已经平和的喜春,闭着眼,呼吸浅浅,已经累得睡了过去。他轻轻抱起人,从马凳下下来,微微和风吹着臂间发丝,他手臂抬了抬,叫她的脸往怀中挨着,大步迈进府中。
得了消息赶来的巧云巧香迎上来,正要福礼,周秉轻声喝止,等把人放到床上,这才叫了她们进来侍奉。
喜春这一睡就睡到了三更,房中灯火微灭,只余一盏昏黄的烛火跳动,白皙的小脸在裹着的锦被上蹭了蹭,哑着声儿问了句:“几时了?”
“三更了。”身边低声声音传来,周秉搁下手中的画卷,身子覆了过来,遮住了喜春面前大团微光,“身子可还爽利?可饿了不成?”
喜春脑子里蓦然想起了腰际那大掌按压过的力道,仿佛现在腰上还沾着那温热和指尖碰触过的痕迹,热度自腰间腾腾升起,一路蔓延,叫喜春一下红了脸颊,小脸埋进被子里头,乌黑的发丝随着头轻轻点着。
周秉的声音比往日要温和几分:“厨房里备着汤,你喝上一碗再睡。”
早在喜春醒来时,伺候在外间的巧香就得了令,亲自去厨房里端了汤,厨娘手巧,还下了几口面食,喜春用了食儿,又睡了去。
周秉把画册捡好,吹了灯,跟着躺下了。
翌日,喜春早早用了些饭食就出门了,临走交代玉河给周秉兄弟几个备上早点,汤药。
“我瞧着这都一二月了,怎的爷的身子竟似没有好转的模样,脸色还白着的,玉河你整日跟在爷身边,平日可得盯着爷一些。”喜春忙,也只问了一声便急匆匆走了。
玉河应下,再抬头,人已经走远了。
喜春同何夫人早有约定,她到时何夫人已经早早来了,身后跟着几匹毛驴,和搬抬的闲汉,何夫人正是来买石炭的,何夫人对石炭买卖早就仔细衡量过,被喜春带进货铺后,大手一挥就叫喜春给她把几个驴子装的箩筐装满。
喜春叫杨掌柜去处理,她则把昨日跟杨掌柜说的如何挑选那石炭与何夫人讲了讲,指着那不好烧的石炭,先把话给讲明在明处:“这石炭一船都是炭司那边运来的,里边总是有掺上一些,我昨日左右瞧了瞧,掺得不多,但总是有一些,炭司如何给我的,我自然也怎么给你,你可别说我不给你好的,我们周家的石炭铺子也是这样的。”
何夫人做买卖十几年,遇到过的事不胜枚举,几乎在心中只过了一下,便有了法子:“这倒无碍,左右只是稍辛苦一些,分成上等炭和下等炭,上等炭由铺子的伙计们挑拣,余下都是好烧的石炭,下等的稍便宜一两分,不挑着买,直接论斤卖。”
喜春点头:“这法子好,何夫人果真厉害。”
“这有何的,做买卖长久了自然会。”何夫人摆摆手。何家比不得周家,何家由庄户人家起家,起家时那些艰辛都是他们一家子一分一分挣出来的,做买卖时还不时遇上讲价的、撒泼的,偷拿两个的,遇上的事情太多了,何夫人自然也有经验了。
周家的石炭铺子还未曾开张,喜春对着这石炭还没想好如何摆放,听闻何夫人的话,顿时心头也有数了。
不过一二时辰,杨掌柜便称完了重量,写了单子,何夫人亲手过了一遍,确认没问题了,叫叫人运走了。
何家这一批石炭可是要先运往汤县去的,路途算不得近,不止何夫人要去,就是何东家也要过去,主持何家在汤县的石炭铺子开张买卖等事宜,何夫人亲点完毕,便也顾不得同喜春寒暄,随着车马一起走了。
喜春送她离开,便与杨掌柜商议起来。喜春的意思是这货铺子与前边的石炭铺子近,倒用不着现在就把石炭运过去,守货铺的伙计在这里,闲来无事倒不如先挑一挑那石炭,把不好烧的炭给挑出来,到时他们周家铺子也可以像何家铺子上那般把石炭分为几等买卖。
“那王周两家可应下了与我们石炭铺子合作的事儿?”喜春问的正是府城另外两家做木炭柴火买卖的人家。
秦州府木炭买卖三家,以何王两家为主,周家为次,早先喜春一同给三家下了帖子提及此事,最终只有何家应承下来,且在一番商讨后这买卖越发加深起来,倒是那王周两家原本不大情愿,只见何家应承了,便改了口称要再考虑考虑,喜春忙着石炭的事,也顾不得这两家,便把此事交给了杨掌柜。
杨掌柜摇摇头:“还不曾,依小人看,此时怕是不成的。”
喜春:“既然他们不愿意便算了吧,左右我们这是正经买卖,大家本就是各凭本事,算不得抢了他们的营生,往后也不必同他们往来的。”
“是,小人也是这个理儿的。”
说完了铺子上的事,喜春便没管了,登了马车回了府上,派人去请人挑个开张的好日子,没一会儿人就回来了,那一张单子上写了好几个宜开张的日子时辰。
喜春正要同周秉商量,厨房那边传了话来,说饭菜已经备好,请他们去用饭。喜春便把单子压了下来,去往前厅,正碰上从湖心亭过来的周秉。
离得近了,他锐利的五官便显露了出来,身材颀长,气度不凡,一身宝蓝的花锦,直直走来就叫人不敢直视,四周的仆妇丫头们纷纷矮身福礼。
喜春看他一步步走近了,眉心蹙得老紧:“爷这脸色怎的瞧着还是不大好?”
周秉一身气度,与之相反的则是他脸色苍白,甚至连嘴唇都没几分血色,瞧着病泱泱的模样,与前两月从盛京回来并没有好上几分。
这日日汤药不断,补汤更是日日熬着,又有大夫说的好生歇息,早该好上五六分才对,却是拖到如今未见好转,喜春上前,“要不要换一个大夫瞧瞧,我瞧着这大夫医术恐是有限,未能调养好你的身子,听闻回春堂的大夫医术高超,再则,我二哥如今也出师了,这么多大夫,总是能瞧好的。”
周秉清了清嗓子:“无碍,我觉得身子已经好了不少了,再吃一段时日吧。”
喜春只得依着他,与他一同进了门,又说了句:“我瞧着你每日都是宝蓝的衣袍,不如我再给你挑上几种制成衣裳。”
周秉直接冷下脸,不在开口。
喜春不懂他这是又闹甚脾气,所幸上了桌,照顾起嘉哥三兄弟的饮食来。
用过饭,周嘉周泽兄弟回了院子,周辰赖在嫂嫂身上抱了好一会儿才点着小脑袋叫袁婆子抱回去了。
喜春回房换了身常服,捡了那算过的单子同他商议,点着标好的几个时辰日子问:“你觉着这几个日子哪个好些的?”
周秉见她捧着单子来,一副询问他,以他的意见为主的模样,目光移到单子上,却沉着声儿问起了别的:“你亲手给我做衣吗?”
喜春侧了侧脸,略显无奈:“行,我给你做。”
他这是还记着先前的事儿呢。
周秉满意了:“你看着办就是,别的颜色也不拘。”他凑近了些,长发下落,打在喜春举着的手上,他靠得极近,气息几乎是喷薄在喜春脸上,叫她不由得往旁边移了移。
周秉在几个日子手上指了指:“就这个吧。”
他挑的是中间的日子。
“初九日,今日已是初六,那再过三日就开张,是不是来不及的。”喜春问。
周秉往后斜斜靠在软塌上,眼眸半垂:“所有东西都备上了,有什么来不及的,府城到汤县虽远,马不停蹄也不过是几个时辰的事,何家不过明日就能赶到县中安排好,铺子早已备下,左不过是洒扫等小事,以何夫人的行事,这几日恐怕早已备妥当了,不过是挑日子开张了。”
他看了眼喜春,漫不经心的:“何夫人许不会压在你之前开张,但总不能叫人好等,若是何家先开张,岂不是你脸上也没光的,往后人说起石炭来,是说周家炭还是该说何家炭?”
周秉深谋远虑,便是再长远的事也被他考虑到了。喜春虽说不觉得会有周家炭还是何家炭的争议来,却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总不能他们正儿八经的石炭铺子要落在别人后头开张,便应承下来:“行,我这便叫铺子上的掌柜伙计们准备准备。”
她瞧周秉眼眸已经垂下,整个身子已经靠在了软垫上,身子跟着凑近了几分:“可是要歇息了?”
周秉轻轻回应她。
喜春轻叹一声:“你这身子我实在不放心...先睡吧,我叫玉河等你醒来再把药汤给端来。”她捡起一旁的薄被轻轻与他盖上,正要抽身离开,手腕一把被握住,不过轻轻使劲儿,喜春脚下没个力道支撑,又歪在他身边,贴在他怀中。
周秉黑沉沉的眼看着她:“你看着我喝。”
喜春只得看着他喝完药,又扶着他躺下这才离开。
开张说是通知铺子上的掌柜并不大准确,除了要通知掌柜们做好开张准备外,以周家的家境,还得与他们往来的人家下一个帖子,算是变相告知他们周家的石炭铺子开张。
秦州府数得上号的人家周家都有往来,以及各大作坊、往来商户等,如知府府上这等人家的帖子需要喜春这个当主子的亲自书写外,余下的帖子则由府上的管着人情往来的嬷嬷操办,如今这事落在了甄婆子手头上。
她捧着一叠帖子,拿出了一张问:“夫人,这庄宁县梁家可要送?”
喜春上回与梁夫人闹得不愉快,后头梁东家还特意送了礼来赔礼道歉,喜春对这位逢人就笑三分的梁东家并无恶感,便道:“送吧,庄宁县离府城可不近,这一来一回铺子都开张了,那梁夫人总不能再来说些不着调的了。”
事实上,喜春心里清楚,上回梁夫人被她说周秉七七未过那话吓得当场就跑了,往后恐怕是没甚胆子再出现在她面前来的。
以前不敢是怕当真有甚,如今周秉健在,她哪里敢叫周秉知道她做过的好事的。
周家石炭铺子开得急,帖子要先送出去,甄婆子不敢耽搁了,忙使了人去各家下帖子。挨得近的沈家等人家是第一时间就收到了帖子的。
沈凌近日身子不适,已经卧床了好些日子了,收到帖子,叫管家备了一份规规矩矩的礼送去。暗地里感叹自己生不逢时。
死对头的妻子都已经挣家业了,他还是孑然一身。
初九日,宜开张。
周家一大早就忙碌起来,巧云巧香两个伺候着喜春穿戴,又给她添了薄妆,喜春本就清丽,这一番打扮下来越发显得灵透。
装扮好,喜春在房里内外都没见到周秉。
“大爷人呢?”
外间的小丫头回了句:“大爷叫了玉河哥哥在挑衣裳呢。”
喜春记得她开始装扮时,玉河就已经伺候在周秉身前儿了,如今她都装扮完了,这主仆二人竟还未完的,只得坐在房里等着,她忙碌惯了,这样闲下来倒还不习惯,正想捡本书或薄册看一看,手边拿上来的却是一叠画卷。
是小像一般的小画卷,很适合摸在手边儿看一看。喜春早前见过数回周秉作画,却从没见过,她没甚兴致,见拿错了,当即便要放回去,长袖却把那画卷给掀了起来。
画中,是一模样女子正在替一位长身玉立的男子捏肩,小意温柔,性子温顺。
他画得好,喜春几乎一下就认出了人。
☆、第 50 章
周秉擅画, 在府上静养的日子也多是在读书作画,喜春见过好些回,周秉不愿给她看, 喜春也歇了这心思。
等事情一多, 喜春就更没心思去看画了。
再者,喜春自幼受宁父教导,通读启蒙、四书都略有涉猎, 对宁父曾对几个儿子教导的君子之道也记了两分在心里,周秉的东西,除开衣物等寻常的, 她向来是不碰那些装在匣子里的私物。就如这画, 日日搁在匣子中,喜春却从来没动过念头去偷瞧的。
今日意外得见, 喜春原本只是随意瞥过就准备放回去的, 却见到了这副画。她顿时改了主意, 捡了画册起来, 面目平静, 一张又一张的翻开。
画册很厚实, 足足有几十张画卷,画中无论场景画面如何转变, 但人物是没有变的, 有女子为男子斟茶图、奉汤图、捏肩图...无一张重合。
画上,女子解释性子温婉,害羞带怯的模样, 画得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几道脚步声由远到近走了来,掀开内室帘子, 穿着一袭青衫的周秉打头踏了进来,玉树临风,意气风发,身后跟着玉河。
“既然好了,便走吧。”他先开了口,长袖在身前挥过:“这一身青纹锦袍是你亲手做的,爷这般可得体?”
话落,周秉目光落在了喜春手上。
喜春从画册中抬头,放置在一侧,在他身上上下打量起来,起了身,啧啧点头称赞:“不错不错,这青色染得极好,色泽不干不亮,比翠绿又沉稳两分,云纹丝绣,缎面儿也是极好不过的,是自家作坊里出的素锦。”
喜春瞧了瞧外边天色,讶异一声儿:“这天色不早了,快走吧。”
周秉没动。
喜春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爷可是要我给你捏捏肩?捶捶腿儿的?”
周秉没甚表情:“走吧。”
喜春当先走在前头,身后跟着巧云巧香两个,她步伐走得快,周秉带着玉河落在后边,冷着个脸儿:“不是叫你把那画册给收好吗?怎么就叫夫人给瞧见了!”
玉河委屈:“爷,小人这不是在给你找衣裳吗。”
“还狡辩。”
周家铺子开张,各家商户、下属掌柜、四周街邻都来捧了场,热热闹闹的,等时辰一到,铺子大门大开,便抬手恭贺起来。
由喜春出面儿,招待着众人,周秉立于一旁,把大小事全权交由喜春做主。他这般态度,也叫登门往来的人家心里有了数。
周秉还在的消息秦州府上下早得了消息,只周秉不出门儿,旁人也没见过,这还是他头一回出现在众人眼中。
他惯常是一副冷淡的模样,往来的人也知他性子,照常在他面前恭贺起来,铺子一开张,随后便转到了周记酒楼,里边早就备好了酒菜招待登门送礼道贺的宾客。
到晌午后,吃过酒席的宾客这才纷纷告辞。
喜春同周秉家去,她先叫人去了铺子上看了看,见铺子上往来的娘子们不少,杨掌柜带着几个伙计正在温言细语的解释,也没进门,隔着人群看了会这才登了马车家去。
周家铺子开张后没几日,何家在汤县的石炭铺子也开张了。
周秉这回出现在人前,不止叫旁人知道了他还在,多数人家都知道周家如今是去岁过门的新妇,喜春当家了。
石炭铺子开张后,喜春除了每日去铺子上看一看,多数时间都在家中看册对账,各铺子上都有经验老道的掌柜们压着,能叫喜春出面处置的事少。
宁为是第三次为沈家公子沈凌施针,正巧这日施针完来府上看望喜春这个妹子。喜春欢喜的把人迎进了门儿,叫下人上了茶点:“许久没见过二哥了,家中近日可好?爹娘兄嫂和侄儿们可好?”
宁为一一回了,说家中一切安好。
喜春上回请两个嫂子去听曲儿观舞的事被宁父陈氏得知,宁父性子古板,向来认为女子应贤惠持家,听曲儿、观舞这等事他连想都不敢想,对着两个儿媳妇,宁父不好开口教训,背地里把两个儿子训斥一顿,尤其是惹事乱子的宁大郎宁书,宁父更是严禁他再踏入这等茶坊里。
宁为看得明白:“大哥性子与父亲十分相似,这一回怕也是吓到了。”
宁书哪里还敢踏入明月茶坊的,生怕他前脚一走,后脚一直念念不忘的二弟妹唐氏就会怂恿赵氏再次踏入这等地方。
何况喜春这个妹子胆子更大,赵、唐两位嫂子敢进,她便是这个引路人。
喜春听得直笑。
果真是一物降一物,这些男子向来以为他们能去,只要她们女子去了就知道急了。
“对了二哥,相公他回来都二三月了,可我瞧着他的模样与在盛京时没甚区别,正好你在,不如替他瞧瞧?”
宁为犹豫:“妹夫伤在内里,我怕是看不大好,不如你先叫我瞧瞧方子吧。”
“行。”喜春叫人取了方子来,宁为仔细看过,推断了一番,把方子递了来,说道:“我瞧着这方子倒是没甚问题,都是精心调养的方子,身子完全大好靠养并非几日功夫,得长久服用,许是时间还未到。”
喜春只得作罢。宁为坐了两盏茶的时间便告辞了,喜春留了留,见他一副不想添麻烦的模样,只得叫人匆匆提了几盒点心,装了个包袱递给他,叫他带回去。
宁为捧在手上,瞧着那包袱,眉头都打成了死结:“你这不是又给大嫂写的信吧?”
家中如今两个妇人不时就心心念念那明月茶坊里边,要是妹子又去一封信,叫她二人雇了马车过来,他这个传信的怕是讨不到好的。
喜春:“当然不是,就是一些首饰。”
“那就好那就好,为兄先走了。”宁为都怕了,不敢再多待,匆匆出了周家门儿。
喜春笑得直不起腰,回头就打趣的跟周秉一说,还说:“你们男人就是这样,得到的时候不珍惜,非得惦记着惦记那儿,回头人家稍微出格了一点,又急了。”
“叫我说去个茶坊算甚,惹急了去花街巷才算真。”
“人家都敢进,敢正大光明做买卖了,咱们当女子的只是进去瞧一瞧有甚大不了的?”
她还问:“是吧?”
不过月余,石炭便在秦州府站稳了脚跟儿。
四周街临的小娘子们每家只要有一户用过,没过几日这街巷坊市家家户户便用了起来,在汤县的何家石炭铺的买卖也十分红火。
石炭强势入驻,当即受到冲击的便是王周两家的木炭买卖,也是这时,两家人生了后悔,更有敏锐的商户给周家下了帖子,也想学何家一般与周家合作。
递来的帖子多,门房处一日收帖子都收十来封,喜春挑了几家声誉好的商户人家,先说了条件,由他们自己选择愿不愿,若是同意,便接着往下谈。
夜里,喜春陪着周秉几个用了饭食儿,照旧在院子里走了走,送了嘉哥兄弟几个回了院子。回了房中,喜春转去了里间洗漱,出来后,却不见了巧云两个,倒只有周秉捧着长帕。
“她们人呢?”
周秉不答,只说:“你坐下。”
喜春顺着落座,稍倾,头上被轻轻碰触,长帕搭在发上,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托着长帕细细的替她绞干乌发。
桌上还摆着一册熟悉的画册。
喜春从容拿起画册,本以为会看见熟悉的图来,一打开,画卷与之前看到过的一模一样,但人物位置颠倒。
女子端坐,男子端茶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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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春一副副翻过,脸上早已堆满了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
☆、第 51 章
何王周三家早前把控着秦州府炭火买卖, 整个府城,除了三家外,也只有小打小闹的散户, 三家中以何王两家为主, 周家为辅。
周家用石炭横插一脚后,何家攀上周家,重心转移到石炭上, 由府城转回了几个县中,府城的炭火买卖只留了个掌柜操持,王周两家得知时心里都在嘲笑这何家, 多年经营才从庄户县中到府城扎稳了根儿, 有了这一席之地,如今又转回了县里去经营, 这不是混回去了吗?
他们可拉不下何家这脸来的。
尤其是这周家, 此周家可非鼎鼎有名的大户周家, 这周家以炭火买卖起家, 早前一直排在何王两家之后, 如今何家显然是要跟着周家铺石炭买卖, 自家的木炭买卖顾不上,以后这府城眼见就只剩王周两家了, 少了这么大一个对头, 无论是王家还是周家心里都十分高兴。
高兴归高兴,何家这样的人家,尤其何夫人十分精明, 说句不客气的,何家在府城是压了他们一头的,如今何家主动转求石炭买卖, 到底叫这两家上了心,十分关注着府城的炭火买卖和何家铺在几个县的石炭买卖。也不止他们,其他的商户们也在观察这新到的石炭营生。
等石炭如一股春风一般一下走近了家家户户,购买木炭柴火的人家逐渐减少,王周两家身为木炭经营者,自是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
王周两家的当家人约在一处,神色凝重,他们之前对石炭并不放在心中,对周家下来的帖子合作也十分抵触,现在大家明摆了打擂台,他们的木炭柴火眼见就输了一筹。
没有使用过就没有话语权。
各家来购买木炭柴火的妇人娘子们总是把周家石炭铺夸了又夸,说那石炭烧得久,来火快,且自从有了石炭后,她们也不用一直困在小小的厨房里,还能站在院子里搭几句话,做点事了。
可惜石炭比木炭柴火贵上一二铜板,对精明算计的妇人们来说,石炭必须得买,但也得备上些木炭柴火,用来不时闲事烧一烧的。
这些话说多了,王周两家铺子上的掌柜也报给了主家上头,引得两家关注,他们倒是要看上一看,这叫石炭的到底是怎么比木炭柴火还好的。
王东家早就请人去购置了石炭,如今在场的除了两家的东家老爷、夫人,便是各自的心腹。黑梭梭的石炭早已采买来,王东家叫了厨娘引火,这石炭的用法与木炭其实相似,厨娘哪怕没用过石炭,在手上多摸一会便有了主意,先用火折子引了草屑,放了几支细小的柴火,等柴火燃起,把石炭给铺了上去,没一会灶膛里就尽数一片黑色了。
王周两位东家在前,死死盯着,都十分不解:“就这样?这石头都把火给压着了,还怎么燃起来?”
他们一行绫罗绸缎七七八八的挤在小小的厨房里头,十分不匹配,厨娘也是头一回用,正要说话,突然见那覆盖的黑色石头缝隙有火光亮堂涌动,不过三两息,只见先前的黑石底烧了起来,黑石在火光下呈现出红色。
“老爷,这石炭烧起来了。”
王周两位东家也看见了,正因为看见了,所以脸色才不大好看。这石炭从引火到燃火的时间并不久,不过说着话的功夫火星就起来了,瞧着火势不如柴火大,但他们在灶膛外感受到的热度却一点也不比柴火低的。
“不是说着石炭能烧好一会儿么,你们瞧瞧,这么一会那底部就起红了,要不了多久我看就能烧完了的,哪里能跟柴火相提并论的!”周东家叫厨娘不必守着,去忙活手头的事,他们则站着看这石炭几息就能熄灭。
厨娘看了看王东家,得了他点头这才去择菜切菜去。
王家厨房人少,除了一个厨娘外只有一个小丫头帮衬,厨娘平日要给王家的大小主子备着一日三顿饭食,主子们指明的点心,装瓜果,忙得脚不沾地的,尤其这灶膛里外还得不时有人守着添上柴火,离不得人,主子们又爱净,吃食上都有要求,每每添一次柴火还得净个收,平白的耽搁时间。
今日两位东家夫人们在,已经耽搁了厨房好一会儿,只面前站的是主子,厨娘心里头抱怨也只得放心里,一得了应承,立时去了台前择菜切菜去了。
至于这火,厨娘是没抱甚希望了,只想这些主子们赶紧离开这腌臜之地,好叫她不误了事儿的,等他们走了后也好重新架一炉火的。
王东家对周东家的话也十分赞成,等着过不了几息这火就灭,他们眨也不眨的看着灶膛里头,石炭块儿底部还是通红,但几息过去,那上边的石块还没烧起来,只得又继续等着。
突然,周夫人指着锅中叫了声儿:“水开了。”
锅里水噗呲的冒着水珠子,周王两位东家几乎瞬间沉了脸,一时都没人动,厨娘要水,只得过来跟王东家禀了声儿,得了他点头把水勺走,又勺了凉水进去。
往来了三四次,等水开了三四回了,下边灶膛里的石炭终于烧到了头,整个石块都燃了起来,从头到尾,却也整整耗费了一刻钟不止。
王东家叫了厨娘来问:“这点时间,可够做甚的?”
烧几壶水?
厨娘不明所以,只答道:“也有小一刻了呢,要是人少家小的,家中的娘子麻利些的,这点时间已经够烧几个菜了,完了这灶膛还有红火闷着,再洗了锅闷上半锅水,不拘是烧水来喝还是做别处用都尽够了。”
她当下人的不好说,不然这点时间她早把饭菜烧一半了,也不得叫人怀疑她不麻利的。厨娘也在厨房里,叫她说,早前再加几块儿这黑梭梭的石头,这一顿饭就有着落了,可比用柴火方便。
王东家问:“要是你,你用这石炭还是柴火?”
王家的采买都握在王夫人手头,她一惯怕下边的人给吞了银钱,绝不叫下人有机会接触买卖,厨娘不曾在外采买过,也不知如今石炭在秦州府的大名儿,只以为这是东家的新营生,当家毫不犹豫的回道:“自然是这叫石炭的。”
王夫人不高兴的瞪着人:“有柴火还不满足,用这些个没甚用的做甚。”
厨娘哪里敢跟主家争辩,当即就不吭声了。
王东家黑着脸跟周东家出了门:“行了,跟她说这些做什么!”
王周两家亲自使用过一回,亲眼见证了这石炭的好处,如今周家石炭强势入驻,在明摆着上做买卖,他们的炭火生意只有一步步被周家的石炭给吞噬的份儿。
“难怪何家肯放弃木炭柴火的买卖,亲自去到汤县等地做这石炭买卖,看来这何家是早就知道了这石炭的用处!”周东家十分气愤。
他本以为周家有机会成为府城炭火买卖的大头,还曾在暗地里嘲笑何家人鼠目寸光,如今方才知道,何家人哪里是蠢,他们就是太聪明了点。多年的经营说转就转,他们都猜测何家是惧怕周家,这才转回县里发展保平安,如今才知道,何家这是暗地里发大财呢。
可就算如今知道了,也为时已晚了。周家的帖子下来后,王周两家一直不肯给回应,周家还有掌柜曾登门问过,也被他们给拖了过去,便再也没了音讯。
一出门,王周两位东家都没了心思说几句客套话,周东家很快带着夫人告辞。
过了一日,王周两家的帖子送到了周府,一同的还有一份薄礼,想约周家夫人喜春再谈谈关于合作的事。
门房把帖子送到了甄婆子处,由甄婆子递到了喜春跟前儿来,问:“夫人可要见一见这两位?”
喜春摇头:“不必了。”周家早前给过几次机会,本为的就是良性竞争,彼此共同发展,这才主动给何王周几家下帖子,追求共赢,只王周两家不愿,喜春也不勉强,如今他们见了石炭后知道后悔了,喜春却不会再给机会了。
虽说观望和犹豫是人的本性,但这适用于普通众人身上,做买卖的人,靠的还是敏锐的直觉和判断,像何夫人这等敏锐的商户,彼此合作都有益,更能发挥最大的功效,选择王周两家这等商户合作,难有甚么寸进。
喜春心里头明白,这两家再怎么闹腾也是翻不出花儿来的。
她叫甄婆子不必再管,甄婆子便当真把帖子和赔礼给两家退了回去,王周两东家收了退礼,却是无可奈何。
周家如今是喜春当家,喜春身为女子,平日若非要处理的事,多数是在家中陪着周秉和几个小叔子,与其他男子当家不同,在外头的花街巷、茶坊都是寻不到人的,这寻不到人,再多的言语也没用。
周夫人见周东家愁眉苦脸了好几日,拿出一张知府府下的帖子,还说:“这有何难的,知府大人爱妾沈姨娘膝下的二公子娶亲,全城有点名声的人家都接了帖子,那周家不得去的?”
“周家那位主事的夫人模样年轻,早前又是乡下来的,何家那黄脸婆三言两语的就把她给唬弄住了,分了好些石炭给何家,叫我遇上,我还能比何家那黄脸婆差的?”
周家的这位夫人可不是原配,而是后娶的。
周东家也想起了夫人的能言会道,当年就是凭着周夫人这一张巧嘴儿叫他抛弃了原配,把她娶进了门儿。
“好好好,咱们家能不能做成这一笔买卖那就靠你了。”
喜春手里确实接到了知府家的帖子,到了知府公子娶亲这一日,两人也早早去了。
知府家门口门庭若市,沿街都是停靠的宝马香车,几乎半个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到了,周家来得不算晚,在他们之前进去的人家更是多不胜数。
富裕家豪的商户人家,州府大小官员等。
进了府,喜春被引去了后院。靠着水榭旁,左右两旁皆摆满了长桌矮凳,望过去是亭台水榭,四时花景,喜春的位置算不得前,在右下递四排的位置上,在她之前是同知、知州家的夫人携着娇嫩的千金们,坐在主位下,甚至与知府夫人刘夫人平起平坐的则是秦州道台夫人。
刘知府是一方知府,官拜从四品官职,上峰正是正四品州府道台。这是文职,在知府之上,还有指挥佥事,文武官各有体系,知府家大喜,武职上峰家的夫人并不会亲自到场。
在刘夫人和道台夫人之下的穿着一身华贵的中年女子便是二公子的生母沈姨娘,也是沈家公子沈凌的亲姐姐。
上边的诸位夫人喜春一个都认不得,四处一看,便见了被引进来的何夫人。何夫人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云纹福绸衣,只落后了她几个位置,如今宴席并未开始,何夫人在上前与刘夫人见了礼后,便坐到喜春身边。
喜春便问:“夫人也回府城来了?巧得很,我原还想着甚么时候找夫人问问情况呢。”
左右无事,喜春与何夫人便细声说起了正事。
何夫人绣帕沾着嘴,也细声细气的:“这也不是没法子吗,今日刘家有喜,知府大人家的公子娶亲,又下了帖子来,自然是要赶回来的。”
何家的石炭铺子在汤县已经开张,早前何夫人便四处宣扬了一番,等石炭铺子的买卖稳定后,在临近的茂县、庄宁县的两处石炭铺子便紧锣密鼓的开展中,如今何家的情形是这样的,何夫人在茂县两处开疆辟土,负责铺子位置、采买、洒扫一应,这是铺子前期,后期的铺货等也由何夫人照应,何东家则留守在汤县的石炭铺子上。
“茂县、庄宁县也都富庶,铺子上都妆点妥当,这回可得多采买些石炭,我听说夫人在旧巷备了个货铺,这法子好,回头我也照着备一个,往后运送也方便许多。”
“那感情好,过两日我们再好生说道说道。”
何小雅忍不住轻轻碰了碰何夫人:“娘,你们说些别的吧。”
何小雅是跟着何夫人一起来的,她孤零零的坐了好一会儿了,旁的人都在三三两两的说着衣裳首饰,只有她们,说的都是做买卖挣银钱的大事。
需要这么争分夺秒的吗?
“是啊,周夫人与何夫人两人不知在说些甚,不如也说一说,好叫我们也都听听。”沈姨娘朝他们开了口,她是二公子生母,平日又得宠,在刘家上下都有几分薄面儿,听了沈姨娘的话,夫人娘子们都不由看了过来。
喜春没答,何夫人笑着回了句:“不过是些不堪入耳的杂事,不好叫贵人们听了污了耳朵。”
沈姨娘保养得宜,笑起来宛若少女一般,她目光看着喜春:“说起来何夫人我倒是见过几回,周夫人这还是头一回得见。”
“我也是头一回见姨娘。”喜春也回。
沈姨娘似乎对喜春十分感兴趣,饶有兴致的问:“听说周夫人娘家可是有个秀才头衔,宁老爷也是十里八村的名人了,他教导出来的闺女也定是有过人之处的。”
几位下属夫人们不屑的瞥了瞥,嘴角都含着讥笑。
秀才而已,这满府城没有上百也有几十,实在算不得甚有身份的,乡野人家,如今落身商户,能教导出什么来?
沈姨娘这话实在是抬举了。
明眼人几乎一见就知道沈姨娘这是在针对喜春了,大户人家夫人过招,面儿上都是笑盈盈的。
喜春眉眼微垂,声音不冷不淡:“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所恶于前,毋以先后;所恶于后,毋以从前;所恶于右,毋以交于左;所恶于左,毋以交于右;此之谓君子有絜矩之道。”
若是有熟悉周秉的人在,定会发现此刻喜春说话这份神态,漫不经心几乎与周秉如出一辙来。
沈姨娘不过小户人家出身,成了知府的妾室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多年来,后宅的手段学了个十成十,但论学问却是没有的。
她不悦的皱起眉。
这是什么意思?
喜春解释:“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推己及人的絜矩之道正是如此。沈姨娘莫怪,这不过是大学一书所讲而已,喜春尚年轻,早前也只在父母膝下学过启蒙,通读过四书而已,实在当不得姨娘夸奖。”
道台夫人陈夫人往身下左右看过,几位面露不屑的夫人羞愧的低了头。
陈夫人面露含笑:“果真是周家的娘子,早前我回京时曾与你大伯母闲谈,她说起你时可是十分称赞。”
喜春不卑不亢的:“夫人赞誉了。”
刘夫人忙招呼众人吃茶玩乐,暗地里瞪了沈姨娘一眼,不叫她再开口得罪人了。
这时,有小丫头在喜春说了话,喜春点头,叫丫头先去回了话,顺着起身,朝刘夫人等告辞:“实在是不巧,今日我外家有喜,实在不敢多待了去,这会儿得起身赶路了。”
周家两个酒席,喜春两个昨日本商议一人走一个,只最后到底还是决定一起走。
沈姨娘先前开口得罪人,这会儿刘夫人哪里好意思留人,客气留了留后便作罢。
喜春随着丫头出了后院,途径后头长桌路过,叫一旁的周夫人都傻眼了。
她跟周东家倒是商议得好好的,只要进了知府大门,见了人,只消把周家的事一说,便觉得能搞定了。
但进来后周夫人才觉得一切压根没按他们心中所想安排。
周家算不得大户,知府家给安排的位置都快靠到后边院子大门了,别说谈买卖,周夫人进来后连人都没见到,哪里有说话的机会?
如今总算见到了人,但喜春形色匆匆的走过,眼个眼色都没给,直接就走了。
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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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喜春出门与周秉汇合。
周家今日有两个酒宴, 一个是知府家公子娶亲,一个是喜春外家外祖寿宴。这两个酒席正好挑在了一日,知府家的酒席不好推, 寿宴喜春这个当外孙女的自是要去的。
昨日两个先是商议了下, 一人走一个的,喜春来知府府上,周秉去洗春外家, 免得叫人觉得她去了周秉不来不重视,后来喜春一想,这样走也不对。
周秉性子冷, 要叫他跟庄户人家寒暄, 说甚?说庄稼还是土地?他要不开口,免不得还叫人觉着看不上人的, 这怎么都全不了, 倒不如所幸两人一起, 只是多赶些路。
时间紧, 他们要从府城赶回去, 得马不停蹄的赶路才行, 一出了刘府大门,外边玉河跟车夫已经驾车等着了。
他掀开车帘:“爷, 夫人, 三位小少爷已经在马车上了。”
周嘉周泽今日旬休,正好一并带了去。
喜春两个刚上马车,周辰就依偎过来, 周辰年纪最小,早前周秉还在时忙于府外的买卖,一两日才得见几个兄弟, 多是交由甄婆子和他们身边的大丫头们带着,周辰与两位哥哥住在一个院子里,很亲近整日陪着他玩耍的两位兄长,但对周秉这位大哥印象不深,尤其周秉数月不在身边,周辰几乎已经忘了这个兄长的存在,他如今更粘着每日陪着他的嫂嫂。
周嘉还保持着几分谦谦少年的腼腆,凑在兄长跟前儿向他讨教学识,从文章、注释到书画。直到马车一路驶出城中,路边的苍翠入眼,才放下了小少年的矜持,带着周泽爬在窗沿上看着外边的树木野果惊叹起来。
周辰要去,被喜春一把抱了回来,掀了个小口子叫他看,可不敢叫他去跟兄弟们挤一堆的,周嘉周泽两个年长他几岁,下盘稳健不少,只要不整个人爬在窗棂上便无事,周辰年纪小,记不住事,喜春怕他给摔了,只得抱着人指着外边的一木一书讲给他听,另一头周嘉兄弟两个也叽叽喳喳的。
周秉顿时阖上眼,端坐在中间的软塌上,眼眸微垂,乌黑的发丝随之滑落,搭在肩上,遮掩了稍显冷凝的表情。
从府城到宁家村马不停蹄赶路需得二三时辰,到了县里后,只得把马匹寄在了车马行中,又重新雇了马匹赶路,赶在了午时前到了喜春外祖所在的陈家村。
喜春外祖母王氏早是知命之年,这几年身子时常不好,常年都用汤药补着,请来的几个大夫都道老太太恐也就是这两年的事,逢老太太生辰,喜春舅舅姨母们便商议着给老太太办一场热闹的酒席。
马车在喜春大舅家门前停下。喜春外家陈家早几年分家,老爷子两个按规矩跟大儿子过,二儿子逢年过节给些粮食银钱,节里送礼,这房舍自然也是陈家大房得的。
他们的马车刚停下,宁乔从里边迎了来,先抱了抱周嘉兄弟几个,同他们保证带他们去村里到处玩耍一番,这才拉着喜春到一旁小声儿说道:“待会你进去可得小心些,我听两个舅母那意思,是要等酒席后就商议给外祖母买了身后事那一摊子先备着,话里话外又说咱们家如今发达了。”
话里话外提别人家发达,换言之就是自己不想掏这个钱。
宁乔出来就是先给妹子打个底,免得一进去,两个舅母拿这些话来说,把妹子高高架着,不得不出这个钱。
出钱是应该出,但这银钱可不能叫他家全权出了。在庄户人家,生、死都是大事,安葬时得请了先生,排了方位,说朝向哪里往后谁家便要发达,家中有儿女的为这个没少闹。
喜春应道:“行,我去瞧瞧外祖母的。”
玉河抱着礼跟上,进了门,叫喜春一指,递给了大舅母胡氏。
胡氏捧在手上掂量了下,嘴角的笑都真诚了两分,忙拉着喜春进去给老太太看,里边陈家两房的表姐妹,两位出嫁姨母们并着陈氏婆媳也在,正在陪着老太太说着话。
喜春一进屋里,陈氏眼一亮:“来了,女婿跟嘉哥几个呢?”又起了身儿拉了喜春近前。
喜春给众人过了招呼,回道:“在外头呢,四哥在带着几个孩子。”
喜春顺着坐在陈氏先前的凳子上,又问老太太近日可好,身子骨如何,可有甚爱吃的云云,从头到尾的问了一遍,绝口不提别的。
二舅母王氏给大舅母胡氏使了个眼色,在旁边亲亲热热的开口:“喜春,要说还是你这命好,你看看,咱们这几家就只你嫁得最好,你这几个表妹们怕是没这福分了,当年啊你们宁家可比不得陈家,还是你外祖母非觉得这后生好,一门心思把你娘嫁过去,这才有了你们宁家如今的富贵呢。”
陈氏:“提这些陈年旧事做甚。”
喜春温顺的听着,轻声细语的:“二舅母说得极是,我们一家都感念外祖母当年的慧眼如炬,这不,每回我娘过来从不空手,无论糕点瓜果,肉糖果脯的,只要外祖母外祖吃得下的,对身子好的,莫说我娘,就是我也不会吝啬那一二的。”
“我们都如此了,只怕两位舅母平日里照顾外祖母更是贴心了,事无巨细,无敢不从的。”
这两位舅母甚么性子,喜春早就听陈氏说起过,自己的嘴都不够的,哪有贴别人的道理,陈家这些舅舅姨母,当真说起,也只得陈氏与两位出嫁的姐妹尽了心。
王氏脸上躁得慌:“那是那是。”
她一夸,喜春就夸她,王氏也做不出当着众人的面儿哭闹不休那一套,人都是如此,哪怕过得再差,当着一母同胞的兄妹们面前也是要几分薄面,争那一口气的。喜春把她架这么高,王氏就没脸说家贫的话。
过后也没给喜春甚好脸色就是了,喜春也不在意,吃过了酒席,又回房同老太太说了阵儿话,见她饭量还算可以,安歇下来后这才出了门。
王氏把在房里的事跟胡氏说过,胡氏这会儿见了喜春可就没收礼的客气了,只随手指了陈荷作陪就不理了。
喜春寻了两位姨母表妹说了阵儿话,在院子里没见着周秉,一问才知道他跟宁乔带着几个孩子去山脚下玩去了。
所幸没事,喜春给帮忙收拾的陈氏说了声儿也寻了去。
只她还没到,半路上就遇到了他们这浩浩荡荡的一群人,除了兄长宁乔外,三哥宁元也抱着大妞,带着子仪一起。
三个大男人带着五个孩子,实在叫人忍俊不禁。
回去时,家中上下已经收拾妥当,登门的四邻亲朋们也都相继走了,只剩下自己这一大家子。
有了喜春在房中的打岔,胡氏王氏没明白着说要叫他们出了老太太身后那摊子的花费,陈家大舅家房舍不多,略坐了坐,陈氏就带着一大家子家去了。又叫喜春几个回家中住上几日。
喜春手头事多,哪能住上几日的,只周秉身子不好,今日连着赶路,喜春担忧他身子受不住,这才应下回去住,且她也有一桩事要讲。
夜里,用了晚食,陈氏带着两个儿媳妇利落收拾好灶房一应。
“娘,大嫂二嫂快些来坐。”喜春话落,大哥宁书就看了来,抢先说道:“妹子,你大嫂近日忙着的,子仪还得她照看,没功夫跟你去府城。”
喜春道:“我可不是说这事儿。”
喜春说的也是石炭买卖的事儿,她是想叫娘家把石炭买卖的事儿接下来,就只管着县里。“这可是独一份的买卖了,我也不叫你们白做,只需跟别家一般从周家拿了石炭的货,回来后自己在铺子卖,盈亏自负。”
亲兄弟明算账,喜春不可能白给娘家一应备齐,就跟何家等一样,宁家人中要有这个本事,铺子自然经营得红火,那外头不知道多少商户要想做这个买卖,喜春这也算是拉拔娘家了。这是她自己谈下来的买卖,喜春提拔娘家也不觉得亏心矮一头。
喜春原本是属意四哥做这个买卖,她与四哥宁乔关系最好,也偷偷找他说过,但宁乔不喜在铺子里的差事,他更喜欢四处寻摸采药。
宁乔不干,二哥宁为有一手医术,能接受的也只有大哥三哥两个了。喜春叫他们先好生想想,想好了再上府城来,教他们如何挑选石炭,开铺子。
周秉没事,喜春次日就打算走了。
“昨日才到,好歹得住上两日啊,你这甚么买卖这样忙的。”陈氏留人。
喜春瞥过正在喝粥的几个小的,目光放到正喝汤药的周秉身上,认真讲道理:“娘你看看我家那个,肩不能抬手不能提,我家当家的不行,可不得叫我多忙些。”她还约了何夫人谈正事呢。
陈氏道:“你少瞧不起人了,女婿只是现在不行,又不是以后不行了。”
庄户人家出的秀才娘子声音可不小,周秉黑沉的眼在碗中墨黑的药汤汁上扫过,阖上眼,一饮而下。
作者有话要说: 都别叫我,我听不到。
☆、第 53 章
从古自今, 就没有当老的犟得过小的,宁家也不例外,喜春应下了待节下便回来多住上几日就带着人匆忙走了。
陈氏不到二十就坐上了秀才娘子身份, 在四邻村落里还是头一份, 人前向来端庄大方,从不肯说一句闲人是非,人后贤惠顾家, 教导子女,尽心尽力,目送女儿女婿一家坐了马车远去, 半晌立在原地。
宁父宁秀才背着手:“还杵着做甚, 人都走了,快些去烧壶水泡药叶子, 女婿出身富贵, 昨日起家中都泡上的茶水, 一日不饮药叶子, 着实叫人不习惯。”
陈氏没留下女儿女婿, 眼见出嫁前性子温顺的女儿成了如今这般风风火火, 一副干练精明的模样,心里早就七七八八想开了。
一个人的性子十几年下来早就定了型儿, 怎么可能轻易改变, 若是当真改变了,只能说明发生了天大的事叫她不得不改变了原本的性子,变成最需要的性子来。
有几个在外头干练精明的女子不是一肩挑下了许多事, 吃了许多苦的?
陈氏一颗心又酸又苦,宁父偏生还没自觉的使唤她,陈氏心头郁结难消, 把手中的桌布狠狠一扔:“烧烧烧,自己不会去烧啊!”
宁秀才几十年被好声好气的捧着,头一回被当面下脸子,整个人都没回过神儿来,瞪着眼:“反了反了,你就是这样伺候夫君的?”
陈氏挺了挺胸:“我就是往日对你太好了的。”
喜春哪里知道家中父母拌起了嘴,她约了何夫人谈正事,一大早就出门了,在她身后,周秉着一身常服把人叫住。只说了三个字:“我行的。”
只三个字,莫名的带着几分委屈来。
喜春急匆匆出门,等坐在了何夫人对面儿,才蓦然有些领悟了他这话。
他这是听到了前两日她们母女的话了吧?
“这家铺子里的熟水味儿好,比茶点更适合我们女子,我把地儿订在这间茶坊里,夫人觉得如何,要是吃不习惯,我们再换一家。”何夫人开口。
喜春捧着豆蔻熟水喝上一口,迎面甘甜清香,比之茶水来,更适合女子口味儿些,她摇摇头:“这就极好的。”说着喜春四处看了看,问:“怎的没见着何小姐?”
何夫人可是亲口说过要带着何小雅理买卖事宜。
“你也不是外人了。”何夫人道:“前日夫人走得早,许是不知那沈姨娘在下晌与诸位夫人们闲谈时透露了些口风,说已经为沈家公子挑了一户贵重的小姐。”
喜春脑子里还有着沈凌送二位嫂子下马车时夹着屁股走路的模样,“哪家姑娘?”
何夫人也不知道:“这等事,若非定下是不会透露的,免得过后打了脸。”
何小雅没个贵重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