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是,实在是不雅。
正要开口,杂草深处,一阵甜腻的声音传来。
喜春听着,莫名脸上染上绯意。
唐桂花顿时挺直了腰,斗志昂扬的,悄声同喜春说:“走!”
黄蝶五官一般,胜在一身肌肤白,会穿戴打扮,看着也与村里的姑娘不同。与男子私会这等事,黄蝶也不是头一回做了,向来无人发现。
她捧着送到手上的钗花,正扬着笑,就见数十步开外立着两个人,打头的妇人壮实,眼中露出精光,指着他们:“好啊,可算叫我逮了个正着了吧,你们这对不要脸的小蹄子,私会了一个又一个,这么会勾搭人,所幸我给你们宣扬宣扬。”
跟黄蝶私会的男子,喜春也是认识的,正是他们宁家村中人,宁三婶家宁强。
宁强两个被堵个正着,心中慌得很,唐桂花说出的话更是叫他们心中一跳,宁强忙强调:“二嫂子,这话可不能乱说,我跟黄姑娘男未婚女未嫁的,也算不得甚,我可没有再跟旁人私会过,你可不能冤枉我的。”
他名声本就不好,媒婆家的门都不朝他开,可经受不住这等污蔑之词的。
唐氏抬了眼皮:“我说你了吗?”她指着黄蝶:“我说的是她!这个不要脸的小蹄子,你头上钗的珠花银钗,手上戴的银镯,耳上戴的坠子可全是我家三郎送的,前脚才跟我家三郎处了好一会儿,这又寻了下家了?”
她一副要为宁元撑腰的模样,在黄蝶身上四处看过,见她一身的光鲜:“咋,你这是养鱼呢?”
喜春正为三哥不值呢,气得直发抖,顿时笑出了声儿。
不知为何,她竟然懂了二嫂这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
下一章喜春要嫁人啦
☆、第 16 章
不过刚过三更,整个宁家村还在沉睡,浓重的夜色和着细微的风声,幽远宁静,只有几声鸡鸣狗叫点缀其中。
宁家除了尚且年幼的宁子仪、月茹,已经尽数起了身。
喜春的大喜日子,宁书宁为当兄长的也辞了一日的营生,专心在家搭手,送妹子出阁。今日之后,喜春就不是那个能跟在几位兄长身后的小丫头了,兄弟几个原本为妹子有这一门亲事高兴,此时却生出了惆怅起来。
喜春如今还是自己家的,可嫁人后,却是别人家的了。
“你们兄弟几个站那里做甚的,还不快些把这些东西搬到灶房里去。”陈氏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叫了两兄弟去搬抬,又指使两兄弟去贴喜纸,挂红绸。
赵氏这个大嫂也没闲着,里外的洒扫一遍,宁家院子中还种了些花草,如今种在廊下,别有一番风情,赵氏仔细,花草也给细心浇了水,把每一片叶子上的灰土拂去。
唐桂花打着哈欠,朝天白了一眼。
只觉得这个大嫂有毛病!她一个好好的大活人呢在跟前儿她看不到,就顾着那些花花草草的,俗人的想法也很俗气,花花草草能吃能穿不成?
反正她是搞不懂爹几个嘴里时常说的高洁、清雅甚玩意儿的,早年嫁进来唐桂花也是有一颗好学的心,想努力上进,融进宁家,做一个叫宁父满意的儿媳妇,这几年下来她也死了心。
她溜到了小姑子喜春房中。
喜春起了好一会儿了,这会儿鬓发散乱,斜斜靠在床榻,眼眸微眯,带着困倦,不自觉便带着一股慵懒起来。
新娘子光是梳洗打扮都要花费好长时间,宁家散着发,得等着娘陈氏来为她梳了第一下发后,再由从牙行请来的妆人儿给喜春上妆描眉,鬓发插珠。
唐桂花一进门儿,见喜春房中的首饰匣子俱已打开,露出里头盈盈灿灿的首饰来,金、银、珠宝、宝石、绒花等应有尽有,从头上的珠花、发钗、步摇、头面儿桩桩不缺,甚至连耳坠子、镯子都有。
唐桂花眼红了,不敢再看。
这些东西,几乎是每个女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她小姑子就这么轻飘飘到手了,平常还不带,一副不爱的模样,一想,唐桂花心里就酸。
别人家的夫君就是好。
“小姑啊,你这辈子可当真是幸福呢,你嫂子我是比不得了,以后你成了那周家夫人了,可别忘了照拂照拂你兄弟嫂子啊。”唐桂花能屈能伸,酸完了还不忘了在喜春耳边说好话。她拉着喜春的手,“小姑,你可别忘了我们姑嫂还有一起捉奸的情谊呢。”
小姑子可跟大嫂没这份情谊的。
喜春昏昏欲睡的,被这一句吓得顿时惊醒过来。
唐桂花不提,喜春都快刻意遗忘前日的事情了。
是,戳破了黄蝶的真面目,让三哥不会上当受骗了,但做这种事也是喜春头一回,那情形,如同做贼似的,心惊肉跳的,这是她这辈子做的最出格的事情了,喜春觉得自己这辈子只怕都难忘了。
“二嫂,你放心,我忘不掉的!”这几个字,喜春几乎是从牙里蹦出来的。
陈氏指着儿子媳妇把东西归位了后,踏着满室烛火进了喜春屋里,唐桂花在自己跟喜春打好关系后已经出去了。
宁家准备的嫁妆被单独放在另一间房中,但女子嫁妆并不是这些能叫外人看到的,还有平日里的自己惯用的摆件首饰、家中单独给的银票等。
陈氏也不客气,直接拿了两张百两银票给喜春:“这压箱底的银子你收好了,周家家大业大的,这点银子自是不缺,但却是爹娘给你的一份心意。”
与银票一起的,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
喜春很是好奇:“这是什么?话本子么?”
陈氏对上那清澈的目光,说不出口。跟一个黄花大闺女说这些除了抹不开面儿外,还有实在没法细说。只交代喜春:“你放匣子里,等你嫁过去后再翻开看看就知道了。”
“现在不能看吗?”喜春问。
陈氏生硬拒绝:“不能。”
喜春屋中常用的木梳、首饰匣子等惯用的是定要带走的,这类平日要用上的物品,不用充入嫁妆中,随着嫁妆走,也不登入嫁妆单子中,喜春虽好奇,却也听话将薄册放入惯常用的匣子中。
匣子有两层,上层是平日用到的不起眼的珠花钗子,下层则是放着信纸,瞧着已有好几封的样子。
该交的已尽数交付完,请的妆人儿已经到了,正被喜春大嫂赵氏招待着。陈氏把人迎了进来,拿了木梳,亲自替喜春梳好头,退开,由着妆人儿给喜春装扮。
这一通忙活下来,已是四更天了。
女家的亲友一早便会登门儿,登门后,得由家中女主人带人迎人,把女客迎入侧厅,奉上瓜果点心茶点,请客人们吃喜糖、喜点、喜圆子。
灶房里早就忙活开了,宁家特意请了宁家族中几位手脚麻利的妇人制点、圆子,赵氏带着弟妹唐氏帮着搭手,期间赵氏给喜春送了碗圆子叫她垫垫肚子。
新娘子这一日这可不好受,待装扮好几乎便是滴水未沾,怕喝了水要出恭,喜服复杂难解,头上压的钗珠又多,极为不便,是以,新娘子在这一日上妆面儿后怕衣裳皱了,都不敢稍加动作的。
赵氏也没忘了妆人儿,也给她备了碗。
新娘妆面儿也不简单,得先绞面儿,再敷上面脂,粉,胭脂等,手艺上等的妆人儿上妆,能叫肌肤白里透红,如白玉般碧玉无暇。
辰时,宁家的宗亲、姻亲、等相继登门儿,宁父带着儿子在门外迎了客进门,又过了一时半刻的,村里大小婆子也来了,直奔那侧屋去,去看喜春的嫁妆。
陈氏早就开了锁,这会儿唐氏守在屋中。
说实在的,村里人早就想看看宁秀才家备下的嫁妆了,有闺女的,也想看看宁家备下的礼给自己闺女备上一份,这一看,倒是说要跟着备礼的不吭声儿了。
宁家晒出来的嫁妆,除开周家送来的,宁家备下了桌椅、柜子、瓶、鸳鸯枕头、被子,鞋袜,外衫,剪子等,满满当当的放了小半屋,最叫人吃惊的还不是这。
“嘶,我没看错,那是地契吧?”这一问,几乎问呆了来看嫁妆的人。
离得近的又看了好几眼,确定没看错:“是商契,宁家好大的手笔,给陪了一间铺子呢。”
都还没有摆脱身上的泥腿呢,哪有闲钱买铺子,还给出嫁的闺女陪送的?先前还叫嚷的人退到了最后,就当自己没说过。
喜春房中也挤满了人,都是些小娘子大姑娘,多是喜春外家的嫂子和姐妹们,都是过来给添妆的。
见了这满堆的首饰,先是被闪花了眼,过后就是七嘴八舌的恭贺她大喜了。喜春陪着她们说话,到外边不知谁喊了声儿迎亲的来了,房里的姐妹纷纷朝外走,喜春才松了气。
她面儿上的妆已经画好了,肌肤白嫩得挑不出一丝瑕疵,薄薄的胭脂在脸颊眼尾晕开,把她温婉的面容画得既纯又媚,喜春从昏黄的铜镜看,竟险些认不得自己了。
周家来迎亲,本是天大的好事,宁父两个虽没说,却是满心期盼女婿的到来。此刻,宁家主房中,面容俊秀的青年说完,只见先前还欢喜的气氛荡然无存,宁父更是沉下脸,“你们周家什么意思,大喜的日子,这跑来迎亲的竟不是本人?!”
他先前见了人,嘴上那句好女婿就差点出口了!
作者有话要说: ~
☆、第 17 章
周家如今当家人周秉年少英才,在经商上十分有天份,不过二十又三就凭着天份把周家商铺开到了各州、府城,周家商行的名头可谓如雷贯耳,也是他们秦州府出了名儿的顶顶富贵人家。
这次也是关外出了事儿,周秉不得不赶在大婚之前赶往关外一趟,原本这预留的日子足够,来回都是尽够的,却不料遇上了意外。
周家也是在前日才收到送来的传信,说赶回来的路上在关外遇上了风沙,不得不留在原地候上几日,得延迟几日方能归家。
从关外到秦州府距离可不短,这信送到了周家手上,虽是前日到的,但府城到宁家的路程也不说短,已经来不及让两家商议,再者,这场婚事的日子已经昭告了周宁两家所有的亲朋,便是取消也是来不及通知了的,周大夫人只得拍板,从宗亲里挑了周严代周秉迎新娘过门。
外间,欢喜热闹涌在耳边,房中,宛若风雨欲来,几人脸上丁点喜色也没有。
周严连连苦笑,放低了身段:“宁伯父,秉堂兄确实是被耽搁了,来不了,他若是能赶上,定是会亲自来的,这回确实是我们周家不对,等堂兄回来,定会亲自登门道歉。”
“这是这回,伯父你看?”
宁父很恼火,他能怎么看?!事情都到了这样的地步,他还能走出门跟所有来的亲朋们说喜宴作罢不成?
周宁两家早就签了婚书,按律,喜春早便是周家妇了。
如今周家派人来迎人过门,定下的日子时辰并未耽搁,仪仗喜宾、八抬大轿,吹拉弹唱,周家迎亲的足足来了二三十人,打头的是数匹高头大马,皮毛油光水滑,丝毫不见脏污,跟着穿着喜庆的喜宾,尤其周严等人,俱是周家宗亲,往日也是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齐齐来帮着迎新娘子,除了周秉本人不在,足见周家郑重,并没有因为周秉不在便存了轻视之心。
成亲前,周家又数次派人来送礼,便是周秉启程去关外也告知过宁家,也给足了宁家脸面,这一桩桩的,宁父宁秀才一腔怒火也生生压了下来。
人都不在,他再气有什么用?!
硬是给想通了去。
一群小娘子又挤到了喜春房里,叽叽喳喳的同喜春说起周家迎亲的排面有多大,请的喜宾有多少,人家个个穿的戴的都是金灿灿的上等货。
“还有表姐夫,长得可真好,出手还大方。”出口的是陈家大舅家的表妹陈荷。
这是把周严当成周秉了。
陈荷也快到定亲的年纪了,宁家如今发达了,陈家作为姻亲也有面儿,喜春这个表姐都能嫁到府城当夫人,陈荷模样也比喜春差不了多少,陈家觉得陈荷也可以,这回来,一是吃宁家喜酒,二来也是趁着这股东风想给陈荷定一个富贵人家的公子。
不止陈大舅是这样想,陈家二房也打了这主意。
喜春听着她夸周秉,红了脸,害羞的半垂着头,心里也沾上些喜意。
喜春先时只妆了面儿,鬓了发,一身喜服和发上的朱钗还未穿戴,陈荷等人进来,妆人儿正挑了两支金步摇往发上插,余下珠花、钗花也挑了贵重的金、宝石等,几个匣子的珠花镯子等一字排开的放在喜春面前,由着她挑三拣四,东拨西弄的,与先前摆在一旁,这种冲击还是叫陈荷这些小娘子们心头惴惴。
也是这种差距,蓦然叫他们认识到,宁喜春这个宁家表姐跟她们,从此以后就不是一个层面,就像是天和地,相差太大,他们够不上,只有仰望的份,这种落差叫人心头不舒坦。
陈荷想着她娘胡氏的交代,咬着嘴角正要跟喜春说说话,拉近点关系,好叫喜春往后也帮着介绍一门好亲事,正要凑近了搭话,却是妆人儿插完了发钗,捧了喜服出来。
“表姑娘让一让的,宁姑娘得穿喜服了,迎亲人已经来了,得赶在时辰到之前装扮妥当呢。”妆人儿开了口,陈荷只得退到一边,见着妆人儿扶了喜春去床帐后换喜服。
悉悉索索的声音没过多久,喜春便走了出来。
房中的小娘子大姑娘们顿时呼吸一滞。
都说在结亲这日新娘子是最美的,她们原本还不觉得,如今看着面前一步步走出来的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儿,都不敢大声惊扰了去。
喜春模样本就生得好,柳眉鹅脸,小嘴儿小小,秀丽温婉,如今云鬓细腰,面颊微红,金步摇和宝石点缀在乌发之上,大红的喜服纤合得体,牡丹和叶子交汇,几缕黑发蜿蜒在大红的喜服之上,端庄又横生数不尽的风姿来,眼波流转皆是动人。
都没人开口,喜春水灵的眼一黯,忍不住问:“不好看吗?”
妆人亮着眼:“好看,宁姑娘这一身当真是相得益彰,美轮美奂了,我在各家帮人点妆,却是少有人能及得上姑娘你。”
喜春抿了唇,这话她可是不信的,不过是些场面话罢了,但喜庆话谁不爱听的?
陈荷等人也相继反应过来,纷纷夸着。
正说着,陈氏走了进来。
陈氏脸色不大好看,但众人都以为她这是给累着了。毕竟这小半日下来,里外都要陈氏操持,还得照顾着亲朋,再强的人都会露出疲倦来,只有如喜春这等常年相处的才能一照面发现陈氏的不对劲儿。
她那分明不是累着,瞧着那眼尾,更像是哭过似的。
“姑姑来了。”陈荷几个忙跟陈氏打招呼。
陈氏朝他们点点头,开口:“小荷,你先带着苗苗几个妹妹出去一会,姑姑有话要跟你表姐交代。”
陈荷不疑有他,乖巧听话的带着房中的大姑娘们出门。
妆人儿也极有眼色的告辞出了门儿。
人都走了,喜春提着裙摆忙过去:“娘,你这是怎的了?”
陈氏泪珠儿一下掉了下来:“闺女,娘对不住你呀,来迎亲这个,他不是咱亲女婿啊!”
喜春脸都白了,呆着:“甚、甚么意思?”
春日的天儿,喜春硬生生发起了抖,满心的期盼莫名被一盆凉水从头浇到尾一般,心头直发寒。
府城周家,周大夫人潘氏遥遥张望起来:“怎么还不来?”周大夫人同身边的心腹嬷嬷说:“莫非是宁家不满秉儿不曾亲自到场,不肯嫁女了?”
嬷嬷回:“不至于。”
正说着,只听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嬷嬷笑道:“夫人你瞧,这不是来了吗?这新娘子快到了,老奴扶你先进去。”
这一行迎亲队伍庞大,前头高头大马开路,引出后边跟着的八抬大轿,喜宾乐鼓,送嫁的女家亲朋,嫁妆,沿途还有周家的小厮一边高贺主家大婚,一边抬着箱子发铜板喜糖,一把把的朝外洒,格外豪气。
喜春坐在轿子中,哪怕被红盖头遮着,一道道的道喜也传入耳里,叫她也不知该不该喜了。新娘子迎了回来,被引着下了轿,过了火盆,入了府中拜过了天地,被周家的下人搀着送入了喜房,这也是周秉早前备下的婚房。
周严彻底松了口气。
新郎官不容易,尤其还是他这种冒牌的。把人给迎回来,他这任务也就结束了,至于喜房中的,该是秉堂兄回来后完成的了。
喜春被安置坐上榻,就听丫头说道:“少夫人,大夫人交代过了,说如今大爷不在,这俗仪便免了,等大爷回来后再行合卺礼,少夫人舟车劳顿来,想必是累了,奴婢们扶少夫人去洗漱一番,厨房那边厨娘已经备好了膳食,若少夫人有喜欢的,也只管告诉奴婢。”
喜春曾经想过,诸如周家这等大户人家中,便是伺候的下人也是规矩有礼的,而她只是乡下来的村姑,多半是被人看不上的,许还得被奚落嘲笑、挖苦。
她想的一个都没实现。
丫头们很有礼,虽客气却听得人十分悦耳,并没有明朝暗讽的,冲淡了喜春自得知新郎官不是周秉时的惶恐,她轻轻抿了嘴儿:“麻烦了。”
丫头朝她微微福了个礼。
这一日下来,喜春着实累坏了,在洗漱完用完饭,便在丫头们早就铺好的床上睡了过去,也顾不得在提笔写下心情。
夜深,周家大门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动作毫不停歇,显得十分慌乱。
喜春一夜好眠,一早,正要按着娘亲陈氏交代的去给大夫人潘氏等长辈敬茶,刚出了门,还没顾
得上疑惑四目匆匆的下人,便见一贵妇人在奴婢的簇拥下而来,步伐急促,一把抱住喜春:“我苦命的秉儿啊,怎么偏生就你出了事啊!”
喜春:“...”
什么意思?
周秉,出事了?
喜春脸儿一白,脸上的血色骤然失了,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叫她头晕目眩。
一早娘亲陈氏告诉她新郎官来不了,不过一夜,伯母潘氏就告诉她,周秉出事了。接连打击下,喜春眼前一黑。
☆、第 18 章
喜春醒来已经是一日后了,她只记得先前耳边传来丫头的叫喊,接着就人事不省了。
身上的衣裳已经被换了一身贴身的衣裙,喜春大眼无神的看着床幔,定定的出着神,守着的丫头见她醒来,大大松了口气,在她耳旁柔声劝解:“少夫人醒了,少夫人已经睡了一日了,可是腹中饿了?厨房里从早到晚煨着汤,奴婢去给少夫人端上一碗来?”
喜春没应,眼珠子随着转动。房中喜庆的红绸、喜纸等已经尽数撤下,虽没有挂白,但房中稍出格的艳色都已不在,统统换做了素雅,周家动作迅速,下人动作麻利,规矩有礼。
就是太麻利了。
麻利到让喜春想自欺欺人都不行。
不得不接受周秉出事的事实。
两行泪从眼中滑落,淌过脸颊,落在素色的绸枕上,很快把绸枕给打湿了。
“少、少夫人,你、你别哭啊。”两个丫头哪里见过这说哭就哭的架势,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谁料喜春越哭越大声,“呜呜呜...”
喜春其实也跟她爹宁秀才一般不信甚富贵命不富贵命的,尤其现在更不信了。
刚嫁过来就守活寡,这是甚富贵命?
喜春不过刚及笄的大姑娘,宁家不大富大贵却日子平淡,喜春也从没遇上甚难事,前半辈子几乎是村里姑娘们羡慕的对象,掉进了“福窝”。陈氏告诉她,嫁人后要侍奉夫君,友善妯娌,恭敬长辈,喜春都一一记在了心里,但也从来没人告诉过她,嫁人后头一日遇上夫君出事该怎么办。
周秉出了事,那她以后该怎么办?
喜春眼泪不止,更多的是茫然害怕以及对以后一片空白的无措。
“少、少夫人,你别哭了,哭多了对身子不好。”两个丫头使劲儿劝,喜春掉着泪珠儿:“我、我也忍不住。”
喜春觉得委屈。
她刚嫁人,还没来得及侍奉夫君、友善妯娌、恭敬长辈,就要成寡妇了,寡妇这个名儿可不好听,大都是死了男人的,别人死男人,那是已经嫁人多年后,家中遭遇了不幸,她这可倒好,嫁过来头一日,人没了。
这放任何人身上都是灭顶之灾,何况喜春不过是刚及笄的大姑娘,前辈子顺风顺水的,还没受过这等打击。
伺候的丫头也忍着酸意说道:“少夫人还不知道吧,奴婢巧云,这是巧香,奴婢二人是大爷临走前便吩咐下来照顾少夫人的,大爷人好,这是谁都不愿的,可如今因着大爷出了事,府中上下人心惶惶,大夫人也倒下了,已经延请了好几位大夫了,阮嬷嬷虽是大夫人的陪家嬷嬷,为人也很有威信,但到底只是个下人,难免有人不听的,得有主子出头才是。”
喜春听着巧云说,哭声渐止。
她还带着哭腔,想起昨日里抱着她哭得汹涌的贵妇人,心里也有几分担忧:“大夫人病了吗?身体可要紧?”
巧香回话:“大夫人平日里身子挺好的,这回也是大爷的事儿受打击了,大夫说,只要大夫人静心修养就没事的。”
周家的关系喜春是大概知道些的,她们口中说的这位大夫人正是周家隔房的伯母,周秉自幼便是由潘氏养大,可以说感情十分深厚了,喜春也能理解。
喜春向来是不麻烦人的性子,心里头十分委屈,但听巧云这话,又觉得自己似乎给周家添了麻烦。
周家好像确实没两个主子啊。
可、可是她应该做什么?喜春不由得想起她娘陈氏生病时的情形,撑着身子,捏起锦被,想去给身为长辈的潘氏熬粥敬孝,被巧云、巧香两个按住。
哪里敢叫她这个少夫人亲自动手的,“少夫人你躺了一日,身子虚着呢,不能忙活,你吩咐一声儿便是,大夫人知道是你的孝心也会称赞你的。”
喜春躺在床上,见巧云巧香还给捏了捏被角,不由得有些恍惚。
大户人家都是这样吗?都不用亲自动手,只需要吩咐下人去做,这孝心就加头上来了?这当真不随意的吗?
见她还放不下,巧香轻声道:“少夫人放心,厨房有数位厨娘,很快便能熬好粥送到大夫人房中,叫大夫人知道少夫人心意的。”
喜春,她并不是这意思。
正说着,突的从屏风后探出几个小脑袋瓜来,一个叠一个的,露出圆圆的小脸儿来,跟玉雪团子似的,三双大大的眼都毫不掩饰的看向床上红肿着眼的喜春。
等喜春看过来,顿时一惊,蹬蹬蹬的朝外跑,大的两个小腿儿跑得快,小的还小,往后退时一不小心一屁股坐在地上,被前边两个大的给搂抱起来,牵着他的小手就跑了。
来得快,走得更快。从头到尾不过只跟喜春对视了两眼。
喜春看着巧云两个:“这是?”
“是三位少爷。”巧云道:“许是好奇少夫人这个当嫂子的,这才过来看一看,三位少爷平日住在引芳院,引芳院的管事婆子甄婆子是大爷亲自挑的。”
周秉出事,整个周家顿时陷入群龙无首的状态,府上下人心中惶恐,都知道如今周府是変了天儿了。
几日后,周大夫人潘氏才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身子好转,潘氏苏醒,头一桩便是唤喜春过去见一见。
喜春被巧云巧香按在房中修养了好几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其实让喜春极为不适应,往日在娘家时虽做得不多,如今在周家丁点活计不用做,当真如书中所言十指不沾阳春水了,喜春却更渴望去外边随意走动,在田间灶头忙活了。
潘氏的召唤对喜春来说,便如那久旱的甘霖一般,叫她整个人都活了过来,几乎等巧云巧香二人一给穿戴好,便迫不及待朝外走。
周家讲究,平日里喜春穿的衣衫纤合贴身,是家常衫裙,但若是要见人,便要重新换上更贵重庄重的衣裳了,便是在潘氏这等自家长辈面前儿都不可失了礼。
一踏出房门,新鲜的空气不断涌入鼻息,喜春白皙的脸都不由得添了一丝鲜活,随着巧云两个穿过游廊山亭,路过偌大的湖泊,有路过的下人远远便朝他们施礼,神情沮丧,穿着素净,喜春被神色一滞,连带着心情沉重起来。
潘氏住的院落自是极好的,各种花簇竞相绽放,千姿百态,只这几日疏于照料,显得有些焉儿。
潘氏半靠在榻上,见了喜春,不等她福个礼,便把人拉了过去,不住拍着:“好孩子,是我周家对不住你啊。”
潘氏十分愧疚,周家两封信前后脚送到,中间却耽搁了几日,两封信送的时间都不合时宜,前一封逼近婚期,后一封却是在婚后。
哪怕这最后一封与前一封同时抵达,这场迎亲都是不会有的。没过门,从世俗角度来说便算不得真正的婆家人,以宁家的家风,还能给重新挑上一门普普通通的人家,可一旦过门,便是婆家媳了。
以大姑娘的身子守活寡,外人知道也最多说上一句可怜罢了。
喜春若是要离了周家,便只有一条路可选。
和离。
“你还年轻,我也不能逼着你留下来受这份苦,长夜漫漫,虽衣食无忧,一生却是极苦的,你若决定要走,我周家绝不阻拦,便赠你一封和离书,聘礼嫁妆你尽数拖回娘家,有这些金银,往后日子也能好过不少。”
“若你留下,这偌大的府、外头的事便少不得要操持起来,你是个什么性子我早知道,以往想着的是由秉儿在外头撑着,府上的事你慢慢学便是,左右有他给你撑着,可如今不行了,你要留下,就不止府上的事要管,府外的事也要管。”
“你见过几位小少爷了吧。”虽是疑问,潘氏却说得很肯定。
喜春不知怎的就把话转到了几位小少爷身上来了,那几个小团子她昨日确实见过,轻轻点点头。
潘氏瞧着还有些不大好,她叹了口气:“周家嫡支有三房人,秉儿自幼由我抚养长大,三弟跟弟妹不管事,累得秉儿也自小懂事,几年前,三弟跟弟妹相继出事,嘉嘉几个便是由秉儿一手带大的。”
阮嬷嬷适时递上茶水,脸上很是严肃,口气却温和:“夫人,大夫说你得静养,不能说太多话的。”
喜春见阮嬷嬷,心里有些发虚。
她最怕这种严肃又正经的人。
潘氏喝了茶水,递了过去,摇头笑道:“无碍的,这事儿是我们周家不好,这些也该是喜春知道的。”
她看向喜春,眸子中十分温和:“家中大致的情形已与你说过了,你好生考虑便是。”
喜春眼中茫然,她能看得出来,大夫人潘氏说的都是真的,她是真的愧疚,也把周家的情形告诉她,也是真的由她自己选择。
躺在床上的时候,喜春睁着眼看着繁复的纱帐,丝毫没有睡意。白日里,大夫人潘氏的话在她心里始终回荡,叫她思绪难安,心头烦闷。
房中烛火微动,巧云两个守在外间,只有些许动静儿传来。
喜春着实睡不下,披了外衣起身,光着脚踩在铺着毯子的地上,没有发出什么动静儿来。喜春到周家后,除了带来的嫁妆被锁在库中,平日里惯常用的已经尽数搬到了房里。
她最终在书桌上坐下。周家的书桌与宁家屋中不同,形色上等,笔墨应有。烛火照来,映出喜出伏案提笔的身影,心头的烦闷、委屈被催汇成一股股愤怒,退却了娇羞,疾驰浓重写下一句:
周秉,你浑蛋!
作者有话要说: ~
☆、第 19 章
周家出了这等事,回门便只有喜春一人了。
宁家作为姻亲,周秉一出事,周家便派人通知了宁家。
喜春没让巧云巧香两个跟着,独自在车夫驾车下回了娘家,临近了宁家村,喜春心里突然忐忑起来。
高高兴兴的出了门子嫁人,现在出了这等事,她有什么脸面见家里人?
“少夫人,宁家到了。”车夫“吁”了一声儿,停了车。
喜春心里忐忑,近乡情怯,搅着手指,轻轻吸着气,就是不敢下车。车夫也不敢妄动,恭恭敬敬停在一旁。
宁家的房门开了,陈氏在儿媳妇赵氏的搀扶下走了出来,红肿着眼眶,颤着声儿:“可、可是喜春回来了?”
喜春心中的忐忑顿时化作莫名的委屈,在听到她娘声音那一霎,眼泪汹涌而出,掀了帘子下车,提着裙摆就跑了过去,一把抱住陈氏大哭:“娘。”
陈氏拍着她的肩:“娘的喜春,你受苦了!”
喜春不住摇头,在陈氏怀里哭了好一会,似要把多日来的委屈哭够似的,好一会儿才停下来,颇有几分不好意思从陈氏怀里抬起头,顿时惊讶一声儿:“娘,你这眼怎么红成这样了?你的身子、怎的...”
说着,喜春眼泪又忍不住跟着掉下来。她还记得出嫁前她娘陈氏的模样,精神麻利,笑意盈盈的,整个人精气神儿十足,这才几日,整个人都伛偻不少,没甚精神,活生生老了好几岁的模样。
“是女儿不好,都怪女儿。”喜春哪能想不到陈氏这是因为她!
“跟你有啥关系!你这孩子,就喜欢把事情往自个儿身上揽着。”陈氏后悔了,后悔不该把女儿教得这样顺从!
她气啊,为了个连面儿都没见过的女婿,生生把自己哭红了眼,哭得眼泪都没了。
陈氏自然不是对周秉有多大的感情,毕竟没见过面儿,连模样是张三还是王麻子都不知,她哭的是喜春命苦,这样娇滴滴的大姑娘,从来不说长道短,也不尖酸刻薄,相反她闺女喜春性子温和,尊重长辈,是个热心肠,怎么就叫她摊上这种事了?
宁家动静儿大,不少人家都探出头看上两眼,赵氏一直扶着陈氏,见状也抹了把眼泪儿:“娘,妹妹,咱们进去说吧。”
陈氏也知道先前一时忘了形,忙道:“对对,进去说。”便拉着喜春要进屋。
喜春刚走两步,记起送她过来的车夫,不由掩了下脸,颇有些不好意思:“让叔见笑了,你赶马想必也累了,进屋喝杯水,用些便饭吧。”
宁家教养摆在这里,哪怕周家出了这等事,宁家人心里不虞,却也没有胡乱怪罪,迁怒在旁人身上,陈氏点头应道:“正是,多谢你送我儿回来,不如进屋坐一坐的。”
车夫连连摆手:“夫人和少夫人善心,奴还得赶回府中呢,便不进了,临行前,大夫人有吩咐下来,说少夫人只在娘家多住些日子,若想回府了,差人说一声儿,奴便赶来接。”
话到此处,喜春母女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再多劝,由他上了马车,驾车离去。
陈氏拉着喜春要进门,刚跨进门,就听一阵鞭炮声噼里啪啦传来,像是有人在高谈阔论一般,听着还有几分热闹。
陈氏听着这放鞭炮的声儿脸色更难看了。
喜春声儿里还沾着两分哭腔,软软的问:“今儿村里谁家做寿不成?”
陈氏不欲说,但想着她早迟要知道,只得先说了:“哼,还能是哪家,可不就是那宁三家吗?”
“亏得当初他家出事咱们还好心过去搭手,结果呢,那宁强抢了你哥哥的人,现在还成亲了,我看,他们就是知道今日你家来,故意膈应咱们呢!”
周秉出事的事儿到底事关重大,周家又没有刻意封锁消息,是以,外边的人也逐渐听闻了此事。村中先前艳羡宁家的人家,如今看着他们,虽未明说,但那眼中也满是同情可怜。
喜春:“抢哥哥的人?娘你说的是黄家?可她家不是要五十两聘礼才肯嫁女儿吗?”
若不是因着这五十两,宁家早就把人定下了。
陈氏前几日一直病恹恹的,一点精气神儿都没有,这会儿见了喜春,仿若一下好了似的,说话都有力气了。
“黄家倒是想,可有甚法子?黄蝶跟宁强被逮个正着,她要不嫁,这十里八村谁敢娶她?黄家敢留她吗?咱们家二十两聘银黄家不应,如今倒便宜了宁三家,一分不花娶了个大姑娘回去,可把宁三婆娘给美的。”
宁三家有多美,她家如今就有多倒霉。
好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陈氏不敢露出点悲伤来,怕戳了闺女的心,笑着同她说:“你父兄们知道你今日要家来,一早就忙活起来了,带着他们去塘子里钓鱼去了,你不是最爱那一口山泉里养出来的鱼么,往日要抓一尾太麻烦,得亏今儿你父兄都有空。”
“嗯,多谢爹和几位兄长了。”
陈氏:“都是一家人,说甚谢不谢的。”
宁三家今日办喜事,办了好几桌,村中不少人家都去吃喜酒去了,对比那里热热闹闹的,宁家就要冷清不少。
最后一尾鱼端上桌,陈氏招呼一家人落座。
宁父作为一家之主先动箸,但这第一筷,宁父放到了下首喜春的碗中,他严肃古板惯了,倒不大适应柔和下来跟女儿说话,显得有几分狰狞:“喜春,你吃。”
几位兄长也纷纷朝她碗里夹了菜,讨好的看着她。
喜春用着饭,鼻子一酸,眼泪噼里啪啦掉下来:“爹,我没事,你们不必这样的。”
宁父沉默着,眼里满是愧疚,作为一家之主,宁秀才觉得女儿的婚事是他没替她把好关才有这一遭,多日来忧心忡忡。
陈氏抿着唇半晌,突然一巴掌拍在桌上:“好了,咱们喜春什么模样人物,还怕找不到个好人家不成,她还年轻,总不能一辈子在周家困死,我明儿就去找媒人说亲,过两日就能成好事!”
陈氏说的是真的,翌日一早她就去寻了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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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倒不是宁家非要这般急切,而是周秉出事已成定局,当人父母的,总不能眼见着她孤零零一人过活,先暗中悄悄定下人家,待一年半载后嫁过去也使得。
连人都没见过先为周秉守了孝,算对得起他了。
没过几日,媒人还当真传了信儿来,陈氏手头的活计一放就去了。
陈氏去了好一阵儿没家来,喜春想着宁家媒人家的方向跟着去了,不过还没到,便见媒人家外篱笆院儿外的大树下站了一对母子。
何家是镇上人家,家中有个小杂货铺,日子清贫,但何家独子何施生得俊气,人又质朴,何家在镇上日子清贫,但对庄户人家来说已是上等人选了。
何母对今儿的相看不大满意:“这家的闺女一看就是克夫的,我叫她家陪嫁不能少于二百两还不乐意,施哥儿你可还是头婚呢,配她一个二婚的,那不是她家赚了吗?”
何施听何母的:“娘说的对。”
何母继续说:“要不是知道她家有银子路子,我还不乐意应呢,前些日子那许寡妇,生得腰圆屁股大的,好生养不说,做事勤快嘴甜,还带着四五亩好地呢,要是娶进门,还不得是我何家的了,不行,这两百两是最低价了,我再去说说,要是她家不应,你选这宁家女还是选许寡妇。”
何母是偏向那许寡妇的。
何施丝毫没有犹豫:“许寡妇。”
母子二人气势汹汹返回媒人家,人一走,喜春从另一侧走了出来,白着脸,浑身气得发抖。
她这一辈子,还不曾被人嫌弃成这样子,合着,同样是守寡的,还要分个等级出来?
喜春深深看了眼这母子俩迫不及待的模样,返身回了宁家。
这事儿自然没成,陈氏气呼呼的回来,到喜春面前儿时,又变了副模样:“这家儿子生得不好,脸丑脚跛,脾气还不好,娘给拒了。”
喜春想着那何施的模样,跟脸丑脚跛可扯不上关系,在何母面前更是孝顺听话,瞧不出脾气不好来。
这罪名给按的,喜春被何家母子弄出来的郁结都散了几分。
唐桂花这个儿媳妇还当真,吓得直说:“那这可要不得的。”没得以后见天儿叫夫君去撑腰打架的。
喜春跟陈氏道:“娘,我不急的,还是先给三哥相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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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他们兄妹二人的婚事都不顺。
陈氏道:“你三哥的亲事一直在给他寻呢,你的那也不能耽搁了去。”
陈氏觉得,要是这兄妹二人的婚姻大事同时解决了,那自家这些糟心事也就尽数没了。又交代喜春,叫她没事就出门去走走。
宁家村民风淳朴,说闲话的有,却也不多。
喜春正式在娘家住下来了。
自古婆媳是个大难题,姑嫂之间同样如此,喜春多住了两日,唐氏便开始不对劲儿了,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想找茬,喜春也不搭理她,气得唐氏拉着大嫂赵氏,捶胸叹气:“大嫂,你说咱小姑子这要住多久的?”
她觉得这老姑娘要赖着宁家了。
得吃多少大米,得吃多少肉蛋?
想想她都心疼!
赵氏诧异的看着她:“妹妹姓宁,自是爱住多久便是多久,平日里那还有爹娘养着呢。”
还轮不到她养的。
又不是她闺女,凭啥她养啊?唐氏跟赵氏说不到一块儿去,再也不想搭理这个脑袋有坑的妯娌了。
宁家这么多人,偏生跟她一样想法的一个都没有,唐氏没个能同仇敌忾的,只能悻悻去外边跟人说长道短去了。
喜春刚回来那两日,家里甚活计都不叫她做,洗衣铺床、洒扫烧饭,都是由陈氏带着两个儿媳妇做,还是喜春据理力争才叫她松了口,叫喜春就跟从前一般,帮着洒扫洗衣烧饭。
宁家不提周家,日子一忙,连喜春都快忘了。这一日,喜春端着刚摘的瓜果进门,就见七婶子在家。七婶子可是专门给人牵桥搭线的,喜春眼一亮:“婶子,可是我三哥的亲事有着落了?”
七婶子刚来,正与陈氏说起这件事,正说了几句,喜春就回来了。
陈氏面色不大好:“喜春,你先回房吧,你三哥的事儿,你当妹子的可不好听。”
换了往日,喜春也就应了,但这会儿见她娘陈氏难看的脸色,七婶子不敢落在她身上的慌乱眼神,都叫喜春的心直直沉了下去。
那脚就跟生了根儿似的,喜春张了张嘴:“婶子,是因为我吗?”
“这...”七婶子不敢答话,却正让喜春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她脸上没甚表情:“婶子,他们说什么了?没事,你说,我受得住!”
“喜春!”
七婶子只得开了口,左避又闪的:“其、其实也没甚,左、左右就是命、命不好甚的...”
陈氏已经唬起了脸:“七婶儿!”
七婶儿不敢再多说了。其实她已经说得隐晦了,宁家家境好,宁元的婚事若是他不那么挑剔,其实是很容易的,但自从喜春回来后,原本松了口的女家纷纷找了托词,话里话外便是觉得喜春这个小姑子碍眼,白白养着一个出嫁的大姑娘,人家不愿意,说她命不好,怕克着了,还有那更直白的,放了话说喜春不在娘家了,才考虑相看。
喜春白着脸儿,这不是喜春第一回听到她克人的话了。也叫她顿时清楚了一桩事。
她已经嫁过人了。
这不是当做没有便没有的。
房中烛火燃了一夜,到最后一滴耗尽。
一早,喜春红着眼眶出了房门,郑重的宣布,她要回周家了。
“不行,你回去做何,那周家如今是个甚么情形你不知道?”陈氏头一个不答应。“是不是昨日七婶儿的话惹你了,那些都不是好人家,咱家不稀罕,慢慢寻摸就是,你别往心里去。”
宁父跟几位兄长也要劝,喜春惨然一笑:“爹、娘,我怎么能不往心里去,都说我命不好,我要是留在家中,往日三哥四哥的婚事都得耽搁下去,旁人娶我,焉知是不是心中芥蒂,要是他家中有何不妥,会不会怪在我身上来?”
喜春昨日想了一夜,与其这般,倒不如回周家。无论如何,总归不会牵连到宁家。
陈氏等人一凝。都知道喜春说的是事实。
“不会的,咋就这样严重了...”陈氏还想强撑。
喜春已经下了决定,当日便给周家递了信儿,收好了包袱,次日一早便坐了周家的车回了周家。
陈氏红着眼:“过两年等大家都忘了,咱们再寻个好人家也使得。”
喜春没应:“娘,那这样又把周家置于何地了?大夫人给了机会,要走要留随我,如今是我要留下,又岂能做出这等背信弃义的事?”
周家的马车已经停在了门外,喜春没与陈氏多说,环视这住了十几年的院子,父兄嫂子等人的担忧,大步夸出门,上了马车。
马蹄声响起,逐渐远行,喜春挺直的身板一软。
喜春心里清楚,从今往后,周家才是她后半辈子的栖身之所。
周家,潘氏跟喜春确认:“你当真愿意留下?若是留下,以后却是反悔不了了。”
喜春倔着小脸儿,小身板儿绷得直直的:“我愿意,我知道留下要帮着搭理府上府外,还有查验几位小少爷的饮食起居。”说着,喜春脸上露出不好意思来:“可是,这些我都不会。”
喜春觉得周家娶她是当真娶亏了。
周家这等大户人家,要是娶了大家小姐,碰到这样的情况定是游刃有余的,哪跟她一般,出身庄户,对这些掌家之事一窍不通。
潘氏拉着人坐到身边:“无碍,我会叫阮嬷嬷帮你的,她是我的陪嫁,这府中府外的事她都知道一二。”她笑道:“只是颇有些辛苦,你怕不怕的?”
喜春看了看伺候在身侧,面目严肃的阮嬷嬷,心里打着鼓,小嘴儿嘴硬:“不怕!”
潘氏也没拆穿她,在给了一个棒槌后,又给了她一个甜枣。
“旁的往后自有阮嬷嬷教导你,我便与你说说咱们周家的事。”潘氏开口:“你也知道咱们周家有三房人,余下的族人都在蜀城老家。”
喜春认认真真点头。
“大房二房都在盛京当差,三房在秦州府经商,可无论是咱们几房还是远在蜀城的老家都有一个规矩。”潘氏意味深长,喜春便知道来了,全神贯注的听。
“除开每年各房固定送年礼、年银回老家族中用做安排族中贫苦人家外,族中并不管各房的置产归属,各房管各房的。也就是说,三房除了几位小少爷该有的家产外,秉儿名下的产业,你身为他的妻子自该承继。”潘氏挑了族中其中一点规矩与她说。
这是身份所带来的,只要喜春一日是周夫人,那她便得得合情合理。
“咚”的一声,喜春怀中的包袱从手中掉了下去。
喜春还保持着双手环抱的姿势,身子都僵了。
大夫人说甚来着?
自该继承?
周家是什么人家,是他们秦州府最有钱财的人家,拥有数不清的田地铺子,拥有数不尽的银钱,大夫人的意思是,因为死了男人,她宁喜春,以后就代替了周秉,成为了这秦州府最有钱的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
☆、第 21 章
喜春正式成了周家少夫人。
新主子进门,自是要先召了下人来认认脸儿,以免被冲撞了去。喜春身份特殊,不止要见身在后宅的下人,还得见一见外头铺子的诸位掌柜。
掌柜们在外办事,贸然召集也不齐整,便定下了两日后入府面见新夫人。
巧云巧香两个带着喜春熟悉府上。
喜春上回只在见大夫人潘氏时随意看了下周府的模样,没敢多看,现在在巧云两个带领下,才认认真真观看起来。
周家占地宽,是一座五进院子,进门过了前厅便是修筑的湖泊亭廊,错落有致,湖泊里栽种着莲花,如今盈盈出水,粉色的花苞跃在湖面儿上,可以想见再过不久整片莲花相继盛开的画面来。过了湖心亭,还有一处花园,便到了主子们住的后院。
喜春如今住的春归院是正院,大夫人住的东院,几位小少爷住的是西院,都属大院,另还有无人居住的院子七八座,下人住的后罩房等,房舍众多,院院之间过厅相连。院落中,雕梁绣柱,层次分明,摆叠精致,屋外,树、花,郁郁葱葱。
喜春自诩身子极好,但在走过了湖心亭和花园后也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巧云两个扶着人在一旁廊中坐下歇脚,一人给她捏脚,一人给她捶肩,还问喜春要不要喝茶水,用些点心。
“不、不用麻烦了吧。”喜春从来没过过大户人家的日子,也不知道原来大户人家的日子都是这般奢侈。
还不到饭点儿时,庄户人家都是饿一饿也就过了的。
“不麻烦。”巧云给巧香递了个眼神,后者便去吩咐了,不多时巧香便带着两个丫头端了茶点来。
喜春不挑嘴,也没有特别爱吃的,十分好养活,但她常年在灶头忙活,这两盘点心一入口她就吃出来了。“是桂花糕和枣泥糕。”
这两盘糕点其实不稀奇,让喜春惊讶的是这糕点的味道与周家在成亲前送到宁家的糕点味道一模一样。
巧云道:“送给夫人的糕点是大爷吩咐厨房做的,不知道少夫人喜欢哪样,便每回各种都做了一点送去。”
“还有布匹衣料,也尽是库中的好货,大爷说外边的东西没家里收着的好。”
乍然听到已死的夫君生前对自己用心,喜春难免有些不是滋味儿。她想了想,仰着小脸问:“巧云,大爷生得如何?府中可有大爷的画像留存?”
喜春想,虽说她刚嫁来夫君就死了,但总得知道他长甚模样,是丑是俊都没关系,死者为大,她总是要有个念想的,不然想来感念他一片好心,脑子里都没个模样感念,只有个名讳,实在太苍白了些。
也顺便给宁家送一份去。虽生前没见过自己女婿,但死后看看画像也算是知道模样了。
“画像?”巧云遗憾的摇摇头:“可惜了,大爷模样儿生得俊俏,是咱们州城里出了名儿的美男子呢,不过大爷不爱画像,是以府上也没有大爷的画像。”
喜春有些失望,想着除开这些身外之物外,他们这对夫妻,二人唯一有过交集的只有周秉写来的信件,寥寥几句,字迹狂妄,她接着问:“那,大爷脾气如何?”
她本是想问大爷周秉脾气是不是不好的,又转念想着,巧云两个都是周秉安排到她身边的,他当着他的忠仆这样问,难免有背后说人小话的意思,遂换了个话问。
巧云:“这便更不会了,大爷身形高大,俊美丰朗,虽威信极重,手段雷霆果决,对府上的下人却极少苛责,除非是那等犯了错的才是稍加惩戒一二。”她话一转:“少夫人,大爷已逝,还望少夫人保重才是,实在、实在不必睹物思人。”
喜春茫然。
她没有睹物思人啊。
说句不客气的呢,她跟周秉连一面都没见过,连一句话都没说过,比跟村里见过几回照面儿的还陌生。
喜春歇了继续问巧云的心思,晃着小腿儿,感受着徐徐吹来的清风,和着花的清香,半点少夫人高高在上的架子都没有,像跟她们打成一片似的,她吃着糕点,突然凑近了几分,生怕被人知道似的,先四处看了看,接着压着声儿,轻轻问:“那,阮嬷嬷脾气如何?”
阮嬷嬷已经得了大夫人潘氏的吩咐要教导喜春,好叫她早日能独当一面,掌管这府上府外。只喜春一看阮嬷嬷那严肃的脸就有些发虚,忍不住先打听起来阮嬷嬷的脾性性子来。
巧香笑道:“少夫人可是听了谁的闲话不成?这话可就是瞎说了,阮嬷嬷人挺好的,心又软,只是常年跟在大夫人身边,要帮着大夫人挡一些居心叵测之人,难免便练就了如今这不怒自威的模样来,早前刚进府的小丫头见了阮嬷嬷也害怕,后来也都知道阮嬷嬷再和善不过,从来不折腾咱们这些丫头的。”
巧云跟着接口:“是呢,咱们大夫人出自名门,幼承庭训,阮嬷嬷是大夫人的陪嫁嬷嬷,也是样样精通的。”
见她们对阮嬷嬷如此推崇,眉宇坦然,喜春对心里揣测过阮嬷嬷此事存了几分愧疚。
想来阮嬷嬷对丫头们都慈眉善目,想来对她也差不到哪里去的。喜春心里大石落下。
两日后,周家在外的掌柜纷纷入府。
周家铺子遍布相邻州府,便是秦州府辖下各县、镇上也有不少,这些远在其他州府和县、镇上的掌柜要管理铺子,无法前来,入府的便是秦州府的各家铺子掌柜。
这些掌柜们同为周家做事,早就彼此熟悉,周家变了天儿,这些掌柜们心里也打鼓,生怕新来的东家安插自己人,他们谁都不愿失去这份体面的营生。
担惊受怕了好些日子,直到周府派人来传话见少夫人,这些掌柜们才定下心。
说是见少夫人,但掌柜们心里门清儿,这少夫人便是他们的新东家了。可是,新的担忧又出来了,“听闻少夫人出身乡野,以后铺子里的事该如何请示?”
“是啊,大爷乃是经商奇才,过他手的货品样样都受人追捧,也让咱们周家商行扎稳了根儿,可如今,也不知少夫人还能不能维持大爷还在时的风光,为此,我这几日连睡都睡不好,家中内子都说我这头发都掉光了。”
保持着这种担忧,掌柜们被丫头引着见到了喜春。
一大早,喜春就被巧云二人带着一群丫头伺候着洗漱,从洗漱更衣到穿鞋穿袜没叫她沾一点手,巧云巧香两个还捧了数套华衣首饰让她选。
喜春平日钟爱简单的衣裳首饰,发上多是插上两支钗花、戴个坠儿甚的,但大夫人潘氏那边传来话,说喜春头一日见各铺子的掌柜,得拿出气势,不然不服众。
喜春性子温顺,要叫人不敢小看了去,只有在妆容上下些功夫,不让人觉着她面嫩便存了轻视之心。
等掌柜们进门,见到的就是端坐在上首,云鬓高耸、锦衣华服,面目冷淡的贵夫人,那周身行卧气度,仿佛叫他们看到了已经过世的前东家周家主周秉。
少夫人虽是出身乡野,但这气势与周家主十分相像,也难怪她能在无数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中被选中成为少夫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 ~
☆、第 22 章
认完人,各家铺子掌柜鱼贯而出,皆是十分恭敬。
喜春仰着小脸,眼中的冷芒散尽,她看着巧云两个,由衷夸赞:“你们可真厉害,说我板着脸少说话还当真把这些掌柜给唬弄住了。”
巧云两个早前是周秉跟前儿的大丫头,平日看多了周秉对外的做派,做这点蒙混过关的事却是轻易而举的,巧云两个不敢居功,纷纷说道,“是少夫人灵敏机智,一学就会,奴婢们只是说上两句罢了,与少夫人相比,可差远了。”
“哪有,是你们...”
喜春说着,顿时浮出笑来:“好啦好啦,咱们就不互夸了。”
“府内的婆子丫头们可是已经等候多时了?快些叫他们进来吧。”喜春问。
认过了外头铺子上的掌柜们,便轮上府中的管事婆子、各处当差的丫头小子了。
巧云应声儿,还回道:“主子差遣,等一等又有何的?比起做活计,只空着手在外边等着,这差事可不亏的。”
喜春身边两个丫头,巧云敢说,巧香稳重,喜春也知道这个理儿,只她从来没用过人伺候,便是这些日子与巧云两个相处也向来没拿过身份压人,与人为善惯了,对着这些丫头们也没那理所当然的态度。
巧香嗔她一眼:“主子让你去叫人你便去,哪里这么多话的呢。”
巧云笑嘻嘻去了,巧香余光见喜春面儿上并没有一丝不悦,这才放下心。
婆子们领着丫头、小子进来,一排排的给喜春见了礼,婆子们穿得齐整,皆是青色的窄袖棉裙,领口、袖口各绣了些花色,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插着钗,丫头们穿的□□,小子们穿得蓝衣,瞧着模样都不大,脆生生的上前福礼。
周家下人多,丫头小厮们加上有数十人之多,如今来的也只是各处做活的下人,主子院子里的婆子丫头是没有算在内的。
人太多,喜春努力记,也只记住了几张面孔,又按照巧云说的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叫他们以后尽心为府上办差便把人挥退了。
数位掌柜、数十个婆子丫头们,喜春皆是认真对待,一一认人,这一二时辰下来也有些疲累了,婆子们一告退,强撑着脸的脸上便松懈下来,露出倦容。
巧香闻言说道:“夫人可要去榻上歇一歇?”
喜春点点头,又想起今日认人还有几位小少爷处。周家三位小少爷周嘉、周泽、周辰,周嘉周泽一个七岁一个五岁,正跟着周家请来的西席读书认字,周辰不过三岁,年纪尚小,都不能过来见过喜春这位嫂嫂,但喜春这个当嫂嫂的不能无动于衷。
她问:“给三位小少爷的鞋袜可送去了?”
人随时都能见,但礼得先送。
按理,女子嫁人后次日敬茶时,这礼便要随着敬茶礼一起分了,但周家情况特殊,喜春没来得及敬茶,后又回了娘家,如今认了府上下人,才算真正成了周家妇,在周家扎根儿。
这礼是早在出嫁前便备好的,给周秉和三位小少爷送的鞋袜都是喜春一针一线缝制,至于周家其他亲朋的礼便由陈氏和大儿媳赵氏缝制或采买。
巧香回:“少夫人放心,一早奴婢便把东西送去了引芳院,亲手交给了院里的管事婆子。”
喜春心里,巧云巧香两个做事认真细致,能力强,十分放心,遂去了榻上歇息。
喜春醒来时,已华灯初上,外边天色黯淡,只有浅浅橘色的微茫留存,那浅浅的余晖透过窗棂照来,喜春拥着被褥半坐着,一时竟没反应过来这是哪里。
立在外间的巧香听着动静儿进来,伺候着喜春穿衣:“少夫人,大夫人身边的菱花姐姐方才过来传了话,大夫人和三位少爷等少夫人一块儿用晚膳呢。”
今日喜春见了掌柜和府上的下人,夜里便是周家如今几位主子们正式相见了。
喜春颔首,不好叫大夫人等人等着,等稍稍梳洗一番便去了后厅。
大夫人和三位小少爷已经到了。
潘氏正在询问周嘉周泽功课,重点是询问周嘉,周泽进学才不过一年半载,家中对他的要求并不高。
喜春脸上有几分赧然,低着头跟潘氏告罪:“大夫人,是我来晚了。”
听说婆家的长辈都不喜欢新媳妇□□睡大觉的。
喜春本也不是那等懒惰贪睡的,只今日一通忙活下来,精神实在不济,便在榻上歇了会儿,谁料却睡到了这个时辰。
潘氏十分大度:“这有何,都是一家人,你今日见了诸位掌柜和下边的人,劳累了几个时辰,歇一歇是应该的。”
她招呼周嘉兄弟三个来见过喜春这个嫂子。
周嘉有模有样的朝她抱拳福礼:“见过嫂嫂。”周泽、周辰也跟着学。
与成亲第二日相比,周嘉兄弟现在那当真是斯文有礼,乖巧听话了。不过无论是现在有礼的模样还是那日那副好动的模样,喜春对周嘉兄弟三个都十分亲近。
不出意外,在他们成人之前,他们叔嫂是要相依为命了。
喜春朝他们一一颔首,想了想自己虽身无所长,但好歹还有一门手艺在,遂同他们道:“今日送来的鞋袜也不知你们喜不喜欢,若是喜欢,或有你们看上的花样子,也可以告诉我,我再跟你们做。”
喜春当日亲手给周秉和周嘉兄弟几个做的鞋袜,周秉的绣的花样子是文人喜爱的竹,周嘉兄弟三个则是兔子、红鲤、狐狸。
兄弟三个眼一亮,碍于大夫人潘氏在,周嘉兄弟都矜持两分,最小的周辰却是高兴的拍拍手。
潘氏含笑看着他们,看到叔嫂和睦这一幕,对喜春也更满意了。
有丫头进来问可要摆饭,潘氏肯定摆摆手。
不一会,下人们拖着碗碟鱼贯而入。喜春坐在大夫人潘氏下首,绷着小脸儿,头一回跟周家的主子,尤其是大夫人潘氏这等真正的贵夫人一起用饭,这还是喜春入府头一回,整个人都绷直了去,生怕在大夫人面前儿出了丑。
桌上摆着数十道精致可口的素菜,等潘氏起箸,喜春这才动箸,全程安静,没敢发出一点声儿来。待下人端了水来,擦了手,喜春背后已湿了一层。
小厅里,茶水已经备好。
三位小少爷已经回了引芳院,茶烟袅袅下,潘氏的声音瞧不大真切,似是远远传来一般:“后日是秉儿的小祭,家中虽已备下了,但你身为秉儿已过门的妻子,头一次还是你亲自去备吧。”
喜春应了。
翌日,喜春便带着巧云两个出了门儿。他们今日要去香烛铺。
香烛铺多是开在门庭冷落的巷子里,周家的马车过了繁华的大街,往一条巷子后转了转,最后在一处门脸巴掌大的小铺停了下来。
穿着布衣的掌柜出门迎客,他本以为这是哪家的采买管事,正要打招呼,喜春身边的巧云说到:“这是我们少夫人。”
掌柜有些诧异,却也恭恭敬敬把人迎进小铺,介绍着:“小店经营香烛、纸钱等,按品目分,有几个铜板的,也有银钱的。”
小铺子虽小,却品类众多。
喜春从来没采买过香烛,成亲前家中都是她娘陈氏准备。
掌柜还要细致介绍,喜春满脸认真开口:“掌柜的,把你们铺里最贵的香烛给包上。”
周家不差银子,要用便要用最好的。
她要给已经过世的夫君烧最粗的香,烧最大的烛!
作者有话要说: ~
男主的待遇已送达
☆、第 23 章
小祭后,周家又恢复平静。
喜春本以为见过了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