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兰梦君轻蹙着黛眉,微张着樱口,神情十分惶急,澄澈如水的凤目中,微显湿润,
一手扑张,一手提着长裙,环佩叮叮,凤钗急摇,看来势,恨不得一步投进他的怀抱!
卫擎宇看得大吃一惊,顿时慌了,一俟兰梦君扑至,急忙横剑将兰梦君拦住,同时,急
声道:“君妹小心!”
兰梦君似乎没想到卫擎宇不伸手扶她,险些跌倒,一双玉手急忙握住“霸剑”的剑鞘,
呆了。
兰梦君惊异地望着卫擎宇的俊面,的确呆了,晶莹的泪珠,也随之簌簌的滚下来,最后,
终於掩面哭了。
卫擎宇慌得急忙解释道:“君妹,我刚刚劈了两个歹徒,衣衫上尚有血珠,而且,老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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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风带腥,很可能有毒,万一你的双手触及,即使不烂掉,也会脱一层皮……”
兰梦君一听,不由放下双手,破啼笑了,同时,深情地问:“真的啊?”
卫擎宇见兰梦君相信了,立即强自一笑道:“不信,你可以去问宝奶奶和金奶奶!”
说罢,尚侧身肃手指了指身后的金妪和姥宝烟。
神情凝重,显然对卫擎宇有几分惧意的金妪和姥宝烟,只得强自含笑道:“岛主说得不
错,你又不会武功,万一中了毒那还了得?”
兰梦君一看金奶奶和宝奶奶两人的眼色,芳心一震,不由吃惊地道:“这么说,宇哥哥
他已中毒了?”
话声甫落,已经跟过来的富奶奶已呵呵笑着道:“傻丫头,若是你宇哥哥中了毒,他还
能好端端的走回来吗?”
兰梦君双目中再度噙满了泪水,望着金奶奶两人,焦急地道:“奶奶,您不要骗我,您
看金奶奶和宝奶奶两人满怀忧急的样子君儿就知道……”
话未说完,宝奶奶已解释道:“君儿,两位奶奶发愁,不是为了你宇哥哥中了毒,而是
他放走了东海老魔……”
富奶奶听得面色一变,脱口惊啊!不由焦急地问:“宇儿,东海老魔心黑手辣,有仇必
报,你为什么把他放走了?再说,那老贼阴险狡诈,他明着打不过你,他会来暗的,手段之
卑鄙,无所不用其极,万一他再来……”
卫擎宇立即淡然道:“今后他已不可能再来了!”
富奶奶三人一听,不由惊异地啊一声,齐声问:“你是说……”
卫擎宇解释道:“他的内腑受震多已离位,即使他服了仙丹妙药,也只能保住他的老命
而已。再说当时他已无还手之力,举步已显困难,任何人都可将他置於死地,如果宇儿再追
上前去给他一掌,栖凤宫的弟兄们看了表面虽不敢说,但心里却会说宇儿是个赶尽杀绝之
人!”
如此一说,金奶奶和宝***老脸都有些红了。
富奶奶含意颇深地叹了口气,兰梦君却深情脉脉地道:“宇哥哥,你真是了不起!”
卫擎宇淡淡地笑道:“了不起的人不是我……”
话未说完,宫门处突然传来数声吆喝:“站住站住,你到底要找哪一位?你怎的可以乱
闯?”
卫擎宇和富奶奶等人闻声转首,举目向宫门方向一看,卫擎宇首先吃了一惊,同时暗呼
了一声“糟糕”!
只见一个年约二十余岁的白面青年,头束丝蓝带,身穿大蓝衫,正有些生气的用臂将门
下拦他的两名佩刀黑衣壮汉分开了。
卫擎宇一看,知道是玉面神君的真正儿子卫小麟到了。
他凝目细看,只见这位蓝衫青年,白净面皮微透黄色,细眉细眼,尖鼻薄唇,用力分开
两个守门壮汉,大步向殿前走来。
但是,当蓝衫青年看到中央甬道上的二十几名壮汉,正在抬残缺的尸体和用水冲洗血迹
时,他又吓得神色一惊,急忙刹住了脚步!
卫擎宇看得虎眉一蹙,他对这位昔年赫赫有名的玉面神君的儿子,立即产生了许多感触,
俗话道:龙生龙,凤生凤,将门生虎子。
这时看来也不尽然。
而最令他感叹的是站在他身边的绝代佳人兰梦君,竟嫁得这么一位夫婿,“红颜多薄命”
这句话倒是没有说差。
心念间,只见一个黑衣佩刀壮汉急步走至那个蓝衫少年身前,抱拳恭声问:“请问公子
爷……”
话刚开口,蓝衫青年已急忙一定心神,立即换了一个狂傲神态道:“噢,在下要找卫少
侠……”
卫擎宇听得心头一震,不知道蓝衫青年是找他卫擎宇还是找卫小麟?
由於他并不认识蓝衫少年,因而断定对方一定是卫小麟的朋友,很可能是卫小麟事先和
这个蓝衫青年约好了在此会面,看情形卫小麟的到达也为时不远了!
心念间,已听兰梦君问:“宇哥哥,你认识他?”
卫擎宇目光望着甬道中央的蓝衫青年,木然地摇摇头,本能地回答道:“愚兄不认识
他!”
富奶奶则迷惑地道:“这就怪了,他干什么要找你?”
说话间,已见那个黑衣大汉,向着那个蓝衫青年,谦恭地笑着道:“原来你是我们岛主
的朋友……”
话未说完,那个蓝衫青年已有些不耐烦地道:“我不是他的朋友,我是受他朋友的情托,
给他送封信来!”
卫擎宇听得心中一动,顿时想到了三位怪杰,於是急忙道:“我去看看!”
说罢,刚待举步,兰梦君已伸手将他拉住,同时,提示道:“你是一岛之主,你应该坐
在岛主的宝座上让他进来参见嘛!”
卫擎宇一听,本能的回头看了一眼殿内。
回头一看,目光不由一亮,只见大殿内金碧辉煌,陈设豪华,仅高悬殿内的宫灯就有两
百多盏。由於大殿高,深度远,最后贴金嵌玉的后殿高大屏风前,依然燃着十数盏明亮宫灯。
在那座高大的贴金锦屏前,一座铺有鹅黄绒毯的平台,台上单独放着一张豹皮金漆大椅,
台前各放六张锦墩,左右两殿,摆满了亮漆圆凳,想来是全宫人众集会之用。
就在他回头打量的同时,兰梦君已将“霸剑”取过,同时愉快地道:“让小妹为你佩上,
不要老拿在手上。”
卫擎宇心中一惊,低头一看,兰梦君已将“霸剑”挂在他腰内的剑扣上。
他真想立即摘下来,但他又实在不忍那样做。
就在这时,那个黑衣佩刀壮汉已恭谨地陪着蓝衫青年,向殿前走来。
卫擎宇深怕说话不便,脱口急声道:“还是不要让他走进殿来!”
说话之间,不由分说,大步走出殿外。
宝奶奶和金奶奶神情迷惑,格外不解,互对一个眼神,立即跟在卫擎宇身后。
卫擎宇虽然知道,却没有理由命令她们不要跟在身后。
走至殿阶下不远,佩刀壮汉已引着那个蓝衫青年到了近前。
只见佩刀壮汉急上两步,先向卫擎宇抱拳恭声道:“启禀岛主,这位公子爷要求见您!”
说罢,又回身望着蓝衫青年,道:“这位就是我家岛主!”
卫擎宇觉得,既是三位怪杰派来的人,想必是有极紧急的消息传递,而且,三位怪杰也
必会对蓝衫少年有所交代,因而先拱手含笑道:“在下卫擎宇,敢问阁下……”
蓝衫青年虽然站在那里,但两眼却一直贪婪地望着高立殿阶上的兰梦君,这时听到卫擎
宇发问,才收回目光一拱手,道:“在下受人之托,给你送了封信来!”
金奶奶和宝奶奶见蓝衫青年对卫擎宇并不恭敬,而说完了话目光又轻佻地去看兰梦君,
心里很是生气,但是碍於卫擎宇的身分地位,不敢随便发言。
卫擎宇只想着重大消息,其他并未注意,立即沉声问:“信呢?”
蓝衫青年急忙收回目光,就在左袖内取出一封信来。
一直恭立一旁的佩刀壮汉一见,急忙过去接过,双手捧至卫擎宇面前。
卫擎宇急忙接过信封一看,顿时愣了。
只见上面字体娟秀,一望而知是出自女子之手,竟写着:“面陈卫少侠擎宇亲展,内
详。”
看了这情形,心中十分不解,他一面撕开信口,一面迷惑地去看蓝衫青年,只见蓝衫青
年,目闪异彩,神情谄涎,一直望着殿阶上邪笑!
一旁的金奶奶不禁有些生气地问:“请问岛主,谁的来信?”
卫擎宇急忙收回目光,挟指抽出一张素笺来,同时,含糊地道:“一位友人的!”
说罢,已将素笺展开。
只见上面简单地写着一行娟秀小字:“宇弟弟,你急於想到手的玉心,姊姊已代你取到
手了,盼你尽快来取!”下面竟署名“将被你照顾一辈子的人。”
卫擎宇看罢,又惊又怒,他确没想到晋嫂早已看透了他的来意和心事,而他气的是她居
然用玉心为饵诱他前去!
金奶奶和宝奶奶,当然急切地想知道信的内容,但她两人却不敢近前去看,这时见卫擎
宇面泛怒意,眉罩杀气,不由关切地问:“信上怎么说?”
卫擎宇急忙将素笺收进信封内,同时淡然道:“没说什么!”
说罢,才抬起头来,望着蓝衫青年,脸上有些失望,知道兰梦君已转进殿内,但也看出
蓝衫青年绝不是善良之辈。
蓝衫青年想是内心懊恼,立即收回目光,同时沉声道:“你只要一离开太湖上路,自然
有人引你前去。”
卫擎宇听得心中一惊,他还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晋嫂,竟然有这么大的通天本事,所到
之处,都有人听她命令,供她驱使!
心念间,微一颔首,沉声道:“你先去吧!我随后就到!”
蓝衫青年随意的一拱手,目光却希翼地望着大殿内,同时沉声道:“不怕你不去……”
说罢转身,大步向前走去。
金奶奶一见,顿时大怒,不由怒喝一声:“站住。”一横手中金杖,飞身将蓝衫青年拦
住。
蓝衫青年一见,急忙停身止步,立即以自恃的目光去看卫擎宇。
卫擎宇料就了晋嫂既然敢派他来,就知道栖凤宫不会为难他,只要玉心控制在她手里,
他卫擎宇绝不敢让栖凤宫的人对蓝衫青年为难。
是以,只得望着金奶奶,沉声道:“让他走!”
金奶奶却不服气地道:“岛主,这小子态度倨傲出言无状,而且,目光邪恶,一脸的黠
气,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卫擎宇不便说什么,略微提声音:“我说过,让他走!”
金奶奶一听,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声是,退至一侧将路闪开,同时怒声喝道:
“滚!”
蓝衫青年得意地哂然一笑,迈步向前,嘴里尚得意地道:“我现在虽然滚,以后我还会
再来!”
金奶奶一听,不由气得嗔目厉声道:“下次再来就打断你的狗腿!”
蓝衫青年没敢再吭声,直向宫门大步走去。
卫擎宇望着蓝衫青年的背影,闹不清他与晋嫂的关系和来历,在这一刹那,他不但觉得
玉心的重要,同时也警觉到晋嫂绝不是一个单纯的管家人物,而他们这些人,很可能是一个
有制度的庞大组织!
一俟蓝衫青年走出宫门,他立即转身向殿阶前走去,而富奶奶、兰梦君,以及随行的侍
女等人,也正由殿阶上向下迎来。
卫擎宇一见,只得停下身来。
兰梦君一到阶下,立即关切地问:“宇哥哥,那人你好像不认识?”
卫擎宇只得道:“是一位友人派他送信来,要我马上前去……”
富奶奶立即关切地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卫擎宇恭声道:“宇儿决定马上就走,顺便追赶晋嫂,并将玉心追回来!”
话声甫落,富奶奶正色道:“那不是玉心,那仅是你乾娘喜欢的琉璃桃!”
卫擎宇听得心头一震,但赶紧道:“不管是玉桃还是琉璃桃,都应该将晋嫂捉回来治
罪!”
说此一顿,突然又关切地问:“三位奶奶可知晋嫂的来历和底细?”
宝奶奶有些迟疑地道:“她是今年春天与总管晋天雄,在湖西岸边邂逅的,后来两人感
情进展很快,就由老奶奶为他们办了喜事……”
卫擎宇听得心中一惊,愈感不妙,不由忧急地道:“这么说,她和天雄兄弟结婚没有多
少天喽?”
金奶奶则神情凝重地道:“差不多也有三个多月了!”
说此一顿,突然又关切地问:“岛主可是发现其中另有蹊跷?”
卫擎宇虎眉一蹙道:“我是觉得她为何如此大胆,竟敢偷入八卦楼盗走乾娘的琉璃桃?”
宝奶奶则凝重地道:“当初我老婆子就觉得她的来历可疑,论武功,她的刀法比晋天雄
高出多多,论地位,晋天雄只不过是人家的一个总管,而以她晋嫂的姿色容貌,都应该找一
位有名气的英俊剑客,或武林各大世家的少庄主或和堡主什么的……”
富奶奶则叹了口气,道:“这些我都不认为是值得怀疑的理由,倒是她和晋总管成亲后,
一直分房生活使我非常不解!”
卫擎宇惊异的“噢”了一声,不由关切地问:“奶奶可曾问过他们为什么?”
说话之间,发现娇靥徘红的兰梦君,突然惊异迷惑地向他望来,似乎在说,他们在不在
一个房里睡与你何干,要你这么关心!
但是,宝奶奶却抢先解释道:“我们都问过天雄,天雄有些懊恼却不肯实说,晋嫂则笑
一笑,他们小两口的事,我们也不好追根问底。”
卫擎宇一听,愈感不妙,深悔昨天夜里没有抢先下手,三位怪杰说的有关武林浩劫,可
能就是指的晋嫂她们这个邪恶的组织。
由於内心焦急,不自觉地脱口道:“糟糕,上了她的当了!”
富奶奶三人一听,不由齐声惊异地问:“他是谁……”
卫擎宇心中一惊,自觉失言,只得反问道:“您们三位老人家不觉得晋嫂有前来卧底之
嫌?”
金奶奶一听,却突然望着,神情有些懊恼的富奶奶和宝奶奶,埋怨道:“怎么样?我早
就说过,咱们说话要提防着她点儿!”
卫擎宇趁机道:“宇儿深觉时间急迫,必须火速追去……”
话未说完,兰梦君已焦急地问:“你马上就走?”
卫擎宇正色道:“再不追去便不易追上了!”
兰梦君却提醒道:“她不是说她的师父在北邙山吗?”
卫擎宇立即道:“她既然有所图谋前来,哪里还有真话告诉你?”
把话说完,才发觉有些说的是自己,因而俊面也不由一阵发烧。
富奶奶只得望着金奶奶,吩咐道:“既然宇儿决定即刻起程,那你就快去用信鸽通知西
岸的人为他备马……”
卫擎宇一听,立即阻止道:“有马反是累赘,宇儿喜欢徒步赶路!”
说罢深躬一揖,继续道:“三位奶奶珍重,宇儿就此告辞了!”
宝奶奶则含意颇深地道:“离开自己的家去办事怎么可说‘告辞了’?要说这就去了!”
卫擎宇被说的俊面一红,只得连声应了两个是。
兰梦君却依依不舍地道:“宇哥哥,不管找到找不到晋嫂,你都要尽快的赶回来!”
卫擎宇并非铁石人,心中自然也有所依恋,因而不自觉地道:“君妹放心,愚兄一定回
来。”
说罢,再度拱揖,转身向宫门走去。
卫擎宇本待将衣衫换回,留下“霸剑”,但他觉得还是尽快离去,然后再请三位怪杰中
的一人送回为上策,因为他仍担心玉面神君的真正儿子卫小麟到达,不但令兰梦君格外难堪
伤心,说不定自己还没这么容易脱身!
心念至此,立即将步子加快,似乎玉面神君的儿子卫小麟已经下船登岛,就要向栖凤宫
走来似的。
但是,就在他步子加快的同时,身后突然传来,兰梦君的戚声娇呼道:“宇哥哥!”
卫擎宇悚然一惊,急忙回身,只见凤目中隐闪泪光的兰梦君,正提着长裙急步向这边奔
来。
富奶奶在那里摇头慨叹,金奶奶和宝奶奶以及几名兰梦君的贴身侍女,也纷纷跟在兰梦
君身后跟了过来。
卫擎宇看了,心中又焦急又感动而又觉得惭愧。他这么做很可能铸下一项终身难以弥补
的大错,对一个深居简出,自小就在百般呵护中长大的少女,使她在纯洁的感情上,受到欺
骗,受到玩弄。当她发觉第一个投进她心灵深处的影子,竟不是她真正希望的时候,她该是
多么惊恐和震骇,进而痛悔、难堪,由悲愤而绝望,最后……
卫擎宇一想到最后,内心突然感到一阵莫大的恐惧和不安,他突然也惊觉到,这个错不
能再让它错下去了。
心念间,兰梦君已奔至近前。
只见兰梦君希翼地道:“宇哥哥,我送你上船!”
卫擎宇内心一阵激动,不由摇头道:“不,君妹,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你就是送我到
湖岸,我还是要走的!”
兰梦君听得先是一愣,接着噙泪道:“最多三天你就得赶回来,大后天我在湖面上坐船
等你……”
卫擎宇一听,赶紧正色道:“不不,君妹,你千万不要那么傻,如果我明天追上晋嫂,
我明天就回来……”
兰梦君突然惶恐地问:“你若是一两个月追不上她呢?”
卫擎宇的每句话都有暗示含意,但却没想到兰梦君竟有这么一问,於是,强自一笑道:
“怎么会用那么久!”
一旁的宝奶奶则凝重地道:“君儿,你宇哥哥最多三五天就会回来的……”
岂知,话刚开口,兰梦君突然双手掩面,倔强地哭道:“不,我有一种预感,他再也不
会回来了。你们没看到,他那么急切地想去追晋嫂!”
金奶奶赶紧宽慰地道:“你这孩子怎么尽说傻话,琉璃桃被晋嫂偷走了,你宇哥哥怎能
不去找?再说,如果不把它找回来,你娘便不能入土,所谓入土为安,你想想看,总不能把
你娘在地坤宫里放一辈子呀!”
说话之间,并连连向卫擎宇挥手,示意他快走。
卫擎宇怎忍心就这么一走了之?
是以,黯然道:“君妹,人生是美好的,甘总多於苦,你忘了有人说,没有别离时的痛
苦,哪有重逢时的快乐?我走了,我会很快的回来!”
说罢转身,大步走出宫门,身后却响起了兰梦君的悲切哭声,和金奶奶宝***劝慰声。
一出宫门,四个守门壮汉中,已有两人躬身道:“启禀岛主,快舟业已备好,请岛主这
边走!”
说罢,两人中的一人竟肃手指着正南。
卫擎宇看得虎眉一蹙,因为他来时是由宫前大道,然后经过斜崖,穿过一片田园,才能
到达岛边。而这时,两个黑衣壮汉却肃手指着正南,和他来时的路径恰恰相反。
是以,只得微一颔首道:“你们头前带路!”
两个黑衣佩刀壮汉,恭声道:“是,小的在前开道!”
说罢,转身向南走去,卫擎宇立刻跟在身后。
其余两个守门壮汉,急忙抱拳朗声道:“恭送岛主!”
卫擎宇没有回头,仅挥了个免送手势。
两个引道壮汉,似乎知道卫擎宇心急离去,因而走的也特别快。
卫擎宇跟着两个壮汉,沿着宫墙向南,接着进入宫角外的高大茂林,沿着一道斜崖阶道
弯转而下。
在树隙间已能看到岛边的蒙蒙水面,因为整个湖面上的晨雾尚未完全消失,远处景物无
法看见。
卫擎宇的神情近乎有些木然,他只是本能地跟着两个壮汉走,但他的脑海里却一直浮着
兰梦君玉手掩面,香肩微颤,悲切哭泣的影子,而他的耳鼓里却缭绕着兰梦君的娇啼哭声不
散。
他这时的头脑有些浑浑噩噩,心里想着的一直是那位丽质天生的兰梦君,他担心她会从
此不快乐,从此不思茶饭,渐渐花容憔悴,终日以泪洗面……
蓦闻一声:“岛主到了!”
卫擎宇悚然一惊,宛如听到一声晴空霹雳,急忙定神一看,一道天然夹崖,宽仅三五丈,
水面上系了七、八艘梭形快艇,守卫的两个壮汉,也急忙过来施礼恭声道:“参见岛主!”
卫擎宇微一肃手道:“你们辛苦了!”
接着举目看了一眼,远处的狭窄出口,继续关切地问:“岛上只有这几艘快艇吗?”
引道前来的一名壮汉抢先道:“是的,其余都是岛民用的渔船!”
说罢,又肃手一指近前的这艘包甲快艇,继续道:“请岛主上船,前面坐!”
卫擎宇见这艘快艇与来时乘坐的村姑小舟有些近似,只是一艘包有铁甲,漆有花纹,艇
上仅中央有一个鹿皮坐位,前边平坦,可供站人,后面有四桨两个座位,这艘快艇划动起来,
速度一定惊人。
打量间业已登上快艇,坐在中央唯一的位置上,两个引道前来的壮汉,也分别坐在两个
*桨座位上。
快艇一动,守卫的两个壮汉立即抱拳恭声道:“恭送岛主!”
卫擎宇没有回头,仅举起手来挥了挥。
快艇在狭窄的水道中前进,快而平稳,卫擎宇知道身后的两个壮汉,都是*桨的老手。
一划出水道,光线顿时一亮,因为湖面上已有了阳光。由於湖面上仍弥漫着薄雾,远处
景物依然看不清楚。
只听身后的一名壮汉,恭声问:“请问岛主,去哪一个镇上?”
卫擎宇一听,倒被问住了,他到底应该向哪个方向追呢?
他又怎知晋嫂是向哪个方向逃走的呢?继而一想,顿时想起那个送信的蓝衫青年说的话
——只要离开太湖,自然有人引导你前进。
是以,立即吩咐道:“往最近的镇划!”
两个壮汉同时应了声是,桨动水响,快艇调头,直向西北方划去。
卫擎宇两眼木然地望着眼前飞掠的湖水和缭绕的雾气,而他心里却想着这一天一夜发生
的种种事情。首先,他想到了金妪、富婆、姥宝烟等人对他卫擎宇的过份信任,而她们三人
之中,只有金妪在卫小麟幼年时见过卫小麟,其他的似乎根本不知道卫小麟长得什么样子!
一想到长相,卫擎宇立即想到贼僧、丐道、瞌睡仙三人曾说过他的相貌很有些像玉面神
君的事,他想这也许是金妪相信他是卫小麟的原因,由此而论,那位玉面神君的真儿子卫小
麟的相貌,想必也和他卫擎宇相似!
但是,他在栖凤宫这一天一夜,几乎所有的人都谈到了,为何一直没人谈起玉面神君的
原配夫人,卫小麟的生身母亲?
心念及此,他断定卫小麟的母亲想必已经早年逝世,因而大家不便提及,以免引起卫小
麟的伤心,否则,当她们一见到他卫擎宇时,就该礼貌地先问候一声卫小麟的母亲。
一想到卫小麟的母亲早已逝世,他立时也想到自己早年逝世的母亲,说来他倒有几分遭
遇与卫小麟相同。
但是,他却认为卫小麟的母亲去世,一定比他的母亲安祥而幸福,因为他卫擎宇的母亲
是在悲愤忧闷中含恨而死的。
他想到母亲临咽气的时候才告诉他,父亲薄幸,离她而去,却爱上了一个武功很厉害的
江湖女子,母亲要他跪在地上,向天咒誓,她死后一定要遍访名师,然后找那个江湖女子报
仇。
母亲为了不让他分神,没有告诉他那个武功很厉害的江湖女子是谁。甚至没有告诉他,
他的亲生父亲是谁,但是,母亲要他学成高绝的武功后,去找舅舅——一个在淮安城做生意
的老商人。
现在,他的武功已经学成了,而且能胜过东海老魔头,他也自信能胜过那个最厉害的江
湖女子。
他卫擎宇下山的那天,本来是第二天赶往淮安的,但竟那么巧,就在那个小渡口碰见了
贼僧、丐道、瞌睡仙。
经过了他慎重的考虑,他觉得应该以武林的祸福为先,以千万人的生命为重,至於自己
一人的私仇嫌怨应该暂时放在一边,何况三位怪杰说的玉心,似乎就是恩师失落的东西呢?
一想到玉心,他立时想起了晋嫂。
根据金妪、富婆、姥宝烟三人的谈话,他断定这位明媚艳丽,充满了青春活力的健美少
女,来历绝不简单。
据说她和晋天雄结婚三个多月,一直分房安歇,而诘问他们也不说,难道富有江湖阅历
的金妪、富婆、姥宝烟,就没有对她起过丝毫怀疑?就没有研判一下她嫁给晋天雄的真正目
的?
如果说,玉心果真像三位怪杰说的那么重要,难道金妪三人不知道?
难道对突然加进来的晋嫂并没有一丝防范?继而一想,心中不由一惊,莫非晋嫂盗走的
不是真正的玉心,而是故意设置的赝品?
因为方才富奶奶曾特地强调说,晋嫂盗走的不是玉心而是琉璃桃。
心念至此,他不知道应不应该再去追找晋嫂,如果不是真正的玉心,去了岂不正好中了
晋嫂他们那帮人的圈套?如果说不是圈套,他们为何特别派人送信来约他前去呢?
他虽然不知晋嫂参加的是什么帮会,什么组织,但他却深信不会是什么正大门派,这可
由他们派来的蓝衫青年得到证实。
当然,如少林、武当,以及峨嵋、华山等正派中,也有浮莠子弟,但总不至於像蓝衫青
年那样明目张胆的去看一个少女。
尤其,他们竟派一个明媚艳丽的女子,以结婚为饵混进栖凤宫卧底,进而盗走了人家陪
葬的东西,实在近乎卑鄙。
心念及此,他也想到了他自己,他冒充别人的儿子前来,目的还不是为的盗得玉心而归?
他算不算卑鄙无耻呢?
不,他的答案是断然的,否定的。
因为他的前来是为了武林大局,拯救千万人的生命。而且,当他发现晶棺内的玉心时,
他并没有即时盗走之意,还要回去找到三位怪杰商议后再定取舍。
但是,晋嫂就迥然不同了。
她不但忍心掀开一个安详躺在棺内主人的棺盖,拿走了她心爱的东西,而竟以结婚为手
段混进了栖凤宫,可谓心地残忍,不知贞节廉耻为何物,这样的人她能会出身於正大门派之
门吗?
他们的组织和首领,会因武林的安危祸福出此下策吗?
他的结论是肯定的,绝对不会。
现在,他们以玉心为饵诱他前去,也许是拉他入伙,参加他们的组织,也许是设好了陷
阱,趁机将他除去。
但是,当他由乾宫楼滑下地坤宫时,他曾向凤宫仙子发誓,他一定要将她心爱的玉心夺
回来,重新放在她的棺内,哪怕是赴汤蹈火,粉身碎骨,也要找晋嫂将玉心索回!
心念未完,身后蓦然想起一声恭谨声音道:“岛主,到了,请准备上岸!”
卫擎宇一惊,急忙定神,抬头一看,发现二三十丈外,一片芦苇,翠碧堤岸,太阳已高
高升起,晨雾早散。
湖面上已有点点白帆,只是尚看不见游湖人的踪迹,这段湖岸,似乎就是他昨天搭上那
位村姑小船的地段。
心念间,快艇已驶进了芦荡,但这次靠船的地方却是一个巨桩大码头。两边尚系着许多
渔船和游艇,渔姑船夫,大都在洗刷船只。
卫擎宇一俟快艇靠岸,立即站起身来,飞身纵上码头,岸上和渔船游艇上的渔姑船夫们,
俱都认得栖凤宫的*桨壮汉。
这时见由快艇上纵上来一位穿蓝长衫,身佩巨剑的英挺俊逸少年,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
观看,尤其外间盛传栖凤宫的仙子近期就要择婿嫁人了,说不定这位英挺少年就是那位未来
的新郎倌。
卫擎宇所到之处,常常引起路人侧目,评头论足,似乎有些司空见惯,也就见怪不怪了。
他一登上码头,立即在怀内取出一锭二两重银子,顺手丢给前面的一个壮汉,同时和声
道:“这些给你们到岸上喝两杯再回去……”
话未说完,接银在手的两个壮汉,受宠苦惊,赶紧诚惶诚恐地道:“岛主……岛主,小
的们怎敢……”
但是,卫擎宇已挥手道:“既然出来了,就上岸玩半天,老奶奶如问起来,就说是我说
的!”
两个壮汉一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这是事实。回想拂晓时分,这位少
爷挥剑杀人时的手辣,连劈三人震伤老魔时的心狠,神色凄厉,一脸的杀气,胆小的人都会
溺到裤子里,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爱护部属,深知属下的甘苦,他们有了这么一位英明懂事的
岛主,不但他们有福,整个的太湖渔民百姓也将跟着沾光。
两个壮汉心念电转,但嘴里却忙不迭地望着转身向岸上走去的卫擎宇,连声感激兴奋地
欢声道:“谢谢岛主,谢谢岛主!”
但是,两个壮汉中的其中一人,突然又望着卫擎宇,招手恭声道:“岛主,岛主,还有
一件事忘了禀告您!”
卫擎宇闻声止步,蹙眉“噢”了一声,望着两个壮汉并没有问。
发话的壮汉继续恭声道:“昨晚老奶奶发了一百多只讯鸽,除了通知各大门派和各武林
世家,栖凤岛已改为麟凤岛,栖凤宫已改称鳞凤宫外,并通知各地凤记钱庄银号,一律改为
麟凤钱庄,麟凤银号,岛主遇有急需,可在各地钱庄银号,随意支取银子……”
卫擎宇一听,丝毫不感兴趣,因为这一切特权都是别人的,与他卫擎宇毫无关系,而他
身上带的银子,也足够他用的了。
但是,他仍向着两个壮汉,会意地颔首道:“我知道了!”
说罢转身,迳向堤岸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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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章 狐媚仙姑
卫擎宇一登上堤岸,那些渔姑渔妇和船夫们,像领赈粮般的纷纷奔向了两个*桨壮汉,
七嘴八舌,问长问短,有的还指着岸上的卫擎宇指指点点。
但是,加速步子前进的卫擎宇已无视这些,他连回头看一眼都懒得看,因为,从现在起,
他已是他真正的卫擎宇了,而那些人问的和两个壮汉说的,都是今明两天可能前来的卫小麟
的事。
走到湖堤的外缘向下一看,一两里外的一座大镇似乎就是他昨天打尖吃饭的地方。
走下湖堤,沿着乡道,迳向那座大镇上走去。
这时道路上已有了前来游湖的行人,对这位蓝衫佩剑,昂仰前进的飘逸英俊少年,自然
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但是,大步前进的卫擎宇,却急切地希望晋嫂组织的人能够马上出现,他当然更希望晋
嫂约他会面的地点不要真的是北邙山。
卫擎宇非常失望,因为直到他踏进镇口,仍没有引导他前去的人出现。
这时镇上的早市刚散,街道上十分杂乱,但是,距离镇口不远就是他昨天中午打尖的酒
楼。
一看到酒楼,卫擎宇才发觉肚子真有些饿了,因为从昨天下午陪着金奶奶和宝奶奶以及
兰梦君等人吃了少许东西外,折腾了一夜,直到现在粒米未沾。
抬头看看太阳,虽然距离吃午饭的时间尚早,酒楼的厨房里恐怕还没生火,至少卤菜和
酒是现成的。
心念间,业已走至酒楼前,只听锅勺相撞,人声喧哗。卫擎宇向内一看,楼下竟是满座,
他这时才恍然想起,早市刚散,这些人八成都是前来做生意的商人和小贩,直到这个时候才
开始进他们的早餐。
卫擎宇再不迟疑,举步登阶,直入门内,迳向楼上的雅座走去。
由於几个跑堂和酒保,都在忙着照顾客人,因而也没有人注意到卫擎宇。
卫擎宇尚未登上楼口,便听到几个粗犷的笑骂声音,转首一看,偌大的酒楼雅座上,连
同七八个酒保在内,也不超过二十个人。
这些人共分散着坐了三张方桌,但根据他们的衣着和坐相,却没有一人是坐雅座的高雅
人,有的袒胸挽臂,有的椅座上搁着一条腿,有的拍桌子瞪眼睛,高谈阔论,口沫横飞。
七八个酒保,也俱都围在桌边听热闹,一看那种气氛,便知道镇上发生了新鲜事儿,而
这些粗犷大汉,可根据酒保们的随便,而知他们都是镇上的混混儿。
只见就近一桌上的几人中,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继续在那粗犷地道:“人家能娶
仙子做老婆,那是人家前世烧香烧进了香炉里,人家有那份艳福,咱们是啥玩艺儿?咱们只
配到窑子里乐一乐,跑到这儿来喝两杯,老兄……”
说着,伸出毛茸茸的大手,拍了拍身边另一个大汉的肩头,自觉得意地笑道:“咱们上
个月能看到仙子的那顶华丽小轿,那么多的标致丫头,已经是祖上有德,哈哈……”
话未说完,兀自哈哈笑了,其余几人也快意的笑了。
这边说话的同时,靠里面一桌上的几个青年人和几名酒保中,也有人轻蔑道:“不是俺
癞皮狗打心眼儿里瞧不起你,就凭你那付德性你去过栖凤宫,你见过凤宫仙子?这话谁相信
嘛?相信的就是白痴!”
几个酒保也在旁连连点头,附和着道:“这话倒是真的!”
另一个青年包着头,显然是个秃子,只气得一张猴儿脸像茄子,猛的把手中酒杯向桌上
一放,气呼呼地分辩道:“说谎话的就是他奶奶闺女养的,咱可是真见过!”
方才发话的青年立即轻蔑地问:“你说你真见过,我问你,凤宫仙子今年多大年纪?她
穿的是什么样儿的衣服?她的脸上有多少道皱纹……”
那个包着头的秃子一听,立即愤愤地道:“去你娘的,仙子是长生不老,永远年轻的,
脸上哪里会生皱纹?”
说此一顿,特地加重语气大声道:“告诉你们,凤宫仙子穿黄衣,今年看来才十六七
岁……”
话未说完,七八个人连酒保,俱都哈哈的笑了。
另一个桌子上谈的则是新郎卫小麟,乃是昔年玉面神君的儿子,昨夜撕了粉蝶三郎,今
晨又打败了东海老贼的事。
由於晋嫂没有派人和他接头,卫擎宇决定先赶往淮安城他舅舅家去。一个人至少应该先
把自己的身世底细弄清楚!
徒步走了一天的卫擎宇,比普通人并没有多走多少路,如果不星夜兼程,施展轻功,至
少七八天后才可赶到淮安城。
他在一座小镇上吃罢了晚饭,已是起更时分。镇外一片昏黑,夜空满天繁星,官道上静
无一人,田野里随风飘来咭咭的秋虫声。
卫擎宇看了暗暗高兴,立即展开轻功,沿着宽大官道,直向西北如飞驰去。
一经展开轻功,其快如风,身形过处,宛如掠地流星,他的身法愈快速,蓝巾上的宝石
和“霸剑”上的明珠,幻起蒙蒙的光华也愈显明。
由於每经镇甸,必须收敛身法,然后徒步通过,往往引起群犬狂吠,既浪费时间,又扰
人安睡,因而,他索性远离村镇,越野飞驰,只觉天地旋滚,景物倒逝,穑禾树木,直向身
后掠去。
像这样在静悄悄的黑夜尽兴飞驰,卫擎宇还是第一次,穿林绕镇,面迎夜风,衣袂飘拂,
发出了有节制的噗噗响声。
他这样兀自任性狂驰,殊不知震惊了多少夜间活动的宵小和夜行人。
而他卫擎宇却愈飞驰丹田内的真气愈澎湃,总觉得浑身有使用不完的劲儿。
一阵狂驰疾飞,也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驰出了多少里,蓦然一声内力充沛,音质苍劲
的浑雄长啸,突然起自左前方百丈以外的黑暗处!
卫擎宇心中一惊,转首看去,只见左前方是一片广大丘陵地区,丘陵上的树木看来十分
茂密。
打量间,发现那声苍劲而浑雄的长啸,是迳由丘陵的密林内,直掠而下,挟着啸声,直
向他的正前方掠去。
卫擎宇凝目一看,只见随着啸声下来的,竟是一个灰白不高的人影,掠过一片田野,似
是也向前面的官道上驰去。
虽然说夜行人在夜间碰上了夜行人,彼此不打招呼,各自走各自的,但卫擎宇觉得,仍
不照面为宜,免得节外生枝,误了正事。
心念及此,不自觉的将身法慢下来。
岂知,那个挟着长啸飞下丘陵的灰白身影,竟在数十丈外的官道中央停住了。
同时,两道目光,闪烁如灯,直向这边望来。
卫擎宇一看这情形,知道遇上是非了,想避也避不了,立即恢复快速身法,直向那人身
前驰去。
由於身法的加快,立即看清了那人面目,竟是一个银发齐眉,银髯绕腮,头大腰圆的怪
异老头子。
只见怪异老人圆脸环眼,狮鼻海口,身上穿着一袭灰白大褂子,但腰上却系了一条四寸
宽的鲜红英雄锦,看来十分惹眼。
卫擎宇初入江湖,对这一号的人物知道的很少,闹不清他是黑道上的巨枭,还是名门正
派上的知名人物。
但他觉得半夜三更,毫无忌惮发啸阻人,总不会是什么光明磊落的豪侠人士。
打量间,距离那怪异老人已经不远了。
怪异老人也早把卫擎宇打量了个仔细,这时发觉卫擎宇的身法依然疾劲快速,不由震耳
一声大喝道:“我老人家在此,还不赶快站住!”
卫擎宇听得虎眉一蹙,心里不禁有气,直到距离怪异老人身前七八步处,才倏然刹住身
势。
怪异老人先仔细的看了一眼卫擎宇的巨剑和蓝巾,才傲然沉声道:“看你小子的快速身
法,武功倒是已有了一些根基,快报上你的姓氏名字,师父何人,免得让我老人家不慎得罪
了朋友,打了人家的徒弟,夺了人家的东西,落一个以大欺小,老不是东西,须知这个人我
老人家可丢不起!”
说此一顿,神情一愣,突然又怒声问:“我老人家问你小子话,你小子怎么不回答呀?”
卫擎宇神情冷漠,淡然道:“你老小子嘴巴一直不停,我回答你能听得清吗?你又不是
生了四只耳朵的老妖精。”
怪异老人一听,顿时大怒,不由暴声怒喝道:“好个大胆的混帐小子,居然辱骂起我老
人家来了,简直是不知礼数,不知死活,不知天高地厚,诚心找挨揍。我老人家打从十岁起,
飘泊四海,闯荡江湖,打遍了大江南北,会过了不知多少各大门派的精英高手,提起我老人
家的威名之大,南七北六十三省,包括西域塞北大关东,可说妇孺皆知,无人不晓。今天你
小子居然对我老人家如此没有礼貌,实在令人可恨可恼。小子,我再问你一句,你可知道我
老人家是谁?”
卫擎宇立即冷冷地淡然道:“这不是废话吗?你不说我怎知你是谁?”
怪异老人一听,愈加怒不可抑,不由怒吼道:“提起我老人家的赫赫名号,中原武林无
人不晓,只有你小子一人不知道,你小子一定是由南蛮来的,因为我老人家自小就怕蚊子咬,
听说南蛮的蚊子大如鸟……”
卫擎宇听得虎眉紧蹙,不自觉地道:“他会不会是个疯子?”
怪异老人虽然又吼又叫,但卫擎宇的自语他依然字字听进了耳里,这时一听,不由暴跳
如雷,厉声道:“好个混帐小子,我老人家生气会心口疼,我老人家不跟你们后生晚辈一般
见识,快,快把你头上的蓝巾,腰上的佩剑留下来,滚,快滚……”
卫擎宇听得目光一亮,心中一动,不由关切地问:“老英雄,你为何要在下把巾、剑给
你?莫非你认识这方蓝巾和‘霸剑’的昔年主人?”
怪异老人立即没好气地道:“东西都是我老人家的,我老人家,就是它们的主人!”
卫擎宇惊异地“噢”了一声,迷惑地问:“既然蓝巾和剑都是你的,你为何不自己保存,
而要赠送给别人?”
怪异老人先是一愣,接着怒声问:“你小子说啥?告诉你,我老人家喜欢,你就得乖乖
的给,别说是你小子的巾剑,就是你小子的命也捏在我老人家掌心里!”
卫擎宇一听,顿时大怒,俊面上倏然罩上一层杀气,冷冷一笑,道:“无耻老狗,你敢
莫是个装疯卖傻的拦路贼……”
话未说完,怪异老人突然震耳一声大喝道:“闭嘴,大胆的小子不识抬举,我老人家要
你留下巾剑夹着尾巴滚,是体念上天之德,如今你自己找死,可别怨我老人家手辣心狠,须
知我老人家这双铁掌,近二十年来还没有杀过人……”
卫擎宇双目如星,目注老人,冷冷一笑,哼了一声,切齿恨声道:“那是因为你该被别
人来杀了!”
说罢,双掌微提,十指如钩,铁青着俊面,缓步向怪异老人身前*去。
怪异老人一听,更是神情如狂,厉嗥一声:“好小子找死!”双掌一挥,飞身向卫擎宇
扑来。
也就在怪异老人飞身前扑的同时,田野黑暗中,突然传来数声焦急呼声道:“堂主都是
自己人,堂主都是自己人!”
但是,神情如狂的怪异老人,一双铁掌已势挟劲风,呼的一掌已劈向了卫擎宇的天灵。
卫擎宇倏然止步,哼了一声,左手先戟指去点老人缩在后面的右掌,右手才迎空一绕,
宛如五道钢钩般已握紧了怪异老人的左腕。
怪异老人大吃一惊,再度一声厉嗥,飞腿踢向卫擎宇的小腹。
但是,他的右腿刚刚提起,卫擎宇已旋臂一扭,怪异老人立即来了个车轮翻滚。随着卫
擎宇右臂一甩之势,咚的一声已跌撞在地上。
怪异老人闷哼一声,挺身而起,飞身暴退三丈,神情惊异,目闪惊急,做着虎扑的架势,
嘴里念念有词,不停的切齿自语道:“好小子……好小子……”
就在这时,田野暗中发话的几人,已纷纷奔上了官道。
卫擎宇转首一看,竟来了一式灰白劲衣的壮汉六七人之多,年龄不等,高矮不一,人人
携有兵器。
这六七人中,仅当前的两人腰束蓝丝英雄带,其余几人的英雄带均是紫色的。
卫擎宇根据这些人的方才急呼,知道这些人必是某帮会的人物,而他们的武功高低和等
级,都在他们腰间系的英雄带上分别出来。
但有一点卫擎宇却十分不解,他们为什么说都是自己人?
继而一想,心中突然似有所悟,不由暗呼道:“莫非这些人都是晋嫂那个组织帮会的
人?”
心念间,只见两个腰系蓝丝英雄带的壮汉,急步奔向腰系红丝英雄带的怪异老人身前,
同时,嘴里急嚷道:“堂主,堂主……”
第二个堂主刚出口,怪异老人看也不看,猛的一挥右臂,怒吼道:“滚开!”
两个壮汉脱口惊啊,竟被怪异老人挥出的劲风震退了两步,怪异老人的功力是何等深厚,
也就可想而知了。
两个壮汉急忙拿桩站稳,脱口焦急地道:“堂主,帮主有令谕下来!”
怪异老人听得神色一惊,面色立变,脱口急声问:“帮主的令谕在哪里,快些拿来!”
其中一个蓝带壮汉,立即在手中拿出一个两寸见方的小纸条来,双手捧至怪异老人面前。
怪异老人低头一看,接也没接,立即不耐烦地道:“半夜三更,乌漆抹黑的,我老人家
怎么看得清楚?快念给我老人家听!”
腰系蓝带的壮汉一听,立即面有难色,愁眉苦脸地看了卫擎宇一眼,才又望着怪异老人,
道:“堂主,不能念,只能看,要不,卑职代你老人家问可好?”
怪异老人两眼一翻,沉声问:“你要问谁?”
蓝带壮汉道:“卑职代你老人家问这位少侠客!”
怪异老人立即生气地一指卫擎宇,充满恨意地沉声道:“你要问刚才摔了我老人家一跤
的这小子?”
另一个蓝带壮汉恭声道:“堂主,帮主的飞鸽通报上说,这位少侠客就是咱们帮主要找
的正点子!”
怪异老人惊异的“噢”了一声,立即刻意看了一眼卫擎宇,依旧沉声问:“你小子就是
那个姓卫的小子?”
卫擎宇只得沉声问:“你们是哪个帮会门派的人?”
怪异老人竖着大拇指头指了指自己,沉声道:“如果你真是那个姓卫的小子,你就听着,
我老人家是天坤帮帮主座前天德堂首席大堂主张……”
说至张字,突然住口不说了,转首望着身边的蓝带壮汉,沉声问:“我……我老人家叫
张什么来着?”
蓝带壮汉苦笑一笑,道:“既然忘了你老人家的大名,乾脆就报你老人家的响万儿吧!”
怪异老人一听,再度竖起拇指一指自己的鼻子,继续道:“在我老人家的记忆里,我老
人家似乎有姓没名,闯荡江湖数十年,朋友送我老人家一面金字招牌——齐南狂叟!现在你
小子总该知道我老人家是谁了吧?”
卫擎宇淡然道:“我只希望知道贵帮的帮主是谁!”
怪异老人齐南狂叟听得一愣,不由惊讶地道:“你连天坤帮的帮主是谁你小子都下知道
哇!那你小子真是一个孤陋寡闻,初出茅庐的小伙子,这样说来,你小子不知道我老人家的
金字招牌,我老人家倒不能怪你了……”
卫擎宇一听,立即有些不耐烦地道:“你的话还有个完没有?我问你贵帮帮主是谁?”
怪异老人齐南怪叟正色道:“天坤帮,顾名思意,天上的坤角……”
卫擎宇听得心中一惊,目光一亮,脱口急声道:“你们的帮主是晋嫂?”
齐南狂叟嗨了一声,道:“什么晋嫂?人家还是待字闺中的黄花大闺女呢!”
卫擎宇迷惑的“噢”了一声,暗道:“这么说,晋嫂如果也是天坤帮的人,她的前去栖
凤宫卧底,显然是受了天坤帮帮主的命令前去了。换句话说,晋嫂盗走的玉心,只是依命呈
献给她们的帮主,她根本没权将玉心交还给他,那封信,也不过是骗他前去天坤帮罢了!”
心念间,已听齐南狂叟沉声问:“闹了半天,你小子到底是不是那个姓卫的小子?”
一旁的蓝带壮汉,立即焦急地道:“是,堂主,座前执事已有通知,衣着、蓝巾和佩剑,
一些不错,他就是那位卫少侠!”
卫擎宇一听,断定前去栖凤宫送信的蓝衫青年,就是天坤帮女帮主座前执事,由於他卫
擎宇的衣着变了,途中虽然有天坤帮的人遇到他,却没有向前诘问,这一拨人想必是才接到
了飞鸽通知。
但是,他觉得天坤帮女帮主的座前有蓝衫青年那种人在身边,因而他也断定那位女帮主,
也不是什么正经女人。
心念间,已听齐南狂叟大剌剌地道:“既然你小子就是我们帮主要找的人,那咱们就走
吧!”
卫擎宇淡然问:“去哪里?”
齐南狂叟道:“天坤帮的岘山总坛!”
卫擎宇淡然摇头道:“非常抱歉,在下与你们帮主素昧平生,从未晤面,在下甚至都不
知道你们帮主是谁,我为什么要跟你们去?”
齐南狂叟冷冷一笑道:“莫说你一个初出道儿的小子不知道我们帮主是谁,就是各大门
派的掌门人也未必知道我们帮主是哪一位,不过我老人家可以告诉你,她姓黄,至於她叫什
么,我老人家也不清楚!”
说此一顿,特地又正色问:“现在咱们可以走了吧?”
卫擎宇再度摇头道:“不,在下说过,在下不去!”
齐南狂叟一听,顿时大怒,不由怒声问:“你小子胆敢违抗敝帮主的命令?”
卫擎宇冷冷一笑道:“在下又不是她的部属,为什么要听她的命令?”
齐南狂叟一听,再度暴跳如雷,一面挽袖子一面厉声道:“好个姓卫的小子,真的是软
硬不吃,你别以为使巧劲耍花招,摔了我老人家一跤,你就神气起来了,告诉你,这一次我
要将你小子摔在地上爬不起……”
两个蓝带壮汉一见,不由慌得连连急声道:“堂主,使不得,帮主有令,不可动手,她
说,不怕卫少侠不去!”
齐南狂叟理也不理,依然怒喝道:“去你们的,今天我老人家就是用绳子捆也要把他小
子捆了去!”
说话之间,双臂微圈,暗运功力,浑身关节发出了“格”声,咬牙切齿,神情怨毒,一
步一步的向卫擎宇*去。
卫擎宇冷冷一笑道:“说将我捆去,如果你能将我打趴下,我的头也可由你割了去!”
齐南狂叟一听,气得牙咬得喀喀的,同时,切齿恨声道:“小子,你真把我老人家看扁
了,想我齐南狂叟,威名显赫,远播四海,哪一个见了我老人家不是毕恭毕敬的?只有你小
子,只有你……”
你字出口,已到近前,因而你字也说得特别凄厉,而用尽浑身功力的右掌,也倏然举起,
呼的一声,猛向卫擎宇的当头劈去。
退身道旁的两个蓝带壮汉一见,不由惊得齐声急呼道:“堂主使不得,堂主使不得……”
但是,就在他们惶恐急呼的同时,卫擎宇已冷然一笑,闪身跨步,右臂呼的一声斜挥格
出!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齐南狂叟立即哼了一声,一个矮胖身躯,两臂轮舞,急烈摇晃,脚
步蹒跚,一直向身后退去,最后,终於拿桩不稳,咚的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几个紫带壮汉看得纷纷脱口惊呼,两个蓝带壮汉则吓得双双飞身向前,一面惶急地直喊
“堂主”,一面急忙将齐南狂叟由地上扶起来!
但是,齐南狂叟并不领情,一经站起,急忙厉喝一声“滚开”,挥臂将两个壮汉挥退,
立即默运真气,暗暗察看内腑是否伤到要害。
默然运功,真气竟然畅通无阻,立即精神一振,哼了一声,怒道:“好小子,咱们是骑
着驴儿看唱本,走着瞧,这笔帐,我老人家一定要记在心里,终有一天向你小子连本带利一
起讨回来……”
卫擎宇也冷哼一声道:“你已经没有几年好活了,等你练好了奇门功夫也该进棺材
了……”
话未说完,齐南狂叟已嗔目厉声道:“放屁,我老人家天生的是寿星命,你小子可要睁
开眼眼看看……”
说着,举手指了指自己,继续道:“我老人家是头大颚宽人中长,肩阔臀肥腹如缸,这
是弥勒佛爷之像,人人说我可活两三百年,你小子能吗?”
卫擎宇听了啼笑皆非,暗自摇头,心想,早知他老先生是这么一号人物,何必和他认真
生气?
所幸方才为了便於向晋嫂索回玉心,手下留情,使的柔劲弹字诀,这若是使用隔山碎碑
的功夫,他的一身老骨头早碎了,哪里还能活两三百岁?
心念及此,不自觉的摇头笑了。
齐南狂叟一见,十分生气,不由怒声问:“怎么?我老人家说的话你小子敢不信?”
卫擎宇只得一挥手,无可奈何地道:“信,信,在下还要赶路,你快回去向你们帮主复
命去吧!”
齐南狂叟一听,立即瞪眼正色道:“那还用你小子说,打又打不过你,捆又捆不住你,
说你不听,拉你不动,软的你不理,硬的你不吃,难道还让我老人家跪下来求你?”
卫擎宇童心未泯,觉得这个狂叟除了脾气有些怪异,说起话来倒蛮有意思的,这时一听,
不由关切地问:“假设在下不去,你们帮主可会治你们的罪?”
齐南狂叟立即瞪眼道:“打板子,揍屁股,剁成肉酱喂狗吃,那是我老人家自己的事,
用不着你小子在那里猫哭耗子,反正我们帮主说过,不怕你小子不去!”
说罢转身,愤愤地向着道边的七八名壮汉,一挥大袖,沉声道:“咱们走,再求他的就
是王八的龟孙子!”
说话之间,大步向道旁走去。
卫擎宇听了下由一笑道:“你放心,你们帮主绝不会杀你,因为你还有两三百年的阳
寿!”
齐南狂叟一听“你们帮主绝不会杀你”,突然止步,倏地又回身望着卫擎宇,含有十分
焦急的意味,大声问:“你小子到底是去不去?”
卫擎宇看得心中一惊,不由暗忖,心想:天坤帮的女帮主竟是一个这么厉害的人物吗?
连这么嚣张狂妄,功力雄厚的齐南狂叟都暗中畏之如虎?她的手段之毒辣,也就可想而知了。
其实,卫擎宇应该联想到,像齐南狂叟,这等江湖有名的赫赫大人物,都甘心屈服在她
的手下,她如果没有一套用人的手段和才智,岂能有今天的名势和地位。
再说,齐南狂叟只不过是天坤帮的一个堂主,而堂主也绝不止他一人,其他堂主也必是
极厉害的人物,何况堂主之上还有护法和贴身术士?
如此一想卫擎宇不由暗暗心惊,心想:江湖上有这么大的一个帮会,三位怪杰为何一直
没有提起?看来,武林浩难,杀劫重重,很可能就是指的这个庞大组织!
心念未完,齐南狂叟已再度催促道:“看你小子的脸上,阴晴不定,你小子到底是去不
去?告诉你,方才我老人家已经说过了,再求你的就是王八的龟孙子,我老人家绝不会求
你!”
卫擎宇一听,毅然颔首道:“好,我去,不过……”
听得精神一振的齐南狂叟一听,不由又焦急地问:“不过怎样?”
卫擎宇道:“不过你们先去复命,在下随后就到……”
齐南狂叟听得精神一振,立即兴奋地道:“好,大丈夫一言?”
卫擎宇一听,立即有些不高兴地道:“你难道还要在下跪在地上罚誓不成?”
齐南狂叟立即得意的哈哈一笑道:“好,当年关老爷曾经说饶过曹*三不死,我老人家
却对你说,去了准死没有活!”
说罢转身,再度一挥大袖道:“咱们走!”
这一次“走”字出口,竟展开轻功,直向正西如飞驰去,其余几个壮汉,也纷纷展开身
法疾追。
卫擎宇听说“去了准死没活”,不由冷冷笑了,同时自语道:“本来少爷还准备先去淮
安后再去岘山呢,经你这么一说,我倒要先去看看你们天坤帮的总坛是龙潭还是虎穴!”
岂知,话声甫落,身后七八丈外,突然传来一个女子声音,焦急地道:“卫少侠,千万
去不得!”
卫擎宇心中一惊,急忙回身,只见官道上正有一个身穿七彩仙姑霓裳,手持金丝拂尘的
女子,正急步向这面走来。
细看这位手持拂尘的彩衣霓裳女子,云发高挽,上缀七彩细小绫花,生得肤如凝脂,貌
若天仙。尤其她穿着一身七彩霓裳,快步前进,随风飘拂,手中拂尘,斜斜前指,隐隐闪着
金色光华,乍然看来,倒真的有些像天上的仙女下凡来,何况时值深夜,身在荒野呢!
打量间,那位仙女装束的女子已到了近前,只见她再度关切地道:“卫少侠,你千万不
要去岘山,那个疯老头子没有说错,去了准死没活!”
卫擎宇紧蹙着虎眉,不答反而沉声问:“你怎的知道在下姓卫?”
仙女装束的女子道:“是小女子听方才那些人谈起的!”
话说之间,仙女装束的女子已站在卫擎宇身前,卫擎宇伸手可及,还不足两步远,立即
有一丝甜甜幽香,随风扑鼻,卫擎宇心头怦然一动,本能的退后了半步。
这时,他才看清了仙女装束的女子。淡抹脂粉,凤目柳眉,年岁最多二十一二岁,细看
之下,令他觉得这位仙女装束的少女,另具一种超尘脱俗的风韵,和那位明媚艳丽,青春健
美的晋嫂,另属一种典型,这也许与她的霓裳拂尘有关系。
仙女装束的少女见卫擎宇的目光,一直盯在她淡雅清丽的面庞上,不由香腮一红,立即
仰面柔美地道:“卫少侠,你为什么一直看我,可是觉得在哪儿见过?”
卫擎宇见问,俊面也不禁一热,但他心中一动,立即似有所悟地道:“噢!我们虽然没
有见过面,但我觉得你说话的声韵,听来的确有些耳熟!”
仙女装束的少女听得目光一亮,立即兴奋地朝前挨近了一步,惊喜地问:“少侠,你想
一想,我们在什么地方见过?你在什么地方听过我说话的声音?”
卫擎宇悚然一惊,突然觉得面前有一团火烤过来,赶紧退后了几步,俊面一沉道:“我
这几天听了许多仆妇侍女和丫头们的谈话声音,也许你和她们的声音有些近似,我从没有见
过你,何必去揣测你说话的声音?”
说罢,举手一指齐南狂叟等人消失的黑暗西方,继续沉声问:“你方才听他们说了在下
一些什么话?你是怎么听到的?”
仙女装束少女的娇靥早已沉下来,而且充满了失望和气愤之色,这时见问,哼了一声,
嗔声道:“这就是你向我请求答复问题的态度吗?”
说着话,举起手中拂尘一指卫擎宇脚前,继续嗔声道:“见了我吓得退出去那么远,难
道我是孤坟古墓中的女鬼,半夜里出来找檀郎的狐仙?”
卫擎宇一听,心中多少升起一丝歉疚之意,正待说什么,仙女装束的少女已哼了一声,
继续嗔声道:“告诉你,我就是曾经救过你一命的风月仙姑,而为你也险些送了一条性命,
喏,这是能解各种剧毒的灵丹,拿去!”
去字出口,已在绫袖内取出一个朱红小玉瓶来,玉腕一抖,丢给了卫擎宇。
卫擎宇急忙伸手接住,玉瓶滑润,尚有微温,本待低头察看,仙女装束的风月仙姑已继
续嗔声道:“如果你决定前去天坤帮,在和那个女帮主饮酒前,最好先服一粒灵丹,免得死
了做鬼还不知道怎么死的!”
说罢转身,头也不回,直向正西走去。
卫擎宇一听,倒有些慌了,立即歉声不安地道:“风月姑娘请止步!”
风月仙姑止步回身,凤目中已隐闪泪光,但仍嗔声道:“你觉得风月两个字好听吗?我
的名字叫妙